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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与章闻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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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月走回办公桌,拿起冯元留下的那个纸袋,抽出那些所谓的“证据”一张张看过,然后走到卫生间点燃,看着火焰吞噬掉那些虚假的影像和文字。
灰烬落入马桶,随水流冲走。
回到办公桌前,宋怀月把林舟叫进来:“查一下冯元父亲单位的那个‘经济问题’,如果是小事,就帮他处理干净。如果是大事……收集证据,关键时刻能用上。”
林舟很快回复:“明白。宋总,需要跟着冯元吗?”
“不用,她掀不起风浪。但是有这件事可以知道有人开始把目光转移到楚京与身上了,以为动了楚京与就是动了我,楚京与现在还不能有事,可以微脏,不能陷进泥潭。友佳的合作交给三哥以后当时想在我身上做文章的人不敢动三哥,只能动他,你关注他一下,照顾一下。”
“好。”
林舟摊开文件夹让宋怀月签字之后出去了。
宋怀月望向窗外——
柘桉的冬天总是阴沉,但今天难得有阳光,一场新的戏码已经拉开帷幕,而她既是导演,也是演员。
只是这一次,舞台上多了一个临时搭档。
忽地,她想起楚京与刚才靠近时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半真半假的“奖励”。
手机被她攥成了护身牌,拿起放下,放下拿起,拿起放下……
她又把林舟叫进来了。
林舟来得很快,手里拿着好像永远不会放下的小本子:“宋总。”
“让方凌……让绯绯吧,去井前路48号找一个人,他姓胡,大概有五十多岁,戴眼镜,光头,但有时候会戴假发,假发五颜六色什么样都有,很爱笑,很和善。找到他之后就说我问他今天下午黎聿会在什么地方,我待会儿把名字发给你。”
“好的。”
“他和我要找的这个人都不用手机,就算有手机也不开机,开了机也不接电话,所以一定要见到真人面。”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嗯。”
下班之前绯绯的消息传来,林舟进办公室汇报给宋怀月:“宋总,绯绯说您要找的这个人今天下午在……艺术品王国。”
“知道了,我今天先下班,你晚上不用去霖朗,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一条窄巷子口,这里偏僻到地面铺满一脚深的落叶,没有人踏足或采撷。
宋怀月在这里下车,朝巷子里走,阿木把车开去停车场。
这条巷子有三扇门,看间隔都是大院子,但从门上挂着的大锁看,又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宋怀月踩着落叶深深浅浅地走着,在最尽头的一面砖墙处停下脚步。
宋怀月抬手在墙上按动,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砖门。
门里世界……乱中有序……精彩非常。
宋怀月需要躲避脚下的“艺术品”才能走到房间里,而房间里有堆积如山的报纸、排排站的瓶子……
“咔嚓~”
宋怀月站定,脸上带着颇为无语的神情。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陋室刘禹锡。”
“什么话,我这地方陋吗?”
“不陋。”
“就是嘛,我呢把对面也租下来了,打算观察花,反正拆迁之前这两边都是我的,欢迎你随时来玩。”
宋怀月转身,迎面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宋怀月身子一歪,躲开了。
来人穿着五彩缤纷的粗布衣裳,自制布鞋,腰间褡裢一堆,鼓鼓囊囊,头发稍长,甚至扎起了马尾、编起了麻花辫,脸上却光秃秃的,没有胡子,模样是俊的。
手里有个违和的相机。
“我洗澡了!我每天都洗澡,这布料,上好的,干净的……”
“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没事儿你也不来,”这人言语间带着丝丝哀怨,但还是很干脆的,“行,说,什么事?”
“从你的瓶子里挑一个,送给商祺。”
“商祺,商家商祺,那个商家老二,你不过生日的时候才给他送过东西吗?怎么又来祸祸我的瓶子?”
“对。”
人笑了:“对什么对,我也是奇了怪了,你见商家老二用得着送瓶子?你往他面前一站,什么都是……哎哎哎,还没说什么事呢,送瓶子然后呢?哪朝哪代瓶子?”
宋怀月转身从屋里出来往门口走,说道:“哪朝哪代都行,就说我感谢他送我项目。”
“没良心!”人追出来,“就这样吗?”
宋怀月走到院子里了,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我就知道你来找我有别的目的,送瓶子是临时借口吧?看见我的一瞬间忽然改变主意,胡诌了送瓶子的事。”
宋怀月:“……”
“说吧,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想瞒我,嫩了点。”
宋怀月不语,转身朝一旁的秋千架走过去。
那人快一步给她垫了个垫子。
“黎聿。”
“嗯。”
叫黎聿的人搬来用布条裹了一圈的墩墩在她身旁坐下。
“我发现我这个人不适合现在的身份。”
“有什么不适合的,你出道就是大女主,哪一个角色不比宋怀月拽。”
她侧过头,秋千小幅度地前后晃动。
她的额头抵在藤蔓缠起来的绳索上,俩人眉目温柔,夕阳西南下,好似岁月静好。
“可是,哪一个角色都没有宋怀月真。”
“宋怀月不真,宋怀月最假。你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是有血有肉存在于她们世界的人物,你只是借她们解决你的温饱,从而追逐你的梦想,完成你的事业,走过你的一生。宋怀月不是,她的出现凌驾于章闻野之上,是章闻野消失之后的产物,她们两个是相悖的,而你应该是章闻野,而不是宋怀月。”
章闻野,那个无数人心中的太阳。
是啊,她是章闻野,不是宋怀月。
“可我才做了半年宋怀月,就快要忘了章闻野是谁了。”
“不,你在成为宋怀月之前的两年多里,没名没姓,那时候你就已经忘了章闻野是谁了。”
“最近好像有一些人在我身上看到了章闻野的影子,他们快把她叫出来了。”
“春花宴在四月?”
“嗯。”
“快了。”
“是啊,快了,但最近……”
“说吧,你真正想要说的事如果在我这里都难以启齿,那就只能憋在心里了。”
她低低头,扭回来继续靠着绳索:“楚京与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我说不好。”
“他喜欢你。”
“……”
“这不是很好吗,他喜欢上你的时候就是他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有顾忌?”
“没有,就是,太早了。”
“确实早,谁能想到让他喜欢你这么简单。”
“不确定,只是感觉自从郜霜霜那件事后他就变得有些奇怪,做事奇怪,说话奇怪……你知道我以前演过爱情剧,他就像里面的男主角不知道因为什么莫名其妙喜欢上女主角一样。”
“嗯,是个人才,见过那样的你还能动心,他让我佩服,但也让我忌惮,怎么说也是楚家的儿子,你不要把他想得太天真,注意一点。”
“知道。”她说,“黎聿,我现在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仰看人类的文明,看到了,又不敢碰。”
“别这么说,老鼠有自己的文明。”
黎聿说完笑了,伸手轻轻推秋千,绳索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堆积着落叶和“艺术品”的院子里,这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安宁。
宋怀月将额头从绳索上抬起,目光越过院子里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瓶罐和雕塑,望向墙头的天空。
暮色开始浸染,柘桉冬日的黄昏短暂而珍贵。
“我怕我入戏太深。”她低声说,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会的,”黎聿毫不留情地戳破,“你哪次不是入戏最深的那一个?还记得演那个疯了的画家,你把自己关进阁楼,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你来。你每次都入戏,但每次杀青,你都能把自己一点点抽出来。这一次,只是舞台更大,对手戏的演员更真实而已,时间没什么变化,你进组也有大半年的时候……当然,要是真说起来,你三年前就进组了。”
“演员是真实,太真实了。”宋怀月说,“楚京与和剧本里写的不一样,甚至和其他演员不一样,他本来只需要做一枚棋子。”
黎聿把玩着相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这棋盘上,谁又真的甘心只做一枚棋子?楚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就算是被边缘化的,也早就练就了一身嗅探危险和抓住机会的本能。他或许一开始是被迫入局,但现在……恐怕已经在找自己的位置了。”
“他不喜欢章闻野,也不喜欢当初的宋怀月,可是郜霜霜那件事他目睹全程,反而激发了他这些奇怪的举动,如果是我想多了,那他就是觉得我太狠,想报复我,我不认为他想给郜霜霜抱不平。”
“他真不喜欢章闻野?”
“调查的结果是这样。”
“商祺喜欢章闻野,这件事你一开始知道吗?”
“商祺不一样,他又不好查,我也没必要查他,当初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是以朋友的名义,谁知道……”
“谁知道,商先生喜欢且爱着章闻野,是章闻野,不是宋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