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34、一个朋友

　　楚京与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好，我抓紧，一定不耽误你做出点什么事。”

　　林舟和阿木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扒饭，陈姨盛汤的手也慢了些。

　　宋怀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饭，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

　　饭后，楚京与跟着宋怀月进了书房。他关上门，倚在书桌边，看着宋怀月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庭院。

　　“郜霜霜那边，彻底了了？”他问。

　　宋怀月的声音有些飘忽：“暂时了了。”说完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接了一句，“我不犯法，这件事也不存在了不了，路是她自己选的，走到今天是她咎由自取。”
　　“你刺激她了。”楚京与用的陈述句。

　　宋怀月些许意外，转身走回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我只说了该说的话，有些话，总得有人告诉她。”她打开电脑，“友佳那边，魏冬被关在家里，爪子暂时伸不了那么长，这是我们的机会，你放手做，这几家供应商你可以看看。”

　　宋怀月的手时而移动鼠标时而敲击键盘，楚京与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俯身看着她屏幕上的数据：“有时候觉得，这样的算计挺累的，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留校任教，你大概不知道，大学毕业时候我的导师留过我，被楚家那位拒绝了，我呢慫的够，当时根本不敢说话，现在想想，如果当时知道闹一顿也不过如此，我当时就闹了。”

　　和上次很像，说完这话楚京与又改了口：“不对，好像我的处境不在于我闹不闹，而在于你。”
　　“这话好像听过。”

　　“我觉得我有点像你了。”
　　宋怀月微微后仰，抬眼看他：“哪里像？”

　　“说不上来，可能是够狠也够能忍。”
　　“这两个品德你都没有，也不要有，过来人身份告诉你，这两种品德除非必要，都不是什么好品德。”

　　楚京与眼底有那么一丝落寞，很快调整，看着电脑屏幕，不再分心。

　　等正事看完了，他直起身，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说：“你没比我大多少。”
　　宋怀月却说：“年纪不用大，经历的事多就够了，有些事情甚至有些品德是拿经历来换的，代价不菲，你不用学，也最好不要有。”

　　宋怀月关闭电脑起身活动筋骨，楚京与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宋怀月。”
　　“嗯？”她没往那边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地目的都达成了，到那时候遇到什么事，你还会站我这边吗？”
　　宋怀月略想了想，走过去说：“复仇这一行最忌讳情感纠葛，纵横也要有利益作为基础，一旦利益不在，各扫门前雪最好，尤其是你我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所谓家族，更应该这样。将来目的达成，我们分割清楚，再见面都是芸芸众生。”

　　宋怀月说完抬脚往外走，楚京与喊似的又叫住她：“你很喜欢吃那家蛋糕吗？”
　　宋怀月驻足：“蛋糕？你是说我拿回来的蛋糕？”
　　“嗯。那家蛋糕店我知道，我没见过你吃这些东西，所以今天、尤其是你去见郜霜霜回来居然带了蛋糕，好奇。”

　　“嗯……还可以吧，我以前喜欢吃，现在差一点，不过有阵子没吃，所以吃起来还可以，还剩一块，我放冰箱了，你要是想吃可以吃，商祺买的。”
　　“商祺……”楚京与喃喃这个名字，宋怀月没有听到，出门去。

　　宋怀月见了冼书禾。
　　原本想等等再见，但冼书禾说这周进组，宋怀月答应在今天，可今天她有会。
　　很多会。

　　“宋总，只能中午了。”
　　“约去……兰亭吧。”
　　“好。”

　　兰亭，一个距离公司并不近的地方，之所以总来这里是因为僻静，也因为贵。
　　因为贵，所以能来的人并不多，也因为贵，来的人都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且这里也并不是所有贵人能进，前不久还有几个品德败坏的“纨绔”被禁止进入。

　　而宋家的名头从来是好使的。

　　宋怀月结束手头的工作是十一点刚过，还有一部分工作压在她的私人顾问手里——她能管理公司的秘籍。阿木知道哪条路赶过去最快，一脚油门踩下去，比预想的提前了近十分钟。

　　尽管如此，冼书禾还是先到了。

　　冼书禾很火，兰亭的员工不是不认得，但冼书禾不是兰亭的顾客，宋怀月没到她进不去。
　　宋怀月走进来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发呆，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和别在领口的墨镜，黑色冲锋衣、黑色微喇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和黑色背包，一眼看过去不像明星演员，像个……林舟，从前版本的林舟。

　　这里每个房间都有专属通道，绝对私密，冼书禾等待的这个地方是入口，宋怀月不确定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宋总，中午好。”负责宋怀月房间的人迎过来打招呼。
　　“中午好。”宋怀月没有停步，直接从冼书禾面前走过。

　　林舟和服务人员说明情况后，引着冼书禾跟在宋怀月后面也走进来。

　　小径通幽处，疏影半萧条。
　　房间里已经摆好茶水点心以及饭菜，非必要不会有人中途进来。

　　宋怀月先进屋，她脱下大衣挂起来，走到她坐惯了的位子。林舟原本想从冼书禾手里接过帽子口罩的，被婉拒后坐在一旁静静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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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书禾啊，她……可甜、可盐……你别弄，我采访呢！冼书禾，停！哈哈哈哈，她，你们看到了啊，冼书禾，可甜可盐可犯贱，就是她……”
　　这是曾经一次颁奖晚会之后记者采访时章闻野说的话。

　　冼书禾脸圆圆的，最开始她是甜美的代表，演的角色也大多是这样的类型。后来章闻野剧里缺个凌厉角色，她推荐冼书禾来演，不出所料，完成的很成功，就此冼书禾打开了多变的演艺生涯。

　　章闻野说，我可能比你先尝试各种角色，所以比你先知道各种角色的不同，但我不想告诉你，你要自己试才能真正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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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路上宋怀月还在看这些视频，林舟找来的。

　　冼书禾摘下帽子和口罩，她留着长发，微卷，金色。淡妆——好巧，宋怀月昨晚睡得不错，今天起来整个人都很精神，她也没怎么化妆。综上和林舟口中的冼书禾几乎没差别，但有一点，她不是甜妹。

　　圆圆的脸上有着不相符的沉稳，不像奔三倒像奔四，鸭舌帽摘下后那双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宋怀月，内里是湿润的，情绪饱满又复杂，可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宋怀月抬眼回看，浅笑：“冼女士，你好，我是宋怀月。”
　　冼书禾攥攥手指，把宋怀月递到自己身前的小茶盏往回挪了挪，低头时右半张脸先提起来笑，随后是左半张脸，拼凑出一个完整而得体的笑容：“宋总，你好，我是冼书禾。”

　　宋怀月点点头：“那么，冼女士，你一定要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冼书禾再次看向宋怀月，直白的，不加掩饰：“一个多月前我在昌度收到我经纪人的消息，说柘桉宋家新回来一个掌事人，是位女人。”

　　宋怀月：“所以？”
　　“是女人是男人我不在意，宋家嘛，我也不认得，经纪人说这位宋家掌事人长的和三年莫名其妙不见了的我的一个朋友很像，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想见见你。”

　　“因为我长得和你的朋友一模一样，所以你一再要求见我，在我分分钟千万上下的工作日。”宋怀月别过头冷脸喝下一小杯白水，“这些天因为章闻野，我的生活极度不消停，有人质疑我整容，蹭热度，有人说我就是章闻野，呵，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敢说这些话的，就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敢这么做的，宋家不需要蹭一个明星的热度，也不会让一个明星来当掌事人，狗血小说都懂的道理，但就是有一群人能嚷嚷起来。这是什么风气？二十一世纪的风气？”

　　“那你为什么让林舟当你的助理？”冼书禾问，“她不是学这个的，我知道她以前做什么工作，她很少露面，所以别人不认识，但我认识她，她在章闻野身边待了三年，几乎是每天跟着章闻野进剧组出剧组赶场子，杂志、采访、红毯……只要章闻野在，只要能和主办方或者导演说通，她都在章闻野身边，宋家的掌事人找一个以前做娱记的人来做一个公司的总助理，为什么？”

　　林舟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睁大双眼，手上动作依旧在泡茶、倒茶、吃饭——是的，她在吃饭，饭就在手边，她最好在宋怀月谈完事情之前吃饱饭，在宋怀月吃饱饭之前吃饱饭，因为她很忙。
　　但就像之前在别墅听宋怀月和沐亦笙说话一样，任何事情都不会阻碍她听八卦，这是她曾经用来“吃饭”的技能。

　　冼书禾说话的时候宋怀月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耳朵听着冼书禾说话，手上却把饭菜摆到面前，冼书禾问完了，她还贴心的送上筷子，再心平气和地解释：“好吧，我在蹭热度，我当然知道章闻野是谁，她也出国，她的新闻到处飞，什么全球最美，什么什么影后……我一直知道我和她长得像，但那时候在国外，其实还好点，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她，也不是每个人都在乎我是不是和她长得像。但后来我要回国，我上面有三个哥哥，三个哥哥里有两个不想管公司，还剩一个也不想但不敢不管，终于我硕士毕业，留学回来，可以从三哥手里接过这样的……担子，所以……”

　　宋怀月继续说：“我需要造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如果是我继承整个集团的话并不是很能服众，就算家里长辈支持，公司员工也不一定信服，所以我需要造势，要先让大家看到我，再看到我的成绩，而不是埋头干上两三年，回过头来说成绩，因为我是女人，也幸好这两年女人正在被看见，其实说起来有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需要用‘被看见’来证明我可以，我和我的哥哥不一样，他只需要接过权力，然后做出成绩……总之我需要章闻野，最好是她身边干净的一切，包括她消失之后旷古绝响、前后都无的热度，和她身边几乎从来不出错而且极其敏锐的娱记。”

　　“不知道这个解释，你满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