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疯长》文斯珈

10、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我的终身大事就是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有生之年钱多多，报效祖国，添砖加瓦。”宋怀月始终微笑，始终得体，也始终不留情面，“前者是前提，后者是目标，九年义务，一生践行。”

　　宋怀月一本正经地说出一本正经地话，让这间屋子都亮了几个度。

　　所有人都能听出宋怀月地言外之意，杨韬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听懂，但人总要为了目的付出些什么，比如装傻。

　　“说得好，这才是有志青年，”杨韬先扬后抑，“但叔叔说的终身大事是你的婚姻。”
　　“婚姻？”

　　“对啊，你刚回国没多久，国内朋友也不多，叔叔特意给你挑选了叔叔觉得很不错的年轻人介绍你认识，杨垚就很好，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叔叔还有别的……”

　　“这样啊，”宋怀月给楚京与夹菜，“杨叔叔可能是忘了，我现在是宋家掌事人，嫁娶都好，我的彩礼或嫁妆是整个宋家，而宋家只能姓宋，为了避免我一时走火入魔，将宋家拱手别人，我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保证，我的另一半要么没有，要么什么都没有。”

　　杨韬：“……”

　　“当然，杨叔叔提到杨垚，他看起来还不错，是个乖孩子，但他不适合。我不知道杨叔叔手里还有什么样的人介绍给我，但我觉得如果是杨家人的话，大概除了杨希没人敢来碰我的婚姻。”

　　杨韬不大愿意：“杨希，他还小，不然肯定第一个把他带过来。”
　　“小吗？杨希今年也二十三四了吧？”

　　杨韬一听又愿意了：“你喜欢杨希？行啊，回头来叔叔家，或者我让杨希去找你，自家人，都好说。”
　　“我就那么一说，不用了，我有京与就够了。”

　　杨韬沉下脸来：“他？他连杨垚都不如吧？”
　　宋怀月：“要看怎么说了，要是您……或者别人给我介绍，相亲认识的话，他确实一般，但他是我自己选的，这又不一样，我比较幸运，他在楚家没什么身份地位，所以他很适合到宋家来。”

　　“你这么说，他愿意？楚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让自己家儿子去做上门女婿？”
　　宋怀月扭脸看楚京与：“你说呢？京与。”

　　楚京与憋疯了，上流场合他不是没去过，但今天这样憋闷的他确实见的少，金主发话了，他当然要好好表示：“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去掉轮椅后他鲜亮许多，掩饰张扬小幅度笑笑，看在长辈们眼里就剩一个字——乖。

　　楚京与坐的端正：“再说了，说什么上门女婿，两个人走在一起是爱情，爱情是不说非要谁嫁谁、谁娶谁的。而且，我从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月月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我，给我换了单人病房，找人照顾我，现在又见了叔叔阿姨，我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暖，我很愿意的。”

　　学院派的发言让人沉醉，夹带私货又让没到场的楚家背后受击。宋怀月很受用，但大概也只有她受用至极。

　　这次的尴尬氛围怪谁呢？
　　商敬峰不是每次都会出口缓和的，宋家，宋家一直在说话。

　　据说三家聚餐，不能发脾气，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彼此之间一半一半的体面，祖传如此。
　　所以宋怀月一直微笑着，不敢用词不当。

　　那么然后呢？
　　然后这道金丝南瓜不错。

　　还是那句话，有大人在场，小孩子吃饭就好。
　　楚京与还是有点慌的，他也没想到目前为止最后一句话从他这里做结。

　　好吧，宋怀月体贴，缓了缓：“还是要多谢杨叔叔，这道菜很不错，您尝尝。”

　　杨韬没领情，反而是白茉莉笑容满面：“月月说好吃，肯定错不了，我尝尝。”说完她还不忘招呼杨垚，“杨垚，你也尝尝。”
　　说完那碟子菜就转到了杨垚面前，杨垚赶紧拿起筷子。

　　宋谦举杯，商敬峰陪一杯，杨韬就坡下驴，算是过去了。

　　宋怀月看表盘，时间一分一秒过的缓慢，不知是谁在浪费着时间。

　　“月月，你是从小到大一直在国外吗？”
　　赵珂面带笑意问宋怀月。

　　宋怀月回答说：“不是，我从小在小城市长大，后来才去了国外。”
　　柳葭接过话说：“月月出生的时候总生病，一直到五岁都不见好，我妈有个姐妹，会中医，我妈看孩子每天难受，去医院看完还反复，就叫那位阿姨来家里看看，结果阿姨看完病居然好转了，那时候叶安还小，笙笙刚来家里，木安说是上中学了，也是孩子，我妈就提议她带月月回老家去住，跟着那位阿姨，没想到月月在老家开心，一直也没回来。”

　　“你的老家，那是照溪？”
　　“对，照溪。”

　　“照溪有位中医姓冯，很有名。”
　　“不是，是冯大夫的师姐，姓代，代大夫，熟一点的叫代大姐、代阿姨或者代奶奶。”

　　白茉莉说：“那是名医，冯大夫我去看过，医术很了得，更不用说他师姐了。”
　　柳葭：“是啊，确实是好大夫。”

　　楚京与给宋怀月夹菜，有些问题他想问问，宋怀月心里明白，吃下菜，心照不宣、不动声色。

　　饭吃的不尽兴，好在也不是真就饿了。吃完饭外头的歌舞还在进行，一行人从包间里出来，路过外面包厢的人站在楼上往下看，舞台上有人正在唱歌，舞台下人们端着酒杯、搂着舞伴翩翩起舞，这些人真不是来吃饭的。

　　很突然，赵珂看着下面的人群问：“月月会唱歌吗？”
　　宋怀月摇摇头：“五谷能分，五音不全。”

　　赵珂笑了：“最近有个说法挺有意思的，说月月长得和一个明星很像，那个明星嘛是唱跳演俱佳，别说，我以前还真看过她演的电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宋怀月轻拍柳葭的手，示意她无事，说：“赵阿姨说的是章闻野吧？我和她长得确实像，我还问过爸妈当初生我的时候是不是双胞胎。”

　　宋谦在旁边呵呵一笑，算是回应了宋怀月这句不该说但又很合时宜的话。
　　“那时候爸爸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胡说八道。章闻野确实很火，但我应该不至于和她有什么关系，那些话我也听过，听听就算了，难不成还计较？”

　　这话有点点狂，可很有道理。

　　赵珂跟着笑笑，没再多说。

　　宋谦提说要先回家了，还说好久没聚在一起，见见面说说话很高兴。
　　纷纷应和，但宋怀月知道杨韬折腾一番把来意表明，商敬峰可还没说他的目的。

　　就走吗？她可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走吗？
　　私下聚餐的话不会选在酒店，选在酒店不会不要曝光，要曝光就要从宴会厅走出去，电梯会成为此选择，环形楼梯才是正确道路。

　　既然没人再说话了，作为晚辈，宋怀月叫来侍者领众人下楼，刚走到楼梯边，甚至侍者还没下第一级楼梯，在走廊另一端走来一个男人。
　　他步履从容，身形修长而松弛，剪裁完美的西装衬得他挺拔轩昂。他出现时向来是焦点，因为他从来不在意旁边，不为任何光华停留。

　　有人说他是孤影，基因里没有群居属性。

　　“宋总，好巧啊。”他冲宋怀月来的，满满疏离感。
　　宋怀月往前走一步，笑容浅淡：“商先生，好巧，和家人在这边吃饭。”

　　“家人？”他看了一圈，“宋家真是人丁兴旺。”
　　宋怀月站在最前面，闻言一愣，不等她说话，商敬峰呵斥道：“商祺，怎么说话呢！”

　　“怎么说话？用嘴说话，难不成用脚？”
　　宋怀月露出那不失礼貌的微笑，打算缩回去，眼前人还是那么刻薄，她比不过的。

　　谁料商祺终归是冲她来的，再多插曲也还是她。
　　“宋总，我想问件事。”

　　“问我？”
　　“问你，也问你身边这位。”

　　他指的楚京与。

　　“问什么？”
　　“楚先生你好，我想问商语萱，在楚家还好吗？”

　　宋怀月感到意外，她以为问这个问题的会是商敬峰，杨嘉怡离婚后她就一直等着商敬峰有什么举动，今天更是一直等着商敬峰问楚京与，不想，问出这个问题的居然是商祺，这个商家最“离经叛道”的、最“没人情味”的孤狼。

　　楚京与抬头看了眼宋怀月，宋怀月点点头，他先和商祺打了个招呼：“商先生，你好。”然后才斟酌说，“大嫂应该挺好的，但大哥工作忙，经常不回家也是真的，不过我也不常在家，所以知道的不是太清楚，上次见大嫂是……那天，她看起来还可以。”

　　“楚明远在外面有住的地方吗？我是说房子，不是楚家宅子，也不是他们的婚房。”
　　楚京与想了想：“有，公司附近就有，锦绣城。”

　　“楚明远生育能力有问题吗？”
　　“呃……”楚京与再看向宋怀月，试图征求意见，结果宋怀月一脸崇拜看着商祺，他只好微笑以对，“抱歉，商先生，我不清楚，也不好说。”

　　商祺点点头，转而和宋家人说：“宋叔叔、柳阿姨，打扰了，改天登门拜访。”
　　宋谦和柳葭点点头：“好。”

　　说完商祺就要离开，宋怀月指着自己问：“我呢？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
　　商祺腿抬一半又落回去，微顿：“不用问了，我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