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未眠》温酱宝贝ovo

4、第 四章 疯子协定 暮色仿若被

　　暮色仿若被打翻的蓝黑墨水瓶，肆意流淌，将潮汕中学彻底浸透。校园在这浓稠的暮色里，逐渐隐去了白日的喧嚣与轮廓，只余下一片朦胧的剪影。

　　江潮立在操场一隅，防风打火机在他掌心“啪”地炸开第八朵火花，幽蓝的火苗在暗沉的天色下摇曳闪烁。林雾眠斜倚在操场那具锈蚀的单杠旁，饶有兴味地瞧着那簇火焰舔舐过江潮虎口处已然结痂的旧燎泡。他校服的第三颗纽扣松开，顺着缝隙，能瞧见锁骨的痕迹，正隐隐渗着血珠，在黯淡的光线下，透着几分神秘与诡异。

　　林雾眠嘴角噙着一抹轻笑，嘴里叼着未点燃的薄荷烟，晚风拂过，她的发梢轻轻缠上对方校牌的铁链，那细微的声响，竟比晚风掠过榕树籽时的簌簌声还要清脆几分。
　　“给校霸点烟都不利索？”她开口调侃，语调里满是戏谑。话音刚落，铁链猛地绷直，金属坠子好似灵动的蛇，顺着衣领蜿蜒滑进她的衣衫。

　　江潮毫无预兆地将滚烫的打火机塞进她内衣夹层，就在火星溅落在纹身尾勾的瞬间，林雾眠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皂角的清香里，竟裹挟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我不抽烟不喝酒——”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虎口新烫出的水泡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颈动脉，“但会杀人抛尸，学妹要验尸报告么？”

　　林雾眠微微皱眉，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里风太大了，换个地方。”

　　当暗红的余烬在铁链坠上烙出梅花印时，美术教室中那幅破洞的《蒙娜丽莎》，正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蛀穿画布的眼窝处，漏进一缕残阳夕照，晃动的光斑恰好停驻在阿波罗石膏像那裂开的唇角。两人闪身进入这间废弃教室时，霉变的油画颜料在高温的催化下，蒸腾出一股腐朽却又带着丝丝甜意的奇特气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林雾眠熟稔地跨坐在石膏像底座上，看着江潮用那带着燎泡的手，擦亮第九簇火苗。火光跳跃，将他后颈的旧疤映照得清晰无比——那疤痕形似半支折断的箭矢，隐匿在被汗水浸透的校服领口处，不知承载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签个君子协定。”林雾眠轻吐烟圈，袅袅烟雾裹挟着空气中的浮尘，在那道斜射的光柱里肆意翻涌。

　　“疯子协定。”江潮一边说着，一边将膝盖抵进她□□，动作间，石膏像裂缝发出一阵细碎的呻吟，似在抗议这不合时宜的亲密。

　　“随你。”林雾眠将烟头虚点向他的喉结，烟灰簌簌落下，星星点点地洒在他的第二颗纽扣上。

　　“第一，日后去苏州。”林雾眠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为什么？”江潮挑眉问道。

　　“天上天堂，地上苏杭不知道？”林雾眠白了他一眼，似在嗔怪他的孤陋寡闻。

　　“行。”江潮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日后犯病先找对方。”林雾眠接着说。
　　“好。”江潮同样满口应下。

　　“其他的，等我之后想到再说，现在嘛。”林雾眠说着，掐灭烟头，那尚有余温的烟头，轻轻印在江潮的锁骨上，随后，她的嘴唇缓缓靠近，两人的气息逐渐交融，暧昧的氛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浓烈。

　　然而，就在他们的呼吸即将彻底纠缠成团时，意外突生。走廊监控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异常数据：19:57分，室内检测到烟雾，与此同时，湿度计的水银柱在铁门被猛地撞击墙面的瞬间，不堪重负地爆裂开来。班主任的巡课记录本“啪”地砸落在地，钢笔尖用力过猛，直接捅破了“校规第七条”的字样。

　　林雾眠下意识后仰，避开飞溅的玻璃渣，手中的烟蒂在石膏像底座上烫出一道焦痕。江潮的校服下摆，还勾着她的小指，似是在眷恋这片刻的亲密。

　　“禁止在非吸烟区……你们两个还逃课？现在是什么时间？”班主任怒目圆睁，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林雾眠拢着领口的铁链，挑衅地挑眉，没有丝毫畏惧。
　　“以及严禁破坏教学设施。”江潮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碾碎脚下的石膏碎屑，指腹轻轻抹过林雾眠锁骨处仍在渗血的纹身，动作里带着一丝别样的温柔。

　　窗外，惊飞的灰鸽扑腾着翅膀，匆匆掠过教务室的窗户。室内，电子档案的蓝光荧荧闪烁，江潮的紧急联系人栏空白如雪。

　　班主任的目光在江潮和林雾眠之间来回游移，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他们内心深处。“你们别以为随便敷衍就能了事，现在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有没有早恋？”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安静的美术教室里，每一个字都被放大。

　　林雾眠嘴角一勾，率先开口，那语气就好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有啊，怎么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随意地缠绕着领口的铁链，眼神里满是不羁，似乎根本不把班主任的质问当回事。

　　江潮闻言，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轻咳一声，反驳道：“没有，别听她乱说。”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与林雾眠之间的距离。

　　“到底有没有？”班主任提高了音量，眼神愈发犀利，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他们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这一次，江潮和林雾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没有。”那默契的模样，让班主任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大晚上逃课躲在这儿抽烟，还这么亲密，别跟我说只是普通同学。”班主任紧追不舍，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江潮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谨认真，“纯友谊，老师，您想多了。我们就是都觉得这学校生活太无聊，想找点刺激，所以才逃课来这儿抽烟聊天。”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轻轻踢开地上的石膏碎屑，试图掩盖刚刚那暧昧的氛围。

　　林雾眠也跟着点头，“对啊，老师，您可别误会。我们就是臭味相投，都不喜欢被那些校规束缚，想自由自在地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班主任的眼睛，那挑衅的意味依旧不减。

　　班主任看着他们，心中半信半疑，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逃课和在非吸烟区抽烟都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明天叫家长来学校！现在，给我回去晚读。”班主任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美术教室，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在诉说着她的不满与无奈。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