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啵比BB

2、暴雨 一个星

　　一个星期之后，大家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完手头上的活，谭林周日下午倒头就睡，直到外面华灯初上，醒来的谭林关掉闹铃，手机日程提醒他七点半至九点半要去做家教，周斌是关过的表弟，关过嘱托过，家里就周斌一个人在家，如果发现他没吃饭的话，要麻烦谭林关照关照，谭林出发前解决完自己一顿后，也给周斌带了一份。
　　“我这个弟弟呢人有点内向，没有安全感，应该是我姑离婚对他造成不太好的影响，也不愿意搬过来和外公我们一起住，这次他难得找我说想补习，可能也是高三压力大...”这是关过给他发来的信息，谭林默默记在心里，他深知现在的孩子面临的压力与恐惧，这几天晚上回想起那天的乌龙，谭林就会躺在床上边叫唤边捶床，最终又会唉身叹气，所幸周斌对这一无所知，否则谭林更会无地自容。
　　迎宾路23号的巷口处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挂着一边的耳机，从旁经过可以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爆炸般的金属音乐，谭林猜测那个人应该就是表弟了，等他走近时，表弟冷淡地开口：“哥给我发过你的照片，你就是小谭老师吧。我叫周斌，文武双全的那个斌。你介意我这么叫你么？”
　　“不介意的，你随意。”谭林笑着回答，对方仿佛惜字如金似的，不愿再多说一句，并且把另一边的耳机也戴上了，谭林跟着他自顾自的步伐，爬了六层楼终于到了。
　　“你吃过没有，我刚好给你带了份饭。”
　　“没有。”
　　“那刚好，还有余温，赶快吃了吧，吃完再上课。”谭林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餐桌上，随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理补习资料。周斌则坐在餐桌旁不急不缓地进食，等吃得差不多了就去了一趟厕所。
　　从厕所出来后，周斌回卧室拿了一些学习用品和教材，“我不喜欢我的房间里有陌生人，小谭老师介意我们在客厅补习吗？”
　　“噢，可以啊。”
　　“这个小主语...还有这个形容词的时态要注意...”
　　“等一下，老师，我要去趟厕所。”周斌露出憋不住的神情。
　　“好。快去吧”谭林应声道，“难道我带的饭菜有问题?我都是找的品牌餐厅提前预约好的呀。”
　　没过几分钟，谭林正讲的起劲的时候，抬眼一瞧，顿时吓了一大跳，瞧见周斌挂着一张堪比墙腻子的脸，额头滴了几滴汗，手捂着肚子，嘴巴拼命忍住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但颜色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你没事吧？我靠，你这样肯定是有事啊。”谭林也顾不上什么逻辑问题了，幸好自己骑了旺财过来，旋即载周斌去医院。
　　“徐医生，有位患者好像是食物中毒，您快过去看下吧。”护士贺兰对徐方朝说道。
　　“知道了，在哪里？”
　　谭林也是病急乱投医，看见急诊科挂号都满了，突然问周斌，“你还没成年对吧？”“嗯。”所幸给他挂了个儿科，挂完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医生竟然是徐——方——朝。
　　“没关系没关系，这世界上同名的人多了去了，哪会这么巧呢，对吧。”谭林还在为自己作心里建设，一边祈祷不是他不是他，些许期待和渴望又从另一边窜了出来，越压制反而越猖狂大胆。
　　期间谭林给关过打了个电话，说明事情缘由，“我现在在枫城xx医院，嗯，对，你弟弟的情况——”谭林转身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的周斌，少年眉峰似撇，一抹阴影久久化不开，医院冷白的灯光更是将他的脸照得似乎瘦削起来，“不太乐观，看起来很虚弱。”谭林这样形容，“我马上过来...”关过结束了和女友的shopping，安抚她后往医院这边赶。
　　护士把他们带到会诊室门外，谭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目光交汇处是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一双眼睛，谭林不想再往前了。徐方朝虽然戴着口罩，但是浓眉下挡不住一双英气又带点邪性的丹凤眼，只一眼，谭林就有些受不住了，恨不得立即跑出去，但是又不能抛下周斌不管不顾，只能硬着头皮扶周斌过去。
　　徐方朝从两人进门起，视线就紧盯着谭林，“晚饭吃了什么，有出现什么情况？腹痛，拉肚子，有呕吐吗？”
　　待周斌回答完，医生继续问：“年龄多少，感觉异常是什么时候...初步诊断应该不是食物中毒而是急性肠胃炎，等下去做个血液检测看看。”谭林自始至终都没有讲过一句话，也不敢对视，比起对面炙热的目光，他害怕自己像之前一样会错了意，更恐惧自己的慌乱和无措被人尽收眼底，而对方仅仅冷眼观望。
　　一个正常会诊的时间却让谭林过得度日如年，幸好旁边站了个周斌，与进来情形恰恰相反，他是跟着周斌走得，以至于他不记得最后是怎样出那个门的，是如何起身，迈的左脚还是右脚，只听见砰通砰通的心跳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斌已经输上了液，这时，关过也来了。
　　“哥，晚上好。”输着液的周斌最先看到从电梯门口出来，一步步向他们走来的关过，这声提醒了旁边魂不守舍的谭林。
　　“正和小婉准备去喝饮料呢，放下电话就来了，情况怎么样？”他看了一眼周斌后就观察谭林的状态，对方依旧沉默不语。
　　“医生说我是急性肠胃炎，输完液在观察一会儿，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
　　“那行，等下跟爷爷打个电话，今晚我住你那，明天送你去上学。”
　　“嗯。”
　　关过坐到谭林旁边，“林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你在怪你自己？”
　　“对不起，周斌确实是吃了我带的饭以后才感到不适的，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一月内我免费补课吧。”
　　“嗐，这有什么，这小子身体壮实的很，你不信，他明天能照样起来上学去，我们俩这么多年交情了，还说这个...”关过一通长篇大论地扯，聊到周斌快输完液，他一拍脑门，“忘记叫你回去了，我来守就行了，你开车来的吗，没开车的话我给你打辆车吧。”
　　“哦，我开了车的，我在陪一会儿没事的”关过刚想说话，周斌先人一步，说：“小谭老师没关系的，你快回去吧，还有一瓶水要挂，我一个人，这里有我哥就够了，谢谢小谭老师”周斌冲着谭林一笑，仿佛之前那些病痛已经烟消云散。
　　谭林不好再拒绝什么，跟他们道别离开。
　　“臭小子，还叫人家小谭老师，人家和我同岁，你也应该叫哥。”
　　周斌笑了笑不说话，但把关过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算了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不舒服。”
　　“好。”
　　“对了，我去见见你接诊的医生哈，坐这这么久了，也不来问一声。”
　　另一边，车骑一半的谭林突然想起自己租房的钥匙落在周斌家里了，为了防止自己丢三落四的时候损失太大，所以谭林会把车钥匙和家钥匙分开放，谭林临走时揣起仍在桌上的车钥匙就走了，急得没去管那把家钥匙，他的大脑错误地认为三把钥匙在一起。无奈，他只得拨通关过电话。
　　“只是因为在...”铃声响了三秒后传来关过的声音，“林子，怎么了？”
　　“关哥，我家钥匙落周斌家了，当时走得急。”
　　“啊噢，你现在到家了吗？”
　　“还没，在迎宾路这里。”
　　“没差太远，周斌已经挂完水了，我们正准备回家，要不你再开回去，我把钥匙给你，是放哪了？”
　　“行，在客厅的桌子上吧，也有可能掉在周围了。”
　　谭林掉转车头往回开，心想真是爽哉爽哉，此等好事都让自己碰上了。待取完钥匙，发现楼下站着一个人，“今天就活该去买彩票。哈哈哈”
　　“不打声招呼吗，谭林，我没想到我现在在你眼里竟是连陌生人都不如。”徐方朝戏谑地自嘲到。
　　“好久不见啊，哈哈”谭林尴尬地要挖出两座城堡了，可偏偏对面貌似早有准备，来者不善。
　　如果说谭林头顶一片小乌云，那么徐方朝就是暴雨将至，谭林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个回答并未令他满意。
　　“你要去哪？”徐方朝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谭林知道在他这种眼神下绝不能撒谎，于是故作淡定地说：“回家啊，大晚上的肯定回家啊，你不回家啊？”
　　“我以前有家，你忘了是因为你而没的吗？”谭林原本粘上去的嘴角立马放了下来，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还是向他挥来了。
　　“家在哪里？”
　　见谭林不说话，徐方朝单手拦腰把他从电瓶车上抱下来站一旁，又迅速拔了钥匙。“你干嘛？你还我钥匙，我朋友就在楼上，你不给我我就喊人了啊”
　　谭林够着那被徐方朝高高举起的钥匙，“站好！”徐方朝猛然呵斥一声，然后低头凑到谭林耳边说：“你要是有点良心，就用当年的50万换你今晚一夜。”随后，他帮谭林停好车，随即牵起愣在原地的人往自己车里带，车子平稳得驶向离家越来越远的地方。
　　随着视线中不断后退的景物，谭林突然开口道：“你往哪开？我不要去酒店，我要回家。”
　　“是你自己不说你家在哪的。”谭林报了个地址，徐方朝又把车掉头往回开。
　　“原来他不知道我住哪，算了算了，能消耗一点时间就消耗一点，情债难还啊，唉。”谭林在心里盘算着。
　　十一点多钟，楼下除了这一个垂头丧气另一个冷若冰霜的两男，就别无二人了，连李大爷那只到处蹦哒的狗都沉浸在狗梦里了，路灯走两步就会遇见熄灯的，两人轻手轻脚终于站在家门外。
　　谭林磨磨蹭蹭地开锁，门开的一刹那，徐方朝一股大劲推着怀里的人进去，“干什么干什么，你声音轻点。”谭林小声地抱怨道。
　　徐方朝扛起人往卧室走，将人扔在床上，“去洗澡，快点。”徐方朝用命令的口吻对谭林说，“洗就洗嘛，你甩的我手臂疼”谭林只能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在徐方朝的目送下进了厕所，淋浴声响起，徐方朝把空调开起来，鞋脱掉后摆放好就躺在床上。
　　谭林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徐方朝侧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即使是炎热的夏天，他还穿着蓝色西装衬衫和黑色长裤，从前垂下来的头发梳了上去，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谭林蜻蜓点水般走过去替他盖好被子然后想溜去客厅睡。岂料徐方朝突然喊住谭林，“你想去哪？你已经骗我两次了。”
　　“啊，没有啊，我看你睡挺好的，你洗不洗？”谭林赔笑道，一副做贼心虚地模样，“好啊，盖前狼假寐诱敌啊。”谭林心想。
　　“过来。”
　　徐方朝把人箍在怀里，一阵沉默过后，谭林试探地问起徐方朝，“你，还好吗？”
　　“托您的福也承蒙您的关照，这些年我过得很好。”说完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听到对方求饶才算放过，而且松开怀抱，转身朝另一边睡去。二人不在多言，只是谭林睡得朦胧迷糊间似乎听到耳边的一句低语“你瘦了”与此同时，谭林也感觉有滚烫的东西滑过，也许是十七岁那年淋过的一场太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