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冷雨》赋甯

3、煎饼

　　铃声响起，也就代表了新的篇章，新一代人的执笔。
　　汪姚走进来，她还是吞吞吐吐的，时不时扶一下她的红框细扁眼镜，但是材质看上去有些廉价，整个人像一朵老态的花，但是仍然开着，用力开着。

　　“大家已经找好了位置是吗？”她扫视整个班级，又将目光定格在了许凝怀身上，大概5秒，她移开目光。

　　许凝怀当然注意到了，有些不自在，正了正坐姿，微微颔首。

　　“行了，位置大家先将就着，看大家表现再换。”汪姚点点头，摸了摸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但有一缕俏皮的躲开了，懒懒的散落在旁边，尤为显眼。倒也平添生气。

　　书已经下发了，有一些同学已经整齐的将书码好，摞在桌子上，还连带着一两本笔记本。

　　许凝怀也有样学样，不过也就放了一两本常用的书，她初中的时候就不太喜欢摞太高。

　　瞟了一眼杨琐礼，他桌上更是一干二净，这不让许凝怀有些鄙夷，她想着“或许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来混日子混学历也说不定。”又啧啧赞叹了一下有钱人果真是路很平很好走，还时不时微微点头，表示对自己观点的赞同。

　　“你在想什么？”杨琐礼打断了她的遐想，被他一惊，她忙说，“你不拿书吗？你成绩很差？可是你考到这里来不应该吧？你家庭情况是不是很好？还有，你的鞋是不是很贵？你用什么洗发露？”

　　杨琐礼有些惊叹的看着她，眉毛也跟着往上抬了一些。“干嘛这个表情？”许凝怀皱眉，抑制住了挥拳上去的冲动。

　　“你刚刚说了好多话，我以为你惜字如金很高冷呢。”杨琐礼微微意外但又觉得好笑，用手遮住嘴巴，时不时噗嗤两声。

　　许凝怀这才意识到他在憋笑，不悦中夹杂羞涩。“神经。”随即又恢复了那个手撑头的动作。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他带着些许歉意。随即又好像想到什么，“你不认得我？”杨琐礼眉一挑。

　　许凝怀仍然保持那个动作，杨琐礼有些急了，伸手要去拉她，但是恰好许凝怀转过头来，手指就这么直愣愣的碰到了许凝怀的嘴。两人都一怔，杨琐礼赶快把手收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许凝怀已经从不悦转为无奈了，“你对谁都这样？路过一只狗也要拉它说话？”

　　杨琐礼仍在执着“你真的不认得我？”
　　许凝怀不作声。
　　“我是那天坐你旁边的呀，上台发言那个呀，我可是中考考的很好呢！”杨琐礼有些急切了。

　　许凝怀想起来，“奥！我记得了，那天那只麻雀一直和你讲话来着，然后我就走了，不过我确实不认得你，那天我近视，坐的远，你在上面讲话我在抠手指，你坐我旁边我也没看清，所以我是真的不认得你。”眉梢微蹙。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冷。“你中考考的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市一中？”许凝怀随口一问，眼睛却已经飘到窗外，时不时有飞鸟掠过，窗户上会有一两个脏污模糊景色，远处有一家大型商场，上面的霓虹灯很漂亮。但是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许凝怀转过头去，发现他低着头。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但是以她的性格，实在拉不下脸，于是接下来就是长久的寂静。

　　一上午时间已然流逝，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有一些同桌往食堂赶，她站在食堂外面，看见里面排起长队，于是作罢，另一小部分同学是家长送或者走读生去外面吃，不过她两类都不是。

　　她家人没来给她办饭卡，她根本不知道学校有这个程序，她吃不了食堂，也不能让家长送，李虞岚给她的二十块在兜里躺着，但她不打算用。“算了也不是第一天饿了。”

　　她眼神淡淡的，好似有化不开的忧愁。“讲真的，还不如初三就打住不读了呢。”她心里想着，又摇摇头，以此来表示对现状的不满。

　　许凝怀透过校园外的围栏，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在校门口，摊前总会挤着几个学生，时不时会爽朗的笑。眼神下拉，她看见价格单，单单是一个炒饭就要13。

　　她往回走，不对，市里没有她的安身之所，她能去哪呢。她自嘲笑笑，向教室走去。

　　许凝怀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踩上台阶，教学楼不高，但折腾了一上午，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了。
　　不时会路过一些同学，或风风火火的走了，或小声嘀咕两句。许凝怀已经有些不耐烦，为了保存体力，还是收住了想呼之欲出的话。

　　这期间，有一个相貌平平的男生，头发也板板正正，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一般，尽量放松却还是像踢正步一样走到许凝怀面前。“…同学，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吗？”甚至闪过了一丝可疑的娇羞。
　　许凝怀以为他在和别人讲话呢，还在心里默默称赞了一下他的勇气，就又拖着步子拾级而上了。

　　那位男同学还挺有恒心的，三步并两步站在她面前，“同学……”
　　“不可以。”许凝怀这才意识到竟然是和她讲话，心里默默收回对他的夸赞，甚至有些烦躁，于是选了最节省力气的三个字。

　　那位男同学仍然站着不动，他有些恼了，怎么着他也有过那么风光的恋情闹的整个年级风风雨雨。
　　“其实你也挺丑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然后正了正腰板，向下走。
　　“哦，谢谢啊。”许凝怀根本没听清，只是一味的爬楼梯。

　　于是，那位男同学恶狠狠的瞪了许凝怀一眼。就没后文了。

　　“终于回来了…”她将脸放在桌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前辈太伟大了…长长行军路……”默默闭眼敬礼。

　　杨琐礼像忘记了上午的不快一样，关切的询问道，“怎么了这是？取经去了？”想罢自己觉得自己的比喻好笑，又噗嗤笑了两声。
　　许凝怀没力气说话，回了两个字，“好饿。”
　　杨琐礼怔了怔，旋即问道‘‘你没吃饭？”
　　许凝怀默默白了他一眼。
　　杨琐礼像是得了高人指点一般，露出大彻大悟的表情来，然后迈着长腿出了教室。

　　许凝怀听见声音逐渐弱下来，有些失落，但她还是更同情自己。用力的睁开眼皮，烈阳没一开始那样强了，稍稍有那么一二朵云与烈阳平分秋色。可对于她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扎眼，她闭上眼睛屏息凝神，节省一些力气。还有些奇怪为什么班上人如此稀疏。

　　她闭上眼，却闻到了饼香，“烦死了，正饿着呢，究竟是哪个缺德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她皱皱眉，想跳起来好好批判一下这个为五斗米的罪犯，不知道还有人经历着饥饿吗。

　　其实这是她心里想的，只是人饿了就会有些神智不清，竟一股脑全斗了出来。声音还刚好，大家可以听的清清楚楚。只是她仍旧趴在桌子上，手垂着。

　　杨琐礼拍拍她的肩膀，许凝怀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
　　“我给你买了煎饼果子，还加了鸡柳奥！”杨琐礼凑近她的脸，勾唇笑笑。
　　许凝怀脑中掠过星点迟疑，然后恭敬道，“劳烦您跑一趟了，少爷。”说罢，双手捧起，表情虔诚。

　　可期待的迟迟没有落下，
　　她疑惑的抬起头。看见杨琐礼表情玩味，“你不是说不会放过那个人的吗？你怎么不放过她呢？”语调上扬。

　　许凝怀飞快回忆，“……感情这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有些尴尬，但是饥饿已经占据上风，“还求您疼我，以后我对你，唯命是从！”

　　杨琐礼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将煎饼郑重的交到她手上，完成了交接仪式。
　　许凝怀看着手里的煎饼，又抬头看了一眼杨琐礼，像是有了信念一般，点了点头，然后咬下了第一口。

　　“饕餮盛宴！”她称赞道。
　　杨琐礼被她逗笑，“都是哪儿学来的二流子话术？”
　　她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一直吃着。其实并不是没饿过，只是大清早起来赶公交，仅仅喝了一碗白粥，实在是太累。平时也不会说些这种有生气的话，只是饥饿能改变一个人，不过是短暂的。

　　太好吃了…许凝怀只顾着吃，不时会有一二食物碎屑遗留在嘴边，杨琐礼有些愣住，原本想提醒她，但每次都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下一口吃下。
　　“行吧，看她吃也不错。”他也学她撑着头等她吃完，“怎么像个仓鼠似的。”他打量着许凝怀，静静的眸子，因急促而凑起的眉，嘴巴没有血色，头发也很干枯，清瘦，不过五官很协调，就是太瘦了。

　　渐渐的，他的眼神久久驻留在她脸上，目光涣散了也没有离开。

　　“怪冷的。。”她赶紧吃完剩下两口，用袖子随便擦擦，还有点油污渍在嘴边若隐若现。但她实在不想呆在这里，让她感到隐隐不安。起身便要走，杨琐礼慌忙拉住她，“你嘴边还有。。”话还没说完，许凝怀赶紧胡乱擦了一把就抽开手，慌忙逃窜。
　　“没擦干净的。。”杨琐礼耸耸肩，“我有那么吓人吗，好歹我还接济了一下她呢。”有点失落，又有点气愤，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他不去想了，倒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小白眼狼。”

　　许凝怀跑到走廊，一是因为气氛太冷，心里发毛，二来是因为李虞岚叮嘱中午要给她拨电话。
　　阳光透过云层洋洋洒洒的洒下来，许凝怀已经将杨琐礼抛之脑后了。但又猛然想起还没道谢呢，她长叹一口气。伸手去摸口袋，想着先电话给李虞岚。

　　但摸索了两秒，那股空落感狠狠揪住了她的心。
　　’‘完了。’‘

　　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有些发青，她将背向后一靠，刚好贴住墙，有丝丝凉意在她的背上穿针引线。她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凉意沁进心里，说不害怕是假，微微发颤的身子出卖了她。

　　’‘你怎么了？’‘一道缓而有力的声线传来，像苍劲而连绵的山。
　　许凝怀抬头，’‘好白。’‘那个女生微微弯着腰，眼神关切，她这样想着。
　　想起正事，她赶忙说道：’‘可以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那个女生的眼神淡淡的，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然后点点头。
　　将她拉到厕所，’‘给你，最好快点，要上课了，你用完放到我抽屉就行，我是8班的。’‘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赵妤，该走了！’‘外头一道声音催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了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