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未接来电 不可战胜的 ...
-
夏天还是如山体滑坡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像泥石流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等到清醒回来时，会发现一切已成定局，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
潮热的空气，烦闷的蝉鸣，熙然的绿叶，和落寞的淡紫色木槿。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她已经无暇去关照他人情绪了，接连不断的伤员送往医务室，处理断肢残骸已经稀松平常的事情。不管是有力量还是没力量的人，都需要前往各种突发的咒灵发生点，现在，高专已经不存在一年级新生不出外勤的默认规则了。
明明只是夏天，各类一级二级咒灵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不，或许说是梅雨季节晒不干的霉斑更加贴切。南至冲绳，北达北海道，整片日本岛就像是蒸笼一样，蒸得人口干舌燥，软若无骨，一点抵抗命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化作一具被结构碾压的行尸走肉。
家入硝子沉默地站在水龙头前，重复而机械地搓洗双手，一遍遍搓出泡泡，再一遍遍用清水洗掉。但无论如何，鼻尖始终飘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闭上眼就是大片黏腻发臭的肉块，红彤彤，白腻腻，不停地向下滑，像溪水一样，汇聚成一团不具名的，克苏鲁一般的存在。
寂寞。
家入硝子向左望，走廊里的灯光惨白一片，照得这条路长到没有尽头。如今，这整层宿舍只有她一人居住。这一年的高专只招入了一位学生，是一位术式并不强大的男生，按照五条的话来说，最多只能做一名辅助监督，不然一定会死在任务里。
男生的宿舍楼在去年的暑期末尾便已经修葺完毕，七海和灰原早早地搬去了他们本来的房间，但五条和夏油还住在三楼。只是，自从他们从冲绳归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了隐隐的变化，十分微妙，以至于难以提出。
家入硝子拎着水壶来到花盆前，朱红的花朵冒出了新的花苞，娇贵的热带花又熬过了一个冬天，来到它最喜爱的夏天，然后含苞待放。
她将水一滴滴浇灌给它，浸润不算太干的泥土，权当是睡前打发时间，顺便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思索：真是不凑巧，身为花朵的主人，她却难以喜欢上夏天。
前辈们毕业以后，冥冥小姐成为了自由咒术师，时常接取一些总监会不愿意派人去的任务。她的报酬很高，但与之对应的是，如果受伤了，她需要自行寻找治疗的手段，生命安全并不受咒术总监会保障，如果意外身亡，家属也无法获得对应的抚恤金。
不过家入硝子认为，这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毕竟即使加入了总监会，人身安全也从来没有保障。否则她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工作量。
歌姬前辈的话，也在春天的时候成为了一级术师，入职了京都校做老师。一切似乎都很不错。
“……不过还是有点遗憾吧。”家入硝子对着红花轻声呢喃，她撑着脑袋。
前辈们早已毕业，各自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人生会有不一样的展开。同期的两个笨蛋更不必说，依照他们如今的实力，无论想做什么，都是极其自由的，未来如此璀璨而耀眼啊。
她垂下眼睫，长久地注视着那抹即使在黑夜里也鲜亮的红。
啪嗒——
楼道里的灯意外亮了，家入硝子抬起头，看见了一头雪白的发丝，他呲着一口大牙，举起手里的两大袋的零食汽水，欢快地呼喊：“硝子，我们来开夏至派对吧——！”
家入硝子的手悬在了空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给它浇水。她表情怔忡地看着他，而他身后又缓慢地升起了一个黑色脑袋，他也挂着一张笑眯眯的表情。
两张熟悉的脸，就这样以她无法抵抗的力道，将她推进了宿舍，再“啪”的一声打开灯光和风扇，兴致冲冲地冲向电视，把游戏卡带插进去。
白发笨蛋熟练地从她衣柜下层抽出凉席，再占据他送给她的生日娃娃，一股脑陷了进去——这个娃娃非常大。家入硝子日常只把它放在衣柜最上层挤着，但五条悟十分眼尖地抽了出来，严重怀疑这家伙送娃娃的目的是给他自己用。
夏油杰则耐心地将零食拿出来，再把酒和饮料放进冰箱冷藏——这个也是两个笨蛋给她搬进宿舍的。
察觉到家入硝子的目光，他举起酒杯回头问：“要给你现调一杯吗？”
家入硝子走过去，端起桌上的酒瓶：“你学了调酒？”
夏油杰拿着银白色不锈钢用具思索：“大概？不过出任务时看到了，应该是把酒放进去摇一摇就可以了吧？”
“唔……应该？”家入硝子重复他的用词，“不过只要加这两个，味道应该都不会差。”
五条悟已经在电视机前挑选好关卡，见到他们两个脑袋正凑在一起不知捣鼓着什么，立刻丢下游戏机蹿了过去：“让我看看！”
然后他露出了无趣的表情：“切，怎么还是酒啊，硝子你的爱好怎么一点都不变的，好无聊啊。”
家入硝子懒得抬头：“说得好像你什么时候不爱玩游戏了一样。”
五条悟振振有词，专心致志地盯着她手上调酒的动作：“那当然不一样了！游戏千变万化哎，我又不只喜欢一个游戏，但是硝子就是一直喜欢烟酒啊。”
“那烟酒也是各种口味都有，千变万化，有些甚至产生化学式都不一样，你要怎么辩驳？”家入硝子淡淡道。
五条悟依旧能够反驳：“你这是诡辩啦！”不过是以耍赖的方式罢了。
夏油杰率先摇好一杯低酒精的，味道比较甜，五条悟闻了闻就凑上去喝掉了，然后吐舌头说好难喝。
这是用来试手的一杯，他好像加了很多高糖饮料，还放了一块黄油来着，种类太多，他记不太清。夏油杰本也就没打算喝那杯齁甜的东西，原本是准备倒进垃圾桶的，不过正好被五条悟倒进了肚子里，他也就不用多走那几步了。
于是，他放下摇壶，转身准备去电视机前看游戏种类，余光却意外瞄到了一摞厚厚的书，似乎不是他印象里的几本，语气诧异地问：“六法全书？硝子打算改学法律，不学医了吗？”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了头，顺着夏油杰的话看过去：“那个啊，只是翻出来催眠用的，嗯，亲身证明，十分催眠。”
然后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回忆般的感叹：“说起来，还是之前和游戏网友聊天时买的，不过现在已经不联系了。”
“哎？为什么？”五条悟下意识追问，也没想起来这个网友就是他之前大喊“偷腥猫”的对象，“既然都已经聊到会根据内容买东西的程度，忽然分别会寂寞的吧。”
家入硝子眯起了眼睛：“说起来，你也出了一点力哦。”
五条悟炸毛似的蹦了起来，他警惕地控诉：“硝子你不可以污蔑我哦？”
家入硝子耸肩摊手，眼含笑意，逗人逗得很高兴：“毕竟那段时间你一直在喊她‘偷腥猫’啊，为了你，只好暂时不联系了嘛。”
“哎——？！”五条悟果然做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嘟嘟囔囔地吐槽，“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显然是蒙太奇谎言啊！硝子完全学坏了！这一定是杰的错吧！”
家入硝子端着自己调制的酒水盘腿坐下，拿起五条悟身边的游戏机：“反正也没有时间上论坛嘛，按照时间计算，她应该也在为高考焦头烂额着吧。以后总有机会再联系的。”
夏油杰听见一个不熟悉的名词，探头询问：“高考？难道是中国人？”
“是啊，”家入硝子操控着手柄，“她的目标是要留学来东大呢，就是不知道是本科阶段还是研究生阶段了。”
夏油杰感叹一声：“似乎是一个学霸啊，她也是咒术师吗？”
“不知道。”家入硝子说。
夏油杰有些诧异：“你们没有聊到过这方面吗？”
家入硝子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聊这个？而且聊不聊都不影响交友吧。”
“也是。”夏油杰微笑一下，将目光垂向手柄：“硝子的性格，确实不会关注这些。”
“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没什么意思。”家入硝子语气直白。
夏油杰看着电视沉吟：“只是听起来很像咒术师而已，所以稍微问了一下。”
家入硝子扭头看着他，若有所思，稍微提醒了一句：“你的关注有点奇怪哦，夏油。”
五条悟立刻举起手，仿佛找到同盟了似的：“对吧对吧！我也觉得欸，还有好多正论什么的——老子才不想管其它人活不活的呢！”
家入硝子半月眼吐槽：“……你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夏油杰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对着电视道：“游戏准备开始了，不玩吗？”
五条悟又立刻放下手臂：“开始开始！”
欢乐的时光总是飞速流逝，等玩到第四十五关时，三人中已经有两个开始垂着脑袋小鸡啄米了，家入硝子便放下手柄，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好了，明早还有早课，不想熬夜。”
明明已经困到不行了，五条悟还在坚持游戏，攥紧手柄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莹蓝的虹膜边上甚至都冒出了血丝：“不行啊，这一关过了就是大胜利啊！我们不能半途而废啊硝子……”
家入硝子看着他这架势，情不自禁地挑起眉头，见他如同着魔一般，干脆“啪”的一声关闭了电视，成为了五条悟眼里的游戏大魔王，五条悟一脸受伤地看向她：“硝子魔王逃出电视，要来攻打悟大骑士长了，可恶！竟然使出了拔电源的大招吗？”
已经困到神志不清了吧……硝子魔王面无表情地指向自己眼下青黑，再次说出了冷血无情的言论：“我的睡眠超级宝贵，现在，全部都回去睡觉。”
五条悟立刻颓废地捶地，一脸挫败地呢喃：“可恶，居然还有暴击！”
夏油杰听见耳边咚咚捶地的动静，终于从半梦半醒间挣扎了出来，他发出困惑的鼻音，扭头就看见了正在飙戏的五条悟。夏油杰立刻抬头看向硝子。
家入硝子摊手，适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指向墙上挂钟：“十二点半了，我明天早上还要背书。”
五条悟嘟囔：“反正老橘子也不在乎有没有执医资格证，治死了才更好吧，干嘛那么用心啊。”
家入硝子一把拍上他的后脑勺：“我又不是给他们考的，想考就考了。”然后攥住他的后领，将人拎起来，顺手再抄起腿边的夏油杰，“行了，你这家伙也出任务没停吧，好不容易放假，你们俩都给我回去，晚上吵醒我你们就死定了。”
两人都没有反抗硝子的力道，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推了出去。夏日的深夜并不燥热，反而带着丝丝凉爽，两位男子高中生被突如其来的夜风吹得一激灵，竟忽然有些清醒了。
看着已经合上的宿舍门，两位男生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夏油杰无奈开口：“啊，反过来被硝子照顾了啊。”
明明往日熬到两点半都不算晚，今天却反而早早地说困倦，显然，这是硝子在迁就两位频繁出任务而疲惫的同期。真正犯困的可不是她啊，竟然这么婉转的吗。
五条悟哈哈一笑，双手往脑后一枕，长腿一迈就跨上了三个阶梯，他留下一句：“那我就睡觉去啦~杰。”
夏油杰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晚安。”
“晚安啦——杰，硝子！”
五条悟一溜烟上了三楼，在走廊上向下探出脑袋，大声一喊，便蹿回了被窝，沉沉地睡了。
夏油杰愣怔抬头，只能看见漫天星空，以及转瞬而逝的白毛。他偏头再次看向紧闭的房门，心中轻呢：晚安。
家入硝子躺在床上，嘴角轻扬，眼睛盯着旋转的扇叶数数，心中什么也没想，直到入睡，也一夜无梦，最后竟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这是一场久违的酣眠。
家入硝子睡得浑身舒坦，迷迷糊糊地睁眼起床，没忍住抬手遮了下眼睛。貌似今日的清晨似乎特别明亮？再定睛一看，窗外已经阳光大盛，硝子后知后觉地看向床头，手机早就关机，她心想：糟糕，昨天晚上忘记关静音模式了。
从抽屉里取出充电线，家入硝子快速地给手机接上电。在开机的瞬间，一串串的未接来电提醒爆炸似的涌来，冲击感让人忘记了呼吸。
但是幸好，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件。许多是来自未知的号码，还有营销电话——是新号码又被信息泄露了吗？家入硝子有些困惑。
然后她再打开短信，看见了一串来自灰原的留言：家入前辈，我们今天要去很远的地方出任务，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的吗？夏油前辈已经给五条前辈挑选好啦，就差家入前辈你啦！看见请留言哟，我们先去执行任务啦！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未接来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