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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问礼 男主女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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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草场是北境最大的一片草场。
大秦铁骑与北方游骑的最后一次大战就发生在草场中部的大阴山山脚下。大阴山雪顶的冰融之水和北方男儿的血水交织在一起,滋养着这片大地,让草场水草丰美羊肥马壮。北方部落臣服之后,大阴山下也建起了一座边城,那是大秦最北的要塞:九耀。
九耀城商贸发达,东城门外的集市更是汇聚了大量贩卖散货的各族牧民,条件好点的在道旁扎一个牧帐摆一张长桌,条件差的就铺几张羊皮打一木桩系几只肥羊。集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好不热闹。
东城门上守卫不多,城楼上只有几名黑刀护卫跟在一位博冠青年身后,几人靠着跺墙欣赏着下面的集市。
“殿下,比去年又热闹了不少啊。”
一名黑刀护卫轻声说道,他摸了摸下颚,很为太子殿下的施政成果高兴。太子殿下来九耀几年了,这座边城更加热闹了。
青年点了点头,看着热闹的集市,细细品味着人声鼎沸之中真意。他伸出手感受着北境少见的濛濛细雨,细碎的雨丝没入手掌,泛起一圈极淡的清光,温润的感觉让青年的神识很是舒坦。
博冠青年想着昨日大阴山的异象,心中隐隐不安,似乎冥冥中有一根很重要的丝线断了,他这样的人总是会有这种命运牵绊的感悟。这一来,青年顿时没有了感悟天地品味人间的心思。
青年微微抬起头,正思索着是不是要派人去北都一趟,却看见远处官道上掠过来一片红云。原来是数里外过来一个劲装红衣少女,她骑着一匹枣红马向城门急奔而来,而几个西帐部族打扮的游骑紧随其后。
“定是小风又招惹她生气了,哈哈哈...”青年难得不顾仪态地笑出声来,转头就招呼几个护卫下楼去看看。
“殿下,我早说了,这小子桃花眼...”一个高个黑刀护卫嘿嘿一笑,一边走一边附和道,他身边的另一护卫扶着刀鞘,皱了皱眉头。
盏茶的功夫,这群骑士就到了集市口。眼看就要出现马踏市集的人间惨剧,红衣少女鞭子虚空一挥,枣红马轻嘶一声,马蹄踏地的哒哒声渐不可闻,红马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集市中众人对此早已习惯,该侧身的侧身,该挪摊位的挪摊位,红衣少女一人一马像是一朵红云快速地穿过了集市。她身后的几个骑士倒是老老实实的落马牵绳,边走边同集市的旧相识打打招呼,不紧不慢地穿过市集。
九耀城已经几十年没有日常盘查了,红衣少女毫无阻碍地骑马入了城。她在道旁的马厩喊了个小厮洗刷喂马,就拿着鞭子气鼓鼓地准备去城主府告状,旁边的路人似乎也知道少女不好惹,离她远远的。
博冠青年走到少女跟前,面带微笑柔声问道:
“小玉,今晚又不吃饭啦?”
红衣少女看了看青年,又看到青年身后几个护卫一本正经的黑着脸,但他们紧绷着的嘴唇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分明是在笑话自己。想到在后头还没进城的那个臭小子,少女越想越气,越气越恼,越恼越想哭,不知不觉的眼眶微湿,小巧精致的鼻尖渐渐红了。
众护卫看小妮子要哭,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揶揄神态,这少女若是真哭了那可不好收拾了。
“渊真人尊下,昆仑拓跋氏弟子玉问礼。”
红衣少女双手抱拳,举至齐眉,深深弯腰,做了个尊敬的稽首礼。
青年愣了一下,不知道这野丫头从哪儿学的问礼。
百年前东华大陆修仙门派众多,稽首礼是修士的基本礼,修士间可以从稽首礼中知敌友,甚至可以辨别气息境界。而稽首问礼则是更为神妙,相传问礼所言必为真言,哪怕是玄妙真君也无法诓骗世人,否则必将道心碎裂终生无所进。如今神皇天尊在世,修行者间多数行的是更加简单的神礼,稍稍欠身点头即可,似乎只有文武院的老教习才会一些稽首问礼的相关礼数。
众人眼前清丽活泼的小妮子当然不是文武院的酸腐教习,更不是百年前的修仙真人,她的问礼也没有丝毫神妙可言,只是昆仑两字却很有几分重量,拓跋氏也是威名重于高山。
青年身后几位护卫中有人懂得问礼路数,一阵眼神流转交流后,片刻间众人就安静下来。几个护卫们解下黑刀双手柱刀而立,双眸低垂看着地面,瞬间一阵肃穆之意覆盖了几人。四周行人匆匆,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驻足观。街上热闹非凡,唯独几人所在寂静无声,似乎已经与世隔绝。
青年神情收敛,整冠束带,向小妮子简单回了一礼。一手摆于身后,一手向前平摊,温声说道:
“拓跋小友,请...”
小玉儿看见青年神情严肃,几个护卫也很认真,很是高兴,心想大秦果然就只有那个白痴是个混蛋。她一时间也没想清楚白痴混蛋到底孰先孰后,开口问道:
“渊真人,兔子吃草,人就可以吃兔子吗?”
叮铃哐啷,众护卫瞪大了眼睛,手中黑刀掉落一地,几人赶忙蹲身摸自己的佩刀。
青年平摊的手迟迟无法收回,他也没想到少女问的是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但朦胧中似乎又存有真义。兔子吃草和人吃兔子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本来没有什么关联,但是天经地义之中又有冥冥中的联系。
这个问题不好答,既不能故作深沉答的太深,也不能马马虎虎的敷衍了事,青年凝神思索了会,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青年人认真地看着少女,余光中却发现一个少年刚好从城门口进来。少年左手牵着一匹乌黑的俊马,右手拎着两只沾染了少许血迹的雪白兔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抢在了游骑的前头入的城。
少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众人,他不知道师父和几位黑卫围在少女边上干嘛。他又看了一眼红衣少女,少女似乎受了刺激,白了少年一眼,而少年则是狠狠地回瞪了一下。
青年顿时恍然大悟,他知道了少女的问题来由,于是笑着问少年道:
“小风,兔子吃草,人吃兔子,你是怎么回答小玉的?”
少年放下马绳,把兔子挂好,擦了擦手后向青年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答道:
“回师父,徒儿答的是,灰兔子能吃,白兔子为什么不能吃。”
众护卫寻思片刻,抚掌大笑:“有理...”。
都是兔子,凭啥灰色兔子入了五脏庙也没人说一句,凭啥白色兔子就要好生养着,还不是世人想吃就吃,想养就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想必是拓跋玉看见两只雪白兔子,心里喜欢想养着,但是,少年射死了两只可爱的小东西。这两人必定是因为这事又闹了矛盾,拓跋玉说不过少年,气得早早跑回城搬救兵来了。
青年晒然一笑,想起前几日小妮子吃兔头的那个欢乐劲,他摇了摇头,不再参与这两小破孩的日常辩礼。虽然有些趣味,但是这两人精力无限,平常人可折腾不起。
拓跋玉见青年也不反驳少年,眼眶又红了,微泣着说道:“你们欺负人,我找姜姐姐去...”
少女一边嚷着,一边跑向了内城,奔着跑着,像是一只回巢的凤凰儿。
青年扶额无语,示意身后的一个护卫跟上少女,别又惹点什么事出来。他又向少年招了招手,就上城门观雨去了,覆手间不见了身影。
少年朝那护卫背影吐了吐舌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看到少女的几个随身游骑这时才入了城,于是转手把两只兔子解下来,用力扔给其中一人,说道:
“小五,晚上烤了吃,留个兔头给她。”
被少年唤作小五的游骑慌慌忙忙接住兔子,生怕坏了雪白的皮毛。眼见少年随着几个护卫上了城楼,游骑想多问一句也找不到人。于是,他只能一脸迷糊的向同伴问道:
“烤兔子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