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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徒问对 李风玄渊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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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蒙蒙,城楼的阶梯有些湿滑,李风和几个护卫说说笑笑,走的也不快。
当众人登上城楼时,青年已经在城门楼阁内等了片刻了,不过似乎他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阁内本就没什么摆设,就一张供桌,桌上燃着一簇清香,桌子两边几个蒲团,青年端正地坐在左首蒲团上面。
少年一提衣摆跨门槛而入,年纪小小的个子也不高,却似一个年轻公子模样,很是有些滑稽可笑。
几个护卫分内外两拨守着楼阁,将小门缓缓拉起,城阁内外就隔成了两个世界。天阴阴的,下着细雨,天光本来就不亮,阁内更是有些昏暗,只有青年身上隐隐发着白芒让阁内光亮了少许。
少年对着清香伏地拜了一拜,起身后垂首而立,他看着布鞋上的点点新泥,缓缓说道:
“禀殿下,我和小五绕东边山脚巡视了三十里,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山下的老人说,大阴山很少吹细风下小雨。”
青年点了点头,想着这雨果然有些不寻常,早上几个黑卫跑的倒是更远些,但是偏偏没有问到人。山上的行宫和法阵也没什么异常,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北边的部落呢?”青年问道,他的眼眸垂了下来,像是在深思着什么。
“没有异常,集市也很正常。”李风答道,心里想着,那些放牛放羊的生活好的很,自己这两只兔子想卖都卖不出去。
青年始终想不出一个头绪来,他忽然想起那个红衣小公主,问道:
“小玉稽首问礼,是你教的?”
小风歪了歪头,想了片刻,回答道:“是北都府上的剑客聂先生教我的,先生说小子求学问道得有礼,我每学一剑,就得施一礼。来九耀后,公主她的问题很多,老是问我,我觉得她也得有礼。”
青年识海里回想起北都李府的那个落魄剑客,他知道那人境界高深,却没想到此人来历也很是不凡。他闭目掐指捻算片刻,却始终无法静心入神,便没有再管这事。
“剑者,直也。问礼,合礼。”
青年松了松双肩,身体向后靠了一些,似乎寻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而他身上的白光也是渐渐敛去。
门旁边的护卫见状,伸手缓缓拉起城阁小门,门外的细风吹进来一阵清凉,供桌上的清香也飘散了些。
少年挥了挥手,两个护卫退了出去,不一会,有一个护卫搬来了一张矮几,另一个护卫端来一炉茶水。少年在矮几边跪膝而坐,从他的随身小包中摸出一个小茶袋,咕隆咕隆的煮起茶来。少年知道师父从不喜欢酒,对茶倒是有些喜欢的,此时喝点茶聊会天就很好。
青年有些无奈地说道:“李风,东山的夏茶可是有些苦的...”
师父少见的叫了自己的名字,少年也不以为意,他一边操弄着茶具绿水,一边轻声问道:
“师父,事情很麻烦吗?”
青年并未回答,接过李风递上的一小杯清茶,看了片刻。只见片片绿叶立在淡色的茶汤之中,而茶香随着热气温润开来,他缓缓说道:
“天知道。”
说罢,青年小小地抿了一口,眉头一皱,暗道这茶真是有些苦。
李风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师父自然不会骗他,天知道就真的是天知道。
青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他抬眼看了看小子微湿的头发,笑着说道:
“这两年骑术倒是长进了不少,去军中可以做个冠军侯了。”
小风撇了撇嘴,开心地说道:“小黑天下无双,不然怎么能赢小玉的赤铃。”
青年看着小子那副臭屁可恶的样子,倒是理解了不少拓跋玉小公主的憋屈心理。天下名马赤铃居然输了,输给了一匹名不见经传的黑马,而且是这小子从马厩里瞎挑的一匹,小公主能不憋屈吗。
“李风这小子欠收拾”,青年心里没来由有了这么个念头。
心血来潮并非无因,青年细想了想,真心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子还是不错的,即便在旧书院至少称得上尊敬师长,于是他对两年前老师硬塞一个徒儿给自己的怨气消了不少。李风现在看起来春风得意,但暗地里却有些危机潜伏,作为师父,他稍稍提醒一下也无不可。
于是,青年转了转茶杯,随口说道:“没马,有人揍你可是跑不了的”。
李风分茶的手顿了一顿,心想:师父这是要警告什么?不过,这九耀城内可没什么人敢揍本公子,大哥这几日刚好值卫,应该是没啥机会找自己麻烦的。
李风回想起清晨在山脚下碰到的一队队穷苦困顿的民夫,心中一动,全身都有些不舒服。他看了眼供桌上的清香,犹豫片刻,问道:
“师父,神柱还要造多久啊。”
神柱神秘奇妙,是大秦的立国之本,也是神皇天尊的本命之物。当然,对于此等神物,修行者是很感兴趣的,不过他们大多关心神柱有何神妙,真人如何入神诸如此类的问题。
青年没想到小子倒是问了个乡野村夫的问题,心里想着,神柱造多久和你小子有啥关系,活该这小子迟迟没法修行。
是的,李风十五岁了,却还不能修行,因为这事他的及冠礼都延期了。相比一般人十一二岁就入初境修行,李风简直是个修行白痴。
但是,李风不急,他自信自己肯定能修行。他的师父也不急,反正及冠后就可以把李风卖了,北境有的是豪门贵族想招李风为婿。
“自有神皇定夺。”青年没回答什么。
李风疑惑地看着青年,没想到师父也会耍赖皮,不过,他认为师父可能真的不知道,甚至他怀疑北都的大将军也不知道。
一师一徒,一君一臣,就在炉火边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两人一起看了好久的雨。
。。。
天色已渐渐昏暗,城楼下的集市已经慢慢散去,只留下几个手脚慢的老商贩在磨磨唧唧地收着商帐。太子派出去的巡查黑卫已经全部归队,并没有新消息传来,一群人风尘仆仆的还不如李风从东山脚带回来的一袋夏茶。
“回府。”
青年说了两字,他似乎是茶水喝饱了,放下茶杯起了身,顺手拉起李风,一踏步就在阁中消失不见。
几位护卫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他们可没这种手段。几人又看了看矮几和没有收拾的茶具,满心愤懑。几人恨恨的想着:茶是这个混蛋李风要敬的,摊子是留给他们拾掇的,每次都是这样。
太子说的回府当然是指回城主府,九耀行宫也不在九耀城里,城里只有城主府可以接待贵人。
城主府倒是不大,除了府外有一队护卫守着,府内就没什么守卫。大将军常年不在府里,九耀城的文武官员也不来城主府,因此府里本来就没几个侍官下人。只是几年前太子在东厢住下了,年初将军府小姐又来大阴山赏雪,府里才添置了不少家当和奴仆,由此才热闹了些。
城主府外院有一间鹿房,是府里的下人下厨做饭的地方。
鹿房里,小五正拉着厨子比划着如何烤兔子,一边吩咐着用何香料用何佐料,一边指着兔头说一定要烤好。
胖厨子头大无比,苦恼着:就这么两只小兔,即便夏草把它们喂的肥美了些,架热火一烤还能剩点啥。这点肉,够几位大爷分的么,况且这兔头怕不是要给烤没了,到底是哪个白痴说的烤兔子?
城主府后院有一座二层小阁楼,一楼临窗摆着一张书桌,书架边上挂着一把轻弓和一柄短剑。两个小丫鬟装模作样地打扫着书案,两只耳朵却钉在楼板上听着楼上声响,时不时听得格格直笑。
小阁二楼,一白衣女子端坐在妆凳上,双手握一卷书,亲和温柔的放在双腿上,她看着阁楼中手舞足蹈的红衣少女,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红衣少女被眼前女子的轻笑晃了一晃,竟然有了片刻失神。
不过,少女瞬间又回到自己精彩世界中。少女一会诉说着小子如何可恶可耻,一会构思着如何将其引入绝路,一会设计着用何术法打人可以只伤其皮肉。
拓跋玉从哭哭唧唧跑到阁楼告状,到现在的眉飞色舞心花怒放,似乎就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仅仅是因为女子认真地问了少女一句话:
“小玉,你打得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