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洲志之起风云》青红妖怪

67、中洲 缘灭

　　缘灭*轮回

　　屠龙在修他的玄铁黑链。他们在回滨州的路上。
　　四部法老每日将接到的消息告知天癸与天母。屠龙身体未恢复，却斗志昂扬，说道，“等我修好我的玄铁黑链，我再会会这个新水皇。”
　　弥法默默无言。他回来了，她该走了。

　　是夜，弥法魂魄离体。魂魄飞过山水之间，苍苍茫茫一片人间山河。她又回到了菡萏城。
　　谍照诛杀大帝，耗费了很多法力，此刻静养中。他说，“尚未登基，先住户回王子府。”但是母亲执意让他在彩虹宫，“国不可一日无主。”

　　夜色深沉，繁星璀璨，幔纱珠帘，不是旧时模样。
　　弥法从天上来，穿越彩虹宫的屋檐墙壁，站在他的床前。月色透过窗帘，婉转的照在他的身上，他沉睡中，安静安详。从未见过他睡着的模样。弥法静静的看着。
　　魂魄飞越千万里，只是想看他一眼。

　　他忽然睁开眼，他看见了弥法。“我不是在做梦。”他说。
　　他坐起来，未披衣，长发泼落，睡衫单薄。

　　弥法泪眼朦胧，她的王子已经变了模样。他是他，又不是了。他一头黑发，曾经如漆如墨，丝般光滑晶莹，而今却蒙上一层白霜。她着手去掸，又以为是月光铺银。他摇摇头，不是月色霜华，是北国冰宫。他眼睛不再黑白分明，而是染着血色，红色眼角，红的眼框。她仔细看，她不敢信。那当年的少年，清澈的眼眸，如今满眼苍苍。他拉她的手，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弥法强笑说道，“幻神术。抓不住。”
　　他说，“你好吗？”血布白瞳，泪湿眼眶。
　　她点点头，伸手过来，魂魄之手抹不去眼角之泪。
　　眼中红线愈发分明，他想说，那日渡口，他想说，你受了多少苦，他想问，为何嫁了别人，万语千言，化作无言，只是看着她，近在眼前，却不可触摸。
　　弥法笑道，“你已经入主中洲，还难过什么。”
　　谍照问，“为何只是魂魄，你为何不回来？”
　　弥法笑道，“我哪有那么快，回来还要几天。我已拿到了水灵珠，长老让我先去屯城见她。我心里想你，先来看看看。”
　　谍照道，“怪不得他那天到最后也没有用水灵珠之力，原来已经被你拿去了。”她虽然不在他身边，但是她永远尽全力守护他。
　　她想摸摸他的脸颊，手触不到，他再次想拉她，再次穿身而过。
　　他笑道，“我等你回来，我说过要娶你。”

　　弥法痴迷望他，说道，“你不嫌我已经嫁过一次？”
　　谍照笑道，“你也不嫌弃我曾经歌女无数，曾经法力全无。”
　　弥法眼前一热，只觉魂魄也要流泪。
　　神幻术不可行的太远，这么远已经很远了。弥法支持不住，仍舍不得走。月华照着她苍白的脸，谍照的目光如血。

　　***

　　屯城，是北际离中洲最近的城市。
　　九凤皇后很欣赏小风。冷血做异鱼，热血为市民，这大概正中了九凤皇后的心坎。小风也感激九凤皇后。当年大疫，是九凤皇后讨来了解药救了很多无辜百姓，就包括小风一家。小风迎接九凤皇后入城，甘心效忠皇后。
　　皇后稳定了中原局势后，北国兵士退居屯城。时常往来屯城和菡萏城之间。

　　几日后，母亲从屯城回来。
　　谍照问母亲，“她怎么没有回来？”
　　长老道，“谁？”
　　谍照说，“弥法。”
　　长老说，“她已经做了幽冥鬼教的天母，你怎么问我？”
　　谍照说，“她用神幻术和我见面，说你召她去屯城。”
　　长老说，“我并没有。”
　　谍照第一次恨自己预知术不高明。
　　长老说，“千度，你借冰水占镜给他看一看那人在哪里。”
　　千度不情不愿拿出了断了柄的镜子，递过去，谍照刚要接，千度又拿回来，威胁道，“你要再敢摔我的镜子，我就扣瞎你的眼。”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水波蓝色。

　　***

　　还有一个人在找弥法。

　　“姐姐，我的玄铁链修好了…”屠龙飞跃进屋里，不见弥法，周围四处，不见弥法。
　　他顶着爆炸头乱跑，四部长老见他纷纷施礼，他问，“我姐姐呢？”
　　四部长老说，“不是和天癸在一起吗。”

　　屠龙气恼呀。她去哪里了？他要去找姐姐。

　　四部长老说，“咱们眼见就到滨州了，您现在已经是幽冥皇帝了，神教诸部接道召御在滨州汇合，共图天下。”
　　屠龙说，“可是，姐姐…”
　　四部长老苦苦劝道，“天母要走，一定是办重要的事情去了，等她办完一定回滨州找您。”
　　姐姐…

　　***

　　弥法又来到了屯城，她划一道闪电，落在郊外，大海边的栈道上。那一边，是码头，有许多渔船，那一边，渔村，稀稀疏疏的海边人家。
　　木头栈道，半新不旧，被踩的吱扭扭。她再见了长老。
　　她的长老，她在中洲。

　　长老笑着迎着弥法，“你辛苦了，我的孩子。”这一句，让弥法眼泪扑簌。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是值得，为了长老，为了王子。

　　长老道，“过来。”弥法走过来。
　　长老怀着深深的怜悯，语气温柔，“你的法力被多次消耗，难以再回到以前的高度，手臂也断了，”她拉起的弥法的空袖，“都是为了我北际洲人民。现在，你已经不能再为国家做什么了，你需要休息了。”
　　“长老，”弥法想说，我拿到了水灵珠。长老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说。长老道，“我都知道。你现在只需要休息。”
　　弥法不明白长老是什么意思。
　　长老说，“过来，让我抱抱你。”

　　弥法顺从的将自己安放在长老的怀里。她闭上眼睛，感到放松，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忽然，弥法感到胸前一热，她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一柄冰之剑插入她的胸膛。她瞪大了眼睛，冰之剑的那一头在长老的手中。长老微笑着的面颊充满慈祥与安宁，瞬时，她手中之冰已经消融，弥法的心脏被刺穿又被冻结。弥法还是不敢置信。

　　长老温和的说，“他为你动情了，你就不能再存在了，你会影响他。相信我，只有你死了，他才会好。我会给你一具冰凌棺，让你身体永葆，作为你为北国效力的奖赏。你就在这海底休息吧。”

　　弥法没有再说出一句话，心已经破碎，被冰冻结，破碎又完整的心。她又看见了那一幕。她看见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沉入了海底，越来越深，那蓝却越来越浓。忽然那蓝色弹起，海上漂浮着一口冰棺，一具女尸躺在里面，胸前戴着一颗蓝宝石。

　　长老将死去的弥法推入海中。她终于死了。这就是长老为什么要阻断了她的预知能力，因为她早就计划好了杀人。

　　***

　　北际预知术天下无双，法力高超的灵修者，几乎可以无所不知。但是只要法力至高就可以抵挡预知术的侵袭，也有一些至宝的宝器可以天然屏蔽预知术的感应。以水灵珠之至宝，就算北际长老也无法感应它的动向。

　　虽然不能预知水灵珠，但是长老见过水灵珠。那是很久之前了。

　　新婚燕尔，九凤皇后与大帝恩恩爱爱。大帝将水灵珠拿出来给她看，那是一块浅蓝色，淡泊如水晶的宝石，方形，明亮之极。她拿着水灵珠，迎着阳光照着看，那时候的她喜欢穿彩色的衣裳，总是笑魇如花。她说，“这就是法力通天的水灵珠啊，我好喜欢。”
　　大帝笑道，“我把她给你收藏。”
　　她想一想，说，“我想把它镶成项链，挂在胸前。”
　　大帝笑道，“那不可能，水灵珠是宝物，就算是我，也不能改变它的外形，要想镶嵌，恐怕做不到。”
　　她将水灵珠还给他，娇嗔道，“那我就不要了，放在盒子里，谁收藏不一样。”

　　就算过了很久，她依然清晰记得那一切，阳光明媚的中洲宫殿，清澈透明的浅蓝宝石，和，他拿着水灵珠的样子。她不会忘。
　　她知道水灵珠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无人能改变水灵珠的外形。所以，虽然不能预测水灵珠的动向，她见到弥法就知道，她身上没有水灵珠。她没有拿到水灵珠，她的脑子里认为她得到的，那不是水灵珠。

　　***

　　那一年，倾城皇后在彩虹宫。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笑。大帝将水灵珠拿出来给她看，那是一块浅蓝色，淡泊如水晶的宝石，方形，明亮之极。倾城难得一笑，“这很好看呢。”
　　大帝说，“你喜欢我把她送给你。”
　　倾城说，“我不要。一块石头，拿着它做什么，我又不会法术。”
　　大帝说，“我把它做成项链给你戴好不好？”
　　倾城说，“这能做成项链？”
　　大帝说，“只要你喜欢就能。”

　　于是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将大大的灵珠缩小，变得适合佩戴，又将方形变成了水滴型，又镶嵌，费了无数周章，以至于十年没有早朝，都是因为晚间打磨水灵珠耗力过度。

　　深蓝色的水滴型的水灵珠被镶嵌成项链，挂在倾城的脖子上，直到她死，直到在大帝把屠龙当成倾城紧抱在怀时，弥法将水灵珠从倾城的脖子上摘走。

　　九凤皇后再也认不出水灵珠。

　　***

　　从此，世上有两具冰凌棺。一具永沉海底，一具在密也的身后。

　　密也在大帝死后终于可以脱身金刚铁狱。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家没有了，国没有了，牧野垂也没有了。她从菡萏城的混乱中逃走，在无尽山的山野里寻找，除了满山猴子凄厉的猿鸣，她找不到父亲留下的痕迹。那么伟大的一代大帝，那至高无上，天下第一的法力，却没有留下任何气息。人死如灯灭，再伟大的亦是如此。她坐在石头上哭，坐在土地上哭，倒在草丛里哭。哭苍天不仁，万物猪狗。
　　她在乱草叠盖的石溪旁，找到了母亲的棺椁。

　　招雪带着垂垂病危的老嬷嬷找到了密也。“姆妈。”老嬷嬷已经病入膏肓，老嬷嬷说，“我要死了，我挺着不死，就为了见你一面，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老嬷嬷在密也的耳边轻语，密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我不信，姆妈，姆妈。”老嬷嬷说道，“我这一生，也对得起你的母亲了。”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身世如雷在头顶炸裂。南冥！

　　去南冥，拖着母亲的馆，无论她是谁，她都是母亲的孩子。
　　她要将母亲安葬在离岛。家乡。

　　向南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