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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街游 月牙印记, ...

  •   天光已然大亮,光透过纱帐暖洋洋的。

      亓舒窈睡了这大半个月以来第一场好觉,浑身上下都懒怠得很,刚伸个懒腰,就听见外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荼蘼?流莺?”

      亓舒窈刚从纱帐里探出头,就看见流莺端着个盆并帕子,三两步冲进屋里来,颇有几分好笑。

      “姑娘,是我们扰到你了?你可睡好了?”

      荼蘼紧跟着上前撑帐子,然后熟练的递了衣服来,亓舒窈伸手接过。

      跟在亓舒窈身边十年,荼蘼和流莺非常清楚亓舒窈的习惯,姑娘向来不喜人伺候着穿衣用饭。

      “睡饱了,人舒坦便醒了。”

      亓舒窈刚系好襦裙,流莺已经麻利地把床铺收拾好了。

      亓舒窈盯着流莺看,越看越觉得有猫腻。

      这平常唧唧喳喳、一天下来上下嘴皮子都打不了几回照面的人,突然没甚动静了,亓舒窈越想越觉得有怪。

      “流莺,你怎得这会儿不问我‘今日归不归府?今日不回又是哪日?’ ”

      “还有府里的事儿,都不好奇了?也不问问咱们今日的安排?”

      亓舒窈颇有几分当纨绔的天赋,性子中总有点子不安分隐藏在那副正经的面孔下,挑逗起人来半点不带含糊的。

      这会儿睡好了,精神也足,正好抓流莺这呆头莺儿逗逗乐。

      明明是正经问话,脸上却偏带几分促狭。

      果不其然,流莺立马上套了。

      “姑娘!你惯会拿我取乐,明知我心里想什么。原本忍得就够辛苦了,可知我废了几把子功夫,偏要挑拨人的痒处!”

      这声声控诉,小脸儿都憋红了。

      亓舒窈也知自己挑过火了。

      胡萝卜吊驴子,可不就跟拿谜底套流莺一样么。

      一次两次搁谁谁急眼,更何况是流莺这个十三岁正是憋不住事儿的小丫头呢。

      “好了好了,不钓你了。”

      “今儿这日头这么好,咱们出门去荡个街,让你俩看看这儿与昭南的风土有何不同。

      喜欢什么、想吃什么全挂姑娘账上,回不回府的玩够了再说。小美人气儿可消了?”

      说着还要伸手去挑人下巴。

      “姑娘!姐姐!你看姑娘!如此……如此……”

      如此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又惹出亓舒窈一串银铃般的笑。

      “姑娘,你可别逗她了,她可小心眼儿得很,那小账本上估计卷卷都是姑娘名儿。”

      荼蘼取笑妹妹小气。

      “姑娘今日要梳个什么样的发式呢?”

      荼蘼边说边打开首饰盒拿着发钗对着亓舒窈比划,看什么样的珠钗能跟姑娘今天这身素色流光绡匹配。

      “不用那么麻烦,挽个素髻就好。”

      想了想又道。

      “不用珠钗,就用琳表哥打赌输掉的那根木簪。掐指一算,今日宜出行。财不露白,所以——我们今天先去看看赚钱的门路。但是,饿了,先去吃饭。”

      荼蘼和流莺自然也习惯了亓舒窈时而正经端庄,时而又说些有点出格且怪里怪气的话。

      只把这归结于跟琳小郎君和令仪姑娘待久了,近墨者黑,却不肯承认是她们姑娘本身就有这么一面。

      可不管话如何轻佻奇怪,人总是端庄大方的。不看嘴巴张合,谁也看不出来姑娘是能说出这话的人,俩人也是十分佩服了。

      客来仙,也就是亓舒窈主仆三人所在的客栈。

      共有上下三层,还分前后院。前院提供住宿,伙房、物资储备乱七八糟的后勤事物就搁在后院儿。

      前院分别是上房中房和大堂。大堂里有账房、在最靠近里边的屋子有几间灰扑扑的屋子,这是客栈的下房,也就是大通铺。

      堂厅就是伙计招待来客的地方,也提供些饭食。

      正是晌午,大堂里来了不少人,多是准备来住店的旅人,顺便在楼下解决了餐食。

      亓舒窈却没打算把今天大半时间都耗在客栈里。

      于是刚下楼,就让荼蘼去跟跑腿儿的伙计打听起周遭的环境来。

      伙计甩了甩肩上的汗巾子,随手抹了把汗。

      十月初的天已经有了凉意,但也遭不住半大小子片刻不停地忙碌。

      “姑娘们是第一次来咱们绥芜?”

      一看这三人的打扮和站势,在往来商客里早就炼就了一双金睛火眼的伙计就知道,中间那个戴着白色幕篱的女郎才是拿事儿的主。

      但在绥芜城这到处都是达官显贵的地界儿,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些个痴迷话本子的女郎君,也学着故事里的人物“微服私行”。

      喊姑娘总出不了大差,也少些麻烦。

      “那去东街看看?”

      “最大的食楼就在那边,最气派、叫宴芳华。那儿商铺多,各处来的新奇玩意儿都在那处卖。

      要是不想去楼里,就在街边转转,吃食摊子也多,想看我们绥芜风物去那儿错不了。最重要的是那有谈天客和绮梦阁,来绥芜怎么能不去那儿呢……”

      谈天客?是个人名?

      还不等流莺上前再问,旁边吃饭的食客先问了。

      “谈天客?算命的?绮梦阁?听曲儿的啊?还怪会起名儿。”

      “客官这您就外行了,咱们这绥芜城有名的可不是那劳什子的方圆地……”

      这就要提到绥芜的渊源了,绥芜这块地儿,地理位置占得好、交通四通八达还富庶。靠近上京又跟国都保持点儿距离——皇帝抬眼能看得着、闭眼也能睡得着。

      所以那些有点儿小权的,或者跟皇族沾点子亲的大官儿、小官儿就被集体扔这么个地儿来了。

      因此又被南北来往的人叫“官儿城”。

      其实主要扔得是曾庆王府,旁的府都是顺带的。

      在这城里的官儿有这么几类:皇帝忌惮的、皇帝觉得没用的、给皇帝撑脸子的。

      上面这位觉得这些人用了膈应,丢了又怕背骂名,于是一股脑全塞一个地儿去了,属于是既要名声、又要脸面。

      没事儿就眼不见心不烦,忙累了抽出空还能看看各家的乐子。

      不得不说上面那位也是有点子缺德,不过这话谁也不敢说。但大家看得明白,心里也门儿清。

      与“官儿城”的戏称相比,更有名的是这儿的戏园子和说书行。

      官多了,各个宅子里的事儿也多,那八卦传出来,再经不知道多少道人的加工,话本子、戏本子写都写不完。

      所以才有伙计担心,有那么些个官家姑娘闲着没事儿干出来扮家家酒,这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儿。

      伙计嘴里说的“谈天客”就是一有名的说书楼,“绮梦阁”就是按照话本子编的戏剧表演。

      八卦么,大家都爱听;热闹,没人不喜欢看。

      一个啥都说、一个啥都演,可不就是谈天说地,造一方绮梦么。这么起名倒也是相称。

      主仆三人都听得有趣,越发觉得这俩地方得去,小伙计看周遭客人都支着耳朵听也觉得有意思。

      但再有意思也得中断,去干活,免得被鸡贼的东家抓到偷闲。自己又不是谈天客里的说书匠,过把瘾也就算了。

      “各位,我这说得大家听得可还得趣儿?得趣儿也说不了了,忙去嘞~”

      亓舒窈早做好决定,就去东街逛逛。

      事实也确如跑堂伙计说的那样,东街实际上就是条开阔的商业街。

      步入街前先经过一个大门楼儿,门楼儿两边各衬间小屋,大概是供晚上巡街的更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进了门楼后就开阔了,中间是条特别宽的官道儿,青石板路铺得齐整,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铺子,铺子门前都别着各色的笙旗,两家铺子空着巷道的间隙都摆着各样的摊子——推车的、铺地的、人背着的……

      三人也没去什么晏芳华的食楼,在路边就把肚皮填饱了。

      还来不及去什么谈天客和绮梦楼,亓舒窈先看到了一家挂着姜字笙旗的铺子。

      字下面有个形似月牙的墨色印记,不注意还以为是沾脏了墨迹。无字的那面印着朵叫不上名字的花。

      铺子里面空荡荡的,还没什么摆设。靠近三折门的地方有个柜台,柜台后头有个人不知道在忙什么。

      亓舒窈提步走进铺子。

      柜台后头的人听到动静抬起头,就被连一串的白晃花了眼睛。

      白色的衫裙、白色幕篱、一只素手执着一块儿白色的……哦,不对,是褐色的木牌。

      木牌上什么都没有,形状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就算是丢在路上,连刨树涛鸟的小童都不会在意。

      但看到牌子的人头欻得一下抬起,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你们掌柜的可在?怎得这当街的好铺子什么都不搁置,这是做的哪门子的生意?”

      亓舒窈早就料到待在这儿的人是谁,还偏要把这出戏唱完。

      可对面的人完全不接招,急于倾诉这些天的苦难日子。

      “姑娘!可算见到姑娘了!”

      “姑娘!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跟我哥整日得跑,整个绥芜都被我俩走个遍,费了牛鼻子功夫才盘下这么个好铺子,地契在我哥那儿呢,回头让他送了来。”

      亓舒窈也收了刚开始的玩笑,问起姜雨的去处,心下觉得又让祖母为自己操心了。

      “可是祖母让你们来的?姜雨做什么去了?”

      亓舒窈所念的祖母可不是亓府那位,而是亓舒窈的外祖母。

      小的时候,平辈儿的小孩儿在一块儿玩。大家都叫祖母,亓舒窈叫外祖母,听着就格外现眼,也显得外道,所以外祖母就让亓舒窈跟着那些小辈儿一块儿叫祖母了。

      这么一叫就叫到现在,改不了口,当然亓舒窈也没打算改口。

      姜河点头称是。

      “老太太说姑娘回来这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时隔那么多年,伯府里深浅不知,让我和哥哥来在城里探个底儿,先置办着。就算夫人那边……”

      说着顿了下,“起码在府外有个照应。”

      又道,“姜雨啊,还在打摸着呢,反正姑娘也从不曾想过在绥芜置业,这次回来就把这条道儿打通。”

      “姑娘放心,我们都懂得,还是老规矩。”

      亓舒窈没什么话可说的,这两兄弟都是靠谱的人。这种模式这些年几人早就磨合出来了,亓舒窈只需要掌好舵就行,剩下的这两兄弟自会解决。

      姜雨、姜河其实随得是外祖母那边的姓。

      当年外祖母姜方旬嫁给外祖父贺浩的时候,带了姜家那边的仆从当陪房,使唤用的也都是姜家的家生子。

      姜雨、姜河的祖母是亓舒窈外祖母身边的嬷嬷,都是可信的人。

      当年外祖父贺浩白手起家,是靠经商积累财富,直到现在贺家成为昭南一方首富。

      外祖父年轻时吃苦太多,老了不想继续受累,便把家业交给儿子们打理。

      这些小辈儿们也都得跟着学,亓舒窈到贺家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待遇。

      姜雨、姜河还有表兄们那边的贺风、贺虎都习得一身经营的好本领。

      也许从亓舒窈刚到贺家的时候,姜方旬就想到终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老早就把姜雨和姜河分派给亓舒窈。

      亓舒窈随手摘下幕篱,沿着铺子的四个角走了一圈,不知道想到什么,吩咐姜河。

      “这个铺子给我留着,先别安排,也许会用得着。”

      姜河心下了然。

      “姑娘,可定了什么时候回伯府?”

      亓舒窈抬眼往铺子外看去,这会儿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坠了。

      光把外面屋舍的影拉得特别长,莫名带了几分萧瑟,旗子上的流苏蜷了几下也没能卷起来。

      好像要起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东街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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