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与蝉鸣的夏天》小颗痘

4、第四章 油

　　油锅腾起的热气在林夏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隔着雾气瞥见那个身影时，搅动面糊的铁勺"当啷"撞在锅沿。江予白正在隔壁包子铺前扫码，晨跑后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校服拉链卡在锁骨下方——那是上周被她用缝纫机补过的位置，银线在晨光里泛着蛛丝般的光。

　　"两份素三鲜。"他的声音混在油锅沸腾的喧闹里，却像根羽毛扫过耳膜。林夏慌忙低头，面糊从模具边缘溢出来，在手背烫出红痕。她咬住下唇没出声，却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响动——江予白不知何时站到了摊位前，递来的纸巾带着雪松香。

　　"擦擦眼镜。"他食指轻点自己鼻梁示意。林夏这才发觉镜片蒙着油雾，擦拭时余光瞥见他校服第二颗纽扣——银白色贝壳纹，正是她昨天在缝纫机底下寻了半天的备用扣。心跳突然错拍，铁勺差点脱手砸进油锅。

　　书包带勾住铁丝时，江予白正转身要走。林夏下意识伸手去解，指尖蹭过他后颈的汗，触电般缩回。少年僵住的背影像被按了暂停键，她看见他耳尖漫上薄红，和自己冻红的指节倒成了同色系。

　　"重力加速度算错了。"他突然开口，指尖悬在她手背的算式上方。林夏这才发现方才慌乱间，把动能定理的公式写成了竖直下落模式。9.8m/s?的笔迹被油花晕开，像她此刻剧烈摇晃的心跳。

　　"斜坡30度要分解矢量。"他修长食指在空中划出坐标系，腕表带下的皮肤比她缝补过的帆布还苍白。林夏握紧豆浆杯，看他消失在梧桐树后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左脚运动鞋带松垮垂着——和她在垃圾站捡的这双二手鞋一样，线头处打着笨拙的结。

　　油锅腾起的白雾模糊了视线，林夏摸着校服内袋里的银纽扣，突然想起昨夜缝补时多绕的那圈线。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却任由那颗带着她指纹的纽扣，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晃了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