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与蝉鸣的夏天》小颗痘

3、第三章 五点半

　　五点半的油条锅腾起第一缕白雾时，林夏的帆布鞋已经浸透了晨露。她利落地把三勺面糊倒进模具，油花溅在廉价围裙上，烫出星星点点的褐斑——这身装扮与背后"状元早餐"的招牌倒是相配，只是没人知道真正要考状元的，是围裙口袋里揣着物理笔记的少女。

　　"两个糖糕，一杯豆浆。"

　　清冷的声线刺破油锅的喧嚣，林夏手一抖，铁夹在油锅里溅起金黄的浪。江予白站在蒸笼氤氲的白气里，校服衬衫白得晃眼，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跌进来的雪。他肩上还沾着未干的梧桐雨，想来又是晨跑路过。

　　"五块..."林夏把塑料袋系成歪扭的蝴蝶结，指尖沾着的面粉在晨曦里泛着珍珠白。她突然庆幸口罩遮住了熬夜复习的黑眼圈，却懊恼没擦掉校牌上凝固的蛋液——那抹黄渍像块丑陋的补丁，钉在她名字的"夏"字上。

　　江予白接过早餐时，腕表擦过她冻红的指节。林夏看见他睫毛上凝着的雾气，忽然想起上周物理课他讲解熵增定律的模样。那时他握粉笔的手指也是这样骨节分明，粉灰落在袖口，像雪落在雪上。

　　"找零。"她将硬币推进他掌心，却被他指腹的温度灼痛。这双手该握钢笔解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此刻却拎着沾油的塑料袋，违和得像示波器上跳错的波形。

　　江予白转身时，林夏瞥见他后领的银杏书签闪过微光。那是她三天前在图书馆遗失的，此刻却别在他挺括的衣领间，银丝缠绕着墨绿校徽。油锅突然爆响，惊散了她来不及成型的思绪。

　　午休时的储物柜藏着秘密。林夏打开打工更衣室生锈的铁柜，发现装糖糕的纸袋静静躺着。已经冷透的糖糕下压着张便签纸，遒劲字迹刺破油渍："第三题用拉格朗日乘数法"。她捏着纸条蹲下来，鼻尖几乎贴上他推导的公式，突然发现糖糕缺了个角——恰是咬痕的形状。

　　傍晚补货时撞见他站在货架前，林夏险些打翻整箱鸡蛋。江予白正仰头看最顶层的鲜牛奶，后颈拉出修长的弧线，像她临摹过无数次的抛物线。他伸手的瞬间，毛衣下摆掀起一角，露出截清瘦腰线。

　　"要帮忙吗？"话出口就后悔。他转身时带起的风里有雪松香，目光扫过她粘着菜叶的袖口，却停在她胸前的校牌。林夏慌忙用抹布擦那块蛋液污渍，却把"夏"字擦得更模糊。

　　江予白突然抬手，指尖掠过她耳边。林夏僵在原地，听见自己鼓膜轰鸣如雷暴。他摊开掌心，一片梧桐叶旋转着落下。"沾到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在她耳后擦出燎原的火。

　　直到打烊时清点零钱，林夏才发现收银机里多出二十元。硬币堆里躺着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镀银叶脉上缠着根红线——正是她缝补围裙时断掉的那根。

　　路灯次第亮起时，她看见对面玻璃橱窗的倒影。少年站在梧桐树下翻看竞赛题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到她的脚边。林夏把书签按在心口，糖糕的余温突然从指尖漫到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