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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圈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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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啸风将她的崩溃,当作吃醋处理。而对于其余的一切——她的身世、兰让尘兄妹的车祸、娶她的真实目的……种种一概不谈。
她就像只养胎的珍稀动物,只配在他圈起的一小片禁地,一无所知傻傻待着。
有天,谈淼淼实在受不了,歇斯底里质问他:“啸风,为什么要像关犯人一样关着我?错的难道是我么?你……现在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面对她崩溃的诘问,柏啸风显得淡定从容。
“当作什么?”他轻抚她孕肚,一字字吐露,“妻子、我孩子的母亲,以及……爱人。”
那眸掀起,漆黑如幽潭的瞳孔中,独映她一人身影。
男人的嗓音充满磁性:“够么?淼淼。”
她轻摇头,眼神悲哀苍凉,已然不信。
柏啸风眼眦微眯,隐有不悦,“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捏起她下巴,“你不信?”
谈淼淼扯不起笑颜:“你让我怎么信。”
“我可记得有人信誓旦旦答应过我,会一直信我,只信我——怎么,你想食言了?”
他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抿成一线的唇,透出微微讽意。
谈淼淼轻轻启唇:“我以为信任的前提是……彼此坦诚。”
如果不信他,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回他身边,只为听他亲口解释,她比谁都希望那一切只是误会,是兰耀的诬陷……可事实已不容乐观,她甚至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你,在愚弄我。”
她那样失望而悲恸,泪眼凝视他。
柏啸风沉默良久,随后替她拭去泪,开口:“真相如何,其实远没你想的那样重要。”
“真实的生活才最要紧,不是么?”他低诱道,“淼淼,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我不要这样的‘好’法。”
泪静静滑落,她感到心底压抑的痛楚,无处宣泄。
是,她是不如他聪明……可即便是这样的她,也不愿被人当傻子一样愚弄,她想明明白白知道一切真相,而不是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活在他营造的梦境中。
“啸风,啸风,求你,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她泣不成声哀求,“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女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娶我?”
那嗓音沙哑晦涩,满是酸楚。
柏啸风用抽纸替她拭泪,不疾不徐低吟:“你是柏家养大的女儿;我娶你,自然是想去爱你;至于我要做什么——不过是反击罢了。”
这样似是而非,漏洞百出的话……实在很难想象,居然出自他之口——柏啸风,明明平日里那样严谨持稳的一个人。
她只觉荒谬,后渐渐绝望。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会跟说实话了。
既如此,多问也枉然。
谈淼淼精疲力尽,垂了眼再不愿多话。
柏啸风似认为她已妥协,一面轻抚她面颊,一面低柔吻上她额头:“都快当妈妈的人了,不要再胡思乱想,我会处理好一切。等到宝宝出世,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将会清净又自在——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我向你保证,淼淼。”
卧床养胎的日子,度日如年。
也许她本身就是个犹豫性子,所以对于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总是踌躇不定。
在这样的徘徊挣扎中,腹中的宝宝也一天天长大。
住院一周后,他接她回家。
——他似乎认为她的消瘦,是不习惯陌生环境的缘故。
家中一切如常,直到他将一个陌生女人介绍给她,“这是柳姨,在省一院做过多年的妇科护士长,很擅长照顾孕妇,以后就由柳姨全权负责你的饮食起居。”
被称作柳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个子不高,面容凝肃,见谈淼淼目光看过来,也只微微颔首,“太太。”
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时竟令她幻视初中时的教导主任。
等人离开,她不适应的开口:“你不用另找人,小荷呢?让小荷照顾我就行。”
算算日子,小荷也该回来了。
孰知柏啸风听她提起小荷的名字,竟冷笑出声,慢条斯理道:“小荷?哦,她被我辞退了。”
辞退?
谈淼淼瞳孔一缩,惊道:“为什么要辞掉小荷?”
“为什么?好问题,”柏啸风抽出椅子,在床侧落座,“要不是她,你会被人从医院劫走?”
“那只是意外。”
“你当真以为是意外?”他冷嗤,“她那表姐见钱眼开,轻易就被人收买了。至于小荷,她本该按我的吩咐,守着你乖乖在家,敢私自陪你出门不说,还中途丢下你,去做不相干的事,我没追究她的责任已经很仁慈了。”
“你讲不讲理,是我命令小荷陪我去医院的,让她去陪表姐做手术的也是我,你要追责,怎么不追责到我身上?开除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谈淼淼胸口激烈起伏,不赞同地看向他。
那天她恳请小荷保密,陪她一起去医院取检查结果,她想确定是怀孕后,再将这个惊喜告诉他。可没想到,却连累了小荷。
“她是她,她表姐是她表姐。就算她表姐真被人收买了,可小荷是无辜的,你不该迁怒她。”
“妇人之仁!”男人眉眼冷冽,“她该庆幸你没真出事,不然可就不止辞退这么简单了。”
“你!……”
谈淼淼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样,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话中掩不住的戾气,令她心惧,小荷尽职尽责照顾了他们近两年,没想到在他眼里,竟如草芥般不值一提。
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冷硬如斯。
一时间,她失望又茫然。
*
因她胎象不稳,所以柏啸风迟迟未将她送出国,每天如同坐牢般,被困在家里养胎。
他不许她见外人,更不许她单独出门。
每天谈淼淼就只能跟柳姨大眼瞪小眼,柳姨话少得可怜,汤却炖得极好,谈淼淼被迫早晚定时灌汤,肚子眼见鼓了起来。
柏啸风一周带她去做一次产检,最近几次,据说宝宝情况很好,B超彩图中,子宫里卧躺个头大身子短的小宝宝,她和柏啸风还在冷战中,可瞅着那拳头大的小东西,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奇妙的情感。
“你看,宝宝长得多壮实,”柏啸风对她道,“再有七个月就能和咱们见面了。”
谈淼淼又瞅了那B超图一眼,没吭声。
医生笑呵呵纠正:“一般怀孕37周,也就是9个月多一点,就能自然分娩了。还有六个月左右,柏总和尊夫人就能升级做爸爸妈妈了。”
从医院回来,一路上,他掌心一直隔层衣服,轻抚她腹部,谈淼淼拒绝也没用。
柏啸风近来难得展颜,温煦道:“淼淼,今晚陪我去趟老宅。再过几天,我送你出国养胎。”
出国这事,他不知提过多少次,要不是先前胎象不稳,她早就被送出国了。
谈淼淼心知拒绝没用,但去老宅……算了,她最近孕吐得厉害,又嗜睡,实在不想再陪他演戏。
“你自己去老宅,我不去。”她冷着张脸,硬邦邦回。
“乖,就去这一趟,很快就回来。”他不提目的,不疾不徐道出决定,“七点,我开车来接你,只是简单的家宴而已,不用紧张。”
晚上六点四十五,黑色轿车低调驶进柏家老宅。
她和柏啸风一出现,一众亲戚就纷纷上前,乐融融祝贺她有喜。
七点整,家宴开始,客厅的大圆桌可容纳二三十人,上菜的工夫,谈淼淼古怪地发现,平时柏家的座上客——屠太太弟弟那一家子都没出现。
当她视线扫到屠太太时,对方皮笑肉不笑移开了眼神,似是隐有不满。
谈淼淼并未放在心上,以前还企图讨好过屠太太,毕竟她是柏啸风的养母;可如今,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再没卑躬屈膝伏低做小的兴趣。
家宴上,柏啸风轻捏她手心,接着不动声色牵她站起,朝首位上的柏老爷敬酒——
“爸,我和淼淼如今也要有孩子了,您为柏氏操劳半生,如今也该享享含饴弄孙的乐趣了。”
他这话刚落,立即就有同宗的亲戚应声:“是啊大哥!啸风这么出息,和老婆又恩爱,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如早点退下来,和大嫂带带孙子,旅旅游,日子也舒心!”
柏老爷还没发话,屠太太倒冷笑了声:“我可没那个福气,替个小三的女儿养孩子。”
说完这句,屠太太就起身,撂下句:“失陪了。”拉开椅子,径自离开。
屠太太骨子里有些清高傲气,但平时顾及面子,不至于使用这般刻薄的字眼;更不会在宴席刚开始,就不给面子直接离场。
大伙儿面面相觑,都不晓得怎么回事。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柏啸风却像没事人一样,淡淡解释:“舅舅家最近惹了点麻烦,妈心烦,还请诸位多体谅。”
这下亲戚们才敢开口,有人窃窃私语:“大嫂也太偏着娘家人了。”
也有人低声说:“可不是,啸风和他老婆的孩子,好歹也是柏家的血脉,总比她硬要把娘家侄女推给啸风强,要真这样,大哥岂不是要绝……”
“咳咳咳咳。”旁边人忙装咳嗽,提醒他不能乱讲话——家丑就是这样,只可意会不能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