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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场惊魂记 晨雾像打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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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打翻的牛奶泼在山谷里,马蹄踏碎草叶上的露珠,溅起星星点点的碎光。苏晚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马鞍皮革在晨露里泛着冷光。这是她成为"林婉儿"的第七天,系统反常地沉寂着,连带着那些恼人的提示音都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匹叫追风的纯黑阿拉伯马,以及身后男人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林小姐的骑姿,倒像在驾驭战车。"顾临渊的声音混着马蹄声从右侧追来。他今日难得穿了身白色骑装,银质袖扣在山雾里忽隐忽现,像猎鹰收拢的利爪。
苏晚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模仿记忆里林婉儿的英式马术姿态。可追风突然昂首嘶鸣,前蹄在湿滑的草皮上打滑。她整个人后仰的瞬间,腰间突然缠上牛皮鞭——顾临渊不知何时策马贴到近前,鞭子在他腕间绕了三圈,将她生生拽回鞍座。
"放松膝盖。"他的黑马追云与追风并辔而行,马镫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你紧张得像个第一次偷穿大人高跟鞋的小姑娘。"
这话刺得苏晚耳尖发烫。她确实在偷穿别人的人生,连脚上这双定制马靴都比真实尺码大了半号。追风再次不安地甩头时,她终于发现异样——马鞍腹带被人割断了四分之三,仅靠几缕丝线勉强维系。
"有人要你死。"顾临渊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或者,要林婉儿死。"
山道在此刻急转直下。苏晚还未来得及反应,追风突然受惊狂奔。断裂的腹带彻底崩开,她整个人向□□斜,马镫却死死卡住左脚。天旋地转间,顾临渊的鞭子破空而来,却不是卷向她,而是狠狠抽在追风臀部。
失控的马匹带着她冲向断崖。苏晚在颠簸中瞥见顾临渊解开鞍具,竟直接跃上追风后背。他的胸膛贴着她战栗的脊背,手臂横过腰际抓住缰绳:"松手!"
"会摔死!"
"那就抱紧我!"
山风呼啸着灌进喉咙,苏晚的手背贴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顾临渊的体温透过两层衬衫灼烧她的指节,缰绳在他掌心勒出血痕。在距离断崖不足十米处,他突然猛拽缰绳,追风前蹄腾空立起,将两人重重甩进荆棘丛。
翻滚的刹那,顾临渊的手掌护住她后脑。他们跌进厚厚的腐叶堆,惊起一群蓝尾鸲。苏晚的侧脸压在他颈窝,能清晰听见喉结滚动的声响。某种温热的液体正渗入她的衣领——他的手臂被荆棘划出二十厘米长的伤口。
"顾先生的血,倒是比雪茄味好闻。"她撑起身子,指尖拂去他睫毛上的碎叶。这是七天来第一次,她允许自己直视那双总噙着讥诮的眼睛。
顾临渊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穿透云杉林,在他眉骨投下斑驳的金箔:"苏小姐,你扮演别人的时候..."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被缰绳磨破的皮肤,"连痛都要延迟三秒才记得皱眉吗?"
林间的风声骤然停滞。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被深埋的本名像把淬毒的匕首,轻易挑破所有伪装。她猛然抽手后退,却被枯枝绊倒,整个人跌坐在他散开的前襟上。
"两个月前,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室。"顾临渊的食指绕着她一缕被荆棘勾散的黑发,"有个姑娘为了抢救《天工开物》残卷,徒手接住坠落的樟木箱。"他的伤口在草叶上洇出暗红图腾,"她手腕脱臼时,也是先确认古籍完好才喊疼。"
苏晚的呼吸凝在喉间。那日隔着古籍飞扬的尘埃,她确实瞥见过西装革履的侧影,却不知竟是...
"你要找的商业机密..."顾临渊突然从马甲内袋抽出发黄的文件,赫然是林氏集团走私案的账本,"在我这里存了三年备份。"他将文件塞进她掌心,指尖残留的温度烫得她几乎握不住,"现在,能告诉我真正的苏晚想去哪里吗?"
追云的响鼻声打破凝滞。顾临渊起身时,将染血的白手套遗落在她膝头。苏晚望着他牵马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那总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竟显出几分落拓的弧度。
山脚下传来搜寻队的呼喊。她握紧账本,在风里轻声呢喃:"想去有萤火虫的溪边。"声音轻得刚出口就碎了,可顾临渊的背影分明顿了顿。他抬手挥鞭的姿势,像极了在告别什么。
暮色四合时,苏晚在客房发现窗台多了只玻璃罐。十七只萤火虫在苍苔间明灭,照亮压在罐底的字条:【溪边太冷,先欠着。】遒劲字迹旁,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