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恶魔的帮助吗》度凉

1、初见 传言说

　　传言说上帝守望人间，善者上天堂，恶人下地狱。地狱里的恶魔渴望人类的鲜血，偷偷从地狱跑出来祸乱人间。于是人们成立教廷，选出有天赋的祭司与圣骑士对抗恶魔。
　　恶魔大多长相丑陋，危险的高阶恶魔却完全相反。他们靠出众的贴近人类的面庞混迹人群中，且大多擅于蛊惑人心。于是上帝赋予他们各种突出的特征，以此警示人类。越是危险者特征越明显，比如一双如同被鲜血浸染过的红色瞳孔，能够轻易唤醒不小心对视上的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天色阴暗，空中弥漫水汽，即将迎接一场暴雨。山谷中安静异常，连风也凝滞不前。手持权杖的祭司警觉地看过去，人影已逼得极近，他对上了一双宝石般漂亮通透的红色瞳孔。
　　在亲眼看见之前，安尔温一直当传言是耳旁风，听过就听过了。他是祭司，最该表现出对恶魔平静无惧的人。
　　此时被那双眼睛盯着，他愣在原地，手中权杖也暗淡了蓄势待发的光芒，湖水般温和的眸子剧烈震颤起来。
　　突然从草木后窜出来的恶魔身形高大，灰衣上沾了不少泥土，头上一对冲天直立的角，背后尖利的翅膀尾巴收起。似乎是见这祭司被他慑住，他愉快地笑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獠牙。
　　多么美丽的生物。
　　他这笑意还未完全显露，面前的祭司忽然动了。权杖原本快要熄灭的光芒突然暴涨，砰一下砸中了他。
　　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被砸飞出去的恶魔表情扭曲一瞬。正想立刻爬起来继续攻击，光芒落在他身上，化成金线缠绕，越来越紧。奇怪的感觉伴随着不好的预感爬上来，他看见祭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缓缓吐出几个字：
　　“伪装咒。”
　　什么？
　　听起来无害的咒语带着可怖的力量。金线没入身体，他异于常人的外貌症状全部凭空消失，连獠牙都短了几分。想使用咒语，手上却没有任何反应。他蹲不知所措地摸摸脑袋，只摸到了柔软的黑色短发，顿时露出懵圈又不可置信的滑稽表情。
　　安尔温垂眸看着傻坐在地上的恶魔，看着他白净的脸蛋和出众的身形，心知他是高阶恶魔。可他露出这种迷茫的表情，好像年纪，或者说心智，不大的样子。这令他想要继续攻击的手迟疑了。
　　恶魔缓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手掌撑着地面龇牙咧嘴地看着他。
　　心念电转间，安尔温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暂时被我变成普通人类了，你逃不掉。”
　　“怎么一脸不高兴的，你们恶魔不是最喜欢混入人类了吗？”
　　恶魔不答，警惕地看着他，浑身弓起。
　　安尔温见状挑眉，镶嵌着蓝宝石的权杖一挥，宝石发出浅淡光芒。光芒落到恶魔身上，化作绳索柔和地捆住了他。
　　恶魔立刻窜起来想跑，没跑掉，一个趔趄摔回地上，灰头土脸地瞪着纤尘不染高高在上的祭司，喉咙里发出威胁地低吼。
　　安尔温挑眉：“不会还不会说话吧？”
　　“你叫什么？说话。”
　　在他发出命令的同时，金色锁链也越来越紧。恶魔本就被光明力量克制，他吃痛地皱眉，不甘不愿地说：“……斯德蒙。”
　　似乎好久没开口了，也可能是充满对面前祭司的憎恶，声音沙哑。
　　“噢，怪名字。”祭司装模作样地评价。
　　“你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祭司分散在四周的同伴有察觉动静过来了。恶魔眼见挣脱无望，扭过头不理人了。他原本是见这祭司落单想埋伏一手，却低估了这人的实力，只好认栽。
　　一位穿着铠甲的圣骑士率先找过来，边走边问：“安！有什么发现吗？”
　　“嚯，这儿怎么有个人？”
　　安尔温朝他微笑了下：“发现一个蹲在草丛里的人。我试图和他交谈，但他很警惕，还试图攻击我，可能遭遇过什么。”
　　斯德蒙：……？
　　刚刚还冷冰冰的人突然和善了起来，这变脸看得恶魔都愣住。
　　安尔温瞥了他一眼，带着些许警告。
　　圣骑士半蹲下来，抬起手示意自己无害：“噢，不用害怕，我是康皮坦，是一名圣骑士。我不会伤害你。”
　　安尔温说：“这附近有些恶魔留下的痕迹，我猜想他是否被恶魔恐吓过。”
　　康皮坦恍然：“难怪。可怜见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你有对他用过安抚咒语吗？”
　　对恶魔用安抚咒语那跟拿钝刀子砍他们也没差了。安尔温说：“没有。我怀疑他可能和恶魔待太久，使用我的权杖反而会激怒他。”
　　康皮坦顿时垂下两条粗眉毛，脸上的肉也悲伤地下垂：“唉，连你都没法安抚他，看来他受到的创伤不轻。你……别躲，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斯德蒙下意识躲开康皮坦伸出的手，表情空白地听着祭司忽悠同伴。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祭司们不是悲天悯人从不撒谎的吗？？
　　康皮坦：“这束缚咒，要不先收起来？”
　　安尔温解释：“刚刚他想跑，还想咬我，不得已把他捆起来了。等会咱们把他带回村庄。”
　　“好。”康皮坦站到斯德蒙背后将他扶起来，“唉呀，有点瘦啊。”
　　安尔温：“这附近我还没确认完危险，不如你顺着恶魔踪迹去看看，我和他在这等你。”
　　康皮坦：“噢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他将斯德蒙推到安尔温身边，五大三粗的男人尽可能摆出温和的表情：“别怕，啊，我们不会伤害你。”
　　斯德蒙并不想靠近安尔温，被推了一个踉跄：……
　　等骑士离开后，安尔温脸上温和的微笑顿时变了味，变得十分不怀好意起来。
　　斯德蒙：“呵，想不到祭司也会撒谎。”
　　安尔温歪头凑近，在距离他耳朵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低声说着：“权宜之计。我的同伴都比较善良，比较信任我，所以你在他们面前说话时，最好估量一下自己的水平。”
　　他说完后退，笑眯眯地端详起面前人铁青的脸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尔温：“这话应该我问你。这山谷连个神像都没有，没有神父也没有黑暗气息，高阶恶魔更不可能存在。你不会是……跟着我们进来的吧？”
　　这人穿着一袭干净白袍，金色丝线绣制花纹，胸口有一枚雕刻金色羽翼的十字徽章。斯德蒙不认得这徽章，但听说这种标志意味着是教廷的祭司，且地位不低。
　　他棕色微卷的长发半束，手中权杖镶嵌的宝石时不时反射出细碎光芒，如果脸上摆出温和笑意，谁见了不夸一句祭司高洁。
　　可现在他带着侵略意味的笑容，倾身和恶魔凑得十分近，好像无师自通学会了恶魔的蛊惑之术，要人为他献上财富，精神，生命，一切。
　　斯德蒙：“……你猜？”
　　安尔温不恼，伸手轻轻蹭过他下巴：“别这么紧张啊，牙齿和眼睛，快收不住了哦。”
　　恶魔尖长的獠牙一闪而过。安尔温笑吟吟地想这小恶魔可能是真的想把自己咬死。
　　他继续用低低的带着不怀好意的声音说着：“我也许道德败坏，败坏了才能包庇你。若是换成我的同伴，可能直接给你处死了哦？”
　　斯德蒙扭头甩开他的手，想了又想，决定能屈能伸：“我确实是跟着你们，但我没有对普通人下手，唯一一次是你。”还失败了。
　　“哦？我的荣幸。”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好心提醒一下，你身上这个伪装咒，只有我能解，时限嘛……总之不短。”
　　安尔温收回了他身上的绳子。
　　斯德蒙理解为非得找他解开，十分不爽地活动了下四肢：“……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以你解开咒语做交换。”
　　安尔温：“好。”
　　恶魔的信誉向来不高，斯德蒙想的是他一解开咒语就杀了他。
　　等了一会儿，四周可见只有树木杂草，听见远远的传来隐约兽嚎，却没等到他问。
　　“你倒是问啊？”
　　安尔温：“等我想到了就问你，别急。”
　　斯德蒙：……
　　他恶狠狠地瞪了这祭司一眼，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打起来，他不一定落于下风；可偏偏一照面就用了禁锢力量的伪装咒，他光顾着实践迷惑术没有太多防备，害他现在受制于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祭司怎么能轻易挣脱他的迷惑术，除了愣了一下几乎没有影响！
　　根据他表现出来的力量，难道他其实在隐藏实力？
　　斯德蒙：“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安尔温：“你不是跟着我们吗，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斯德蒙：“没看出来……谁跟着你们了！”
　　安尔温笑笑。
　　那笑容简直令人手痒。斯德蒙握拳，指甲轻轻陷入自己手心，眼珠一转，说：“他们叫你安？”
　　“我叫安尔温。”祭司眺望着康皮坦离开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
　　“哦，安尔温。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来这里。”斯德蒙故意停下，等着祭司开口问。可他等了一会儿，祭司不动如山，好像对他的话不感兴趣。
　　他暗自磨牙，继续说：“凑过来点，我告诉你。”
　　安尔温转头看了他一眼。
　　恶魔立即发动蛊惑术——虽然身体被禁锢，一部分能力还是可以使用的，尤其是眼睛。虽不如传说中能将人石化的美杜莎，他自认学的也不错。
　　果然，祭司的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冲破禁锢使用力量对他也有些损耗，但斯德蒙完全没管那种程度的不适。他咧开嘴角，盯着祭司睁大的双眼。
　　他的眼睛还是蓝色的，很漂亮，有些恶魔最喜欢收集漂亮的眼珠子。
　　斯德蒙这么想着，命令道：“现在，把我身上的咒语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