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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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枫露茜雪逢冤，探可卿凤姐受辱
这厢饮茶饭毕，黛玉宝玉便从薛姨妈处告辞，一同回到贾母房中，贾母见宝玉吃了酒水有些醉意，因没看见李嬷嬷，便问人哪去了，众人不敢直说，宝玉听闻，踉跄回头，言谈间对李嬷嬷十分不满。
等走到卧室，宝玉倒还清醒了些，也不睡。看见晴雯正在门口等着，催宝玉把门斗的匾写了，说是也不枉她早起研的墨。
宝玉虽然刚才有些怒火，这会听到晴雯这么说也是和悦，反觉得辜负了这红袖添香的美意，听闻晴雯亲自爬梯贴的“绛云轩”三字，连忙握住晴雯的手替她暖着，果然一片冰凉。
过了一会黛玉来了，看见宝玉握住晴雯的手，不多在意，反而宝玉不知有意无意，松开了手，拿手指着里间门斗上新贴的三个大字，笑问道： “好妹妹，你别撒谎，你看这三个字那一个好？ ”
黛玉笑说个个都好。
宝玉黛玉原先在一起倒时常有些龃龉，今日冷不丁听到黛玉夸他，心中很是喜悦，嘻嘻地笑道： “又哄我呢。 ”
转头见袭人和衣睡在里间，又忙问晴雯他今早留的豆腐皮包子可吃了。说到这里，晴雯说： “快别提了。偏我才吃了饭，就放在那里。后来李奶奶来了看见，问也不问，径自拿去了。”
李嬷嬷如今是在外处处约束宝玉，在内也越发不成体统。宝玉的脸色已是不好看了，只是没看到李嬷嬷的人，不好发火，忍耐着说“林妹妹吃茶。 ”
那黛玉本来只是怕宝玉吃酒多了，身体不适，才走到这边看看，毕竟也是她纵着了。今下见宝玉无事，放心了。看到宝玉一会忙留心袭人，一会又去问晴雯，恨不成一个人分成了三个，哪还等得住，早就走了。
众人这才笑对宝玉说： “林妹妹早走了，还让呢。 ”
宝玉心下若有所失，怎么林妹妹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把头低下慢慢吃了半碗茶，忽又想起早起的茶来，把茜雪叫过来问她留着的枫露茶在哪，怎么不沏了来。谁料茜雪道： “我原是留着的，那会子李奶奶来了，她要尝尝，就给他吃了。 ”
宝玉听闻，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掷，价值不菲的茶杯顷刻间就打了个粉碎，泼了茜雪一裙子的茶。
茜雪被烫了一下，也不敢去看被烫到的地方，拿手托着裙子，哭着道：“是李奶奶要的，我们便不好回绝，况且又是傍晚吃的，那茶是三四回之后才出色的，就是再沏也晚了。”
她听说宝玉今日在薛姨妈那吃酒吃了个醉，还以为能瞒过去，谁料不巧，便宝玉喝的不多，酒醒了又不睡，便又想起了那茶。
宝玉今日一整天都受了那李嬷嬷的气，几件事叠着，把宝玉气个半死，跳起来向着茜雪道： “她是你那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她？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日奶罢了，逞的她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祖宗作什么！撵了出去，大家干净！”
说着便要去立刻回贾母，把李嬷嬷撵出去。
袭人近日和宝玉浓情蜜意，不过是故意趴在床上装睡，等宝玉来逗引他。躺着躺着也有几分困倦了，先听闻外面那些说字问包子的事，半推半就的懒在床上，尚且不必起来；等到宝玉摔了茶钟，茜雪被骂，就连忙起来解释劝阻。
贾母住得近，听闻一阵喧哗吵闹之声，忙遣人来问是怎么了。
袭人忙道是自己失手滑了钟子，把贾母的人打发出去，说宝玉无事，只是未睡。袭人素日是知道宝玉脾气的，牛心左性，此刻怒气勃勃，劝解也是无用，只好要挟道： “你要撵李嬷嬷可以，只是一件事，老太太她们必是要怪罪的，不如趁势连我们一齐撵了，你也不愁再有好的来服侍你。 ”
宝玉听了这话，半晌说不出话来，又是气，火又无处可发。在那旁边坐了一会，酒意阵阵上涌，不由得困倦了。
袭人看了，忙使了个眼色给茜雪，让她收拾东西，不要多话。几个大丫鬟合力把宝玉扶到炕上，脱换了衣服，服侍他睡下，又洒扫一应用具。袭人伸手从他项上摘下那通灵宝玉来，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褥下，体温暖着，次日带时便冰不着脖子。
看宝玉就枕就沉沉睡去。众人方放心散去。
次日宝玉醒来，就有人说贾蓉携妻弟秦钟来拜。
宝玉听闻秦钟是个年轻美貌的读书人，忙接了出去，细看之下果然形容标致，举止温柔，像个女儿家似的。
贾母一见秦钟，心中亦十分欢喜，见人送礼不谈，正愁宝玉没个同龄的伙伴，又让他去和宝玉一起去贾家的学塾入读。
等宝玉和秦钟出去后，贾母看昨晚宝玉已是不愉，回去了又闹事，派人问清了昨晚的事故，知道喝酒以及枫露茶之事，听闻宝玉要撵李嬷嬷，心里沉吟片刻，说：“要我说，你们这起人也忒托大了些，虽然他小孩儿家家，到底是主子，你们也该尊重些才是。”
说的底下一些积年的老仆暗恨李嬷嬷多事，有人忙上替李嬷嬷辩解道：“李妈妈年老，有几分不尊重，想来今后不会再犯。只是此事到底是那丫头的事，竟把宝玉的茶也拿给她喝。要我说，究竟李妈妈是不知那是宝玉特留着的。”一番话把李嬷嬷撇了一干二净。
这些人是同仇敌忾的。贾母虽知李嬷嬷之错，也不得不替宝玉敲打几分，但李嬷嬷毕竟是宝玉的奶嬷嬷，不能就这么撵了出去。
可是既然知道了，此事就需立威，不能轻轻放过了，宝玉大了，不发作一回，今后可无人听宝玉的。
想罢，贾母问：“昨天的丫鬟是哪个，宝玉房里我也只认识晴雯、袭人那几个。这样的毛丫头，也放在宝玉身边做甚。”旁边的人道：“是茜雪。”茜雪是和袭人她们一批的，贾母也有些印象，便说：“叫那丫头多拿点东西，放出去和父母团聚吧。她的衣服首饰可不许扣下来，再拿些银子给她。”
那茜雪本以为昨天的事揭过去了，谁料贾母几句话就把她撵了出去，不得已，等了半日，宝玉还是不回，只得抽抽噎噎跟她家人回去了。
宝玉近日都和秦钟在外上学，在学中倒生出一场闲气来。
袭人等人知道茜雪已去之事木已成舟——贾家只有买人的，没有撵出去又回来的，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私底下只得偷偷抹了几把眼泪，如此便罢了。
因屋内宝玉的贴身服侍，衣服针线，晚间看护都各司其职，大小丫鬟甚多，等宝玉发现茜雪已走，已是过了两三日了。听闻此事，倒悔恨那日不该发作，倒害了茜雪，又恨此事没在贾母那边遮掩过去，怔怔坐了半晌，问了两句话也罢了。
唯有袭人她们忙前忙后，替茜雪收拾好包袱，远远送出去。那晴雯心里只是暗骂李嬷嬷那些可恶的老仆，秋纹麝月等人从此服侍更加尽心，唯有袭人后怕，心里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如茜雪一般被撵出去。
那日晚上黛玉回到房内方觉耳热面红，想着自己也喝了两杯薄酒，便沉沉睡去了。
是故虽离得近，却等到茜雪被撵走才听说，心里想着到底李嬷嬷那些人有恃无恐，连贾母也得顾着些脸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贾府长此以往，今后恐怕要生出些事端了，一边想，便把自己的院子管的更牢些，王嬷嬷和雪雁虽是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可是从不多生事端，紫鹃管着她房里的一应事物，也是勤恳妥当的。
紫鹃听闻，也是暗暗惊心，庆幸来服侍了林姑娘，从此更加尽心。
却说当日宝玉学堂里的那场气，倒把秦钟等一干人等都卷入了。秦可卿本已生病，听说弟弟惹事后又气的半日没吃饭。这日风姐来赴宁国府的家宴，听说秦可卿的病越发重了，眼圈红了半日，饭毕和宝玉一起到可卿处去看望她。
那凤姐素日与可卿年纪相当，又同是聪明人，最是要好的。劝解了秦氏一番，又低低地说了许多衷肠的话，尤氏打发人请了两三遍，凤姐儿才告别。秦可卿说： “婶子，恕我不能跟过去了。闲了时候还求婶子常过来瞧瞧我，咱们娘儿们坐坐，多说几遭话儿。 ”
凤姐儿听了，心酸的不成样子，只是唯恐秦可卿反添担心，只说： “我得了闲儿必常来看你。 ”
告别之后，凤姐儿带领那些婆子丫头们，从里头绕进园子的便门来，这时猛然从假山后走过一个人来，上前对凤姐儿说道： “请嫂子安。 ”
凤姐儿将身子一撤，往后退了几步，说道： “这是瑞大爷不是？ ”
那贾瑞行为冲动，举止猥琐，言辞间很是亲密，道： “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不是我是谁！”
凤姐儿只得说： “不是不认得，猛然一见，不想到是大爷到这里来。 ”
贾瑞恬不知耻道： “也是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不想就遇见嫂子也从这里来。这不是有缘么？ ”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地觑着凤姐儿。
凤姐便知道了贾瑞的心思，拿言语支应他，几番推拒，那贾瑞还是听不出，只露出一副难看的嘴脸来。
凤姐暗忖道：今日倒是遇见个禽兽一样的人，倘若下次再看见了，保管叫你死在我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