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默佑

3、第 3 章

　　“周景然你给我站住！”见他不停就跳到他面前，小小的身体虽然矮了一头，但气势十足。
　　“什么事？”
　　他当真一副“与她不熟”的表情。绚舞张张嘴，未语脸先红，话在舌间绕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缓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探听敌情：“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心里清楚。”他一副执云挽素的姿态。
　　其实先说话就已是认输，他却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想她绚舞自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只有别人哄她，主动说话已属不易。当下撅起嘴，原地站着不再说话。而周景然这一号的，平时看来平易，不说不笑的时候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绚舞没遇过这样的人，想她和铁猴儿，打架对骂都是常事，无论多过分，只要一方来登门就等于一页翻过，照样是哥们儿。
　　绚舞和周景然就这么僵在原地，一个看天，一个瞅地，明明很想和好，谁也不肯先行动。
　　“那个……”铁猴儿缩头缩脑的冒出来，手上捏着三个甜筒，嘿嘿地陪着笑：“二位，消消火。”
　　绚舞拿过甜筒，推搡在周景然面前。见他接过，终于咧开了笑容。
　　雨过天晴。
　　***
　　所谓的喜欢，绚舞一向认为是一件自由又自在的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正式。所以在周景然第二次告白的时候，她的回答等同第一次。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正式呢？如果你玩笑的说，我也可以玩笑得回。到时候两人自然在一起。而你说得如此突兀，难道真让我回你一句“我也喜欢你”吗？肉麻得比那条满是吊死鬼的胡同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之后还是一样，他几乎每隔个月就会说一次，总共加起来大概也有十几次了。绚舞的回答始终没变。“你闲啦”，“吃撑了么”，“遥控器给我”，“今天天儿不错”等等，诸如此类的回答。
　　毕竟已经拒绝了太多次，如果现在改口会很奇怪。就想着，反正以后他还会再说，心中也没有什么好忐忑的了。
　　虽然，她真的没有想过他们的将来会是如何的景象，或做怎样的打算。反正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潜意识里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对他，总是带着抹肆无忌惮。
　　是谁说过？青春是用来挥洒和浪费的。
　　只是从来也没有想过，分别，会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那是一次平常的吵架，原因小得有些可笑。
　　两人约在商场门口，结果谁也没有等到谁，大大的太阳天变成了糟糕日。
　　因为她迟到了20分钟，所以他走掉了。绚舞从来没有时间观念，这样的迟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而迟来得她在大太阳底下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回去后才发现他居然在家。两个小时的焦急自然撒在他身上，于是吵了起来。他说她不重视，她嫌他太小气。就这样，一拍两散。
　　吵完后，周景然躺在床上细想着整个经过，想她等了他两个小时，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本想买些冷饮去找她，可想想还是作罢。男人是有男人的面子问题的。而且绚舞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记仇，吵架最多生气一天，再见面就当没发生过。
　　有时候，他讨厌她这样的性格，稀里糊涂的将一切抹平，回归于零。但在吵架的时候，毫无疑问这是大大的优点。却没有想到的是，那居然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二天绚舞并没有出现，耐到第三天，他去找她，方知道她和全家去旅游了。
　　旅游是老早订好的事情，只是每天乐不思蜀的，把这次两个月的海南游忘了个彻底。绚舞本想跟周景然打声招呼，可再想想又止步。一来，她还在生气；再来，反正不过是两个月。他让她等了两个小时，她还他两个月，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于是就这样不告而别了。
　　绚舞最拿手的就是玩，一趟海南之行几乎玩疯了。每天太阳出来开始睡觉，睡到太阳下山就在沙滩边吃海鲜，然后游夜泳，痛快淋漓。
　　极乐之后的，是当她看到原本周景然的家被搬得空荡荡的模样。
　　傻掉了——
　　以非常彻底的姿态。
　　周景然在走前曾留了封信，夏日的大雨却将内容浸泡得模糊不堪，地址和电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分辨，最终唯一可以确认的只有在信的末尾，孤立在纯白纸片下的“喜欢你”。
　　搬家的事情周景然曾经提起过，只是一来一切未定，二来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宝贵，哪能顾及这些现实的问题。怎知分离是如此的瘁不及防。
　　听邻居说，搬家是因为他爸爸工作调度的原因，搬回了南方的海边城市。具体的情节究竟怎样，绚舞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清晰的感知到，她再也无法见到那个平坦说喜欢她的男孩了。

　　***

　　而今的绚舞已是一个迤俪的小女人，柔软的布料包裹婀娜的身体，施施然地一站，自有香花宝马送到眼前。可她总是飘飘荡荡、若即若离。
　　铁猴儿都替她发愁：“绚舞呀绚舞，我孩子都仨了，你怎么还嫁不出去。”
　　绚舞冷冷一哼：“仗着自己有几个破钱儿，就不响应计划生育。别拿我跟你比。”
　　铁猴儿点头如蒜倒，只差没作揖下跪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上对不起天地父母，下对不起父老相亲……”
　　但终究，铁猴儿是好意，遇到有前途兼有钱途又单身的，总少不了介绍给绚舞。
　　明明人家对女方挺满意，她却总是意向寡淡。难道真要耗到满脸皱纹时，再找个啤酒肚的老头儿吗？铁猴儿压她出来，黄汤灌下几杯，打算给她来个酒后吐真言。那次绚舞醉得不醒人事，之后就和铁猴儿之前介绍的那个人持续交往着，半年后两人决定结婚。
　　就在绚舞结婚的前夜，铁猴儿来到她家，一张成功人士的脸如今心事重重。对她说：“绚舞，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马上你就要结婚，不说不行。其实……尚东的那句‘我喜欢你’……是我教他的。”之后，是沉长整夜的沉默。
　　我喜欢你。
　　就是这样简单而干净的言语，纯白如那初夏的少年，倔强而直白，寡淡而纯真。
　　却是在繁杂的社会周折过后才发现，它真正的价值。
　　留给绚舞的，是一世难忘的教训，和微微惆怅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