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默佑

2、第 2 章

　　老北京的插科打诨几乎是这个城市的代表，她的一张嘴几乎是铁齿铜牙，可以把人捧上天，也可以把人噎到死。
　　周景然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和铁猴儿盘腿在炕上嗑瓜子。昨天打赌输了的铁猴儿耍赖不想请客，绚舞自然饶不了他。
　　“绚舞姐姐，你吃我得了。”
　　学电视明星的眼神调动，媚眼横扫——
　　“你不知道我只吃细粮？”
　　“我肉挺细的，不然你尝尝？说着凑过来……”
　　“我是回民，不吃猪肉。”
　　噎得铁猴儿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说出话来。
　　北京的男生终是知道男女有别，动起手来还是知道让着的。最后，绚舞甩着铁猴儿的钱包拉着周景然出门，把铁猴儿的惨叫留在身后。
　　“以后不要这样子。”周景然说道。
　　绚舞看着他一张寡淡的脸，丝毫没有被她的高兴感染的脸。
　　“怎么样了？”
　　他走在前头，连头都不歪：“你动嘴就已经够过分的了，以后不要动手。”
　　高兴的火焰一下被扑灭，绚舞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想迈出。这一刻，是恨着他的。
　　那么开心的叫他过来，抢了钱包也不过为了和他一起吃饭。他周景然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消灭她所有的美好。
　　她和铁猴儿是蹲一个尿盆长大的兄弟，她没把他当男人，铁猴儿也不可能当她是女人。可他周景然就是有本事，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偏偏去计较那几角旮旯。
　　“我怎样关你什么事？”终究是被人宠大的女王级人物，哪受得了这样的冷言教训。腮帮鼓鼓，无数怨念藏在里面。
　　“我是喜欢你才会管你的。”
　　风停，云止，连吊死鬼掉到鼻梁上也不知道躲。在那一刻，绚舞是彻底的被吓傻了。
　　脚一跺，骂了句神经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回跑——
　　***
　　老北京人习惯暧昧，所有的真心藏在插科打诨的混话里，你听得懂那么它就在，你不想懂那么我还有面子。要么就是劳身劳力闷头付出也不多说几句，这叫爷们儿。
　　直不锒铛的被人砸下一句喜欢你，绚舞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当晚抱着棉被翻滚一夜，竖日，黑黑的眼圈挂住眼袋，如同鬼魅。吓得铁猴儿双手奉上不算太鼓的钱包，连带一句：尽量花，别客气。
　　一整天，绚舞如临大敌般地，时刻注意着周景然的动态，然后小心的保持着距离。生怕他再砸下什么可以砸晕她的话来。
　　直到下学，绚舞知道，没救了。一起回家已是惯例，如不一起走吧，太不自然，一起走又怕还是不自然。正轮周景然值日，绚舞在操场上等他，两脚勾住双杠的其中一根，坐在上面。脑子里模拟演习无数次的开头语，想得头大了就倒挂在双杠上，看着他们的教室。正好看到周景然斜挎着书包，笔直的走出校门——
　　他生气了——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绚舞有些慌张。
　　“我喜欢你”那么丢脸的话明明是他自己非要说的，现在居然生气了。他凭什么生气？他为什么要生气？难道真要她也说一句“我也喜欢你”才算可以吗？他一不傻，二不瞎，喜不喜欢不会自己看呐，非要这么说出口，傻吗？！
　　反正这样郑重其事的“我喜欢你”打死她，她也说不出来。绚舞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疾步向他走去，那架势，很像去打架。一旁的铁猴儿看得云里雾里，想问不敢问，生怕摸到这短路的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