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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药香缚心 沈疏影为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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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雾气漫过药庐雕花窗,将满室苦香染成乳白色。
沈疏影盯着药吊子里翻腾的琥珀色药汁,腕间银铃随蛊虫游走发出细响——
自那夜种下同命蛊,这铃便再未静过。
"沈大夫是要把本王的血熬成药引?"
谢惊澜的声音混着水汽从屏风后传来。
沈疏影掀开青竹帘,正撞见他赤着上身倚在药池边,心口金线蛊虫在氤氲热气中泛着磷光。
她将药碗搁在池畔石狮上:
"王爷若嫌命长,大可继续用内力逼毒。"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水雾浸湿的手掌握住。
谢惊澜指尖划过她腕间蛊纹,惊起一串银铃脆响:
"这般着急,莫不是怕我死了连累你?"
药池突然泛起涟漪,沈疏影踉跄跌入水中。
海棠色襦裙遇水绽开,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旧疤——与谢惊澜心口箭伤形状如出一辙。
男人眸光骤暗,蛊虫突然钻入她伤痕,剧痛中零碎画面涌入脑海:
漫天飞雪的漠北荒原,少女颤抖着将染血的百毒兜按在少年心口。琉璃碎片划破掌心,血滴在对方颈侧朱砂痣上:"萧......"
"王爷自重!"
金针刺入曲泽穴的瞬间,药庐梁柱轰然倒塌。
烟尘中飞出三枚淬毒银镖,谢惊澜揽着她腰肢旋身避开,后背撞上药柜时,数十个琉璃瓶炸裂成星。
沈疏影嗅到龙脑香混着血腥气,忽然想起这正是师父遇害那夜的气味。
她反手扯开谢惊澜衣襟,在蛊虫游走的肌肤间,赫然瞥见半枚青色刺青——
药王谷叛徒独有的标记。
"看来沈大夫对本王的身子甚是好奇。"
谢惊澜握着她手腕按向刺青,蛊纹突然灼如烙铁。
沈疏影吃痛松手,药杵坠地砸碎青砖,露出底下暗格里泛黄的卷宗。
《永昌三年太医院案录》的字迹刺入眼帘,她指尖刚触及封皮,窗外忽传来尖细通传:
"圣旨到——"
鎏金卷轴展开的刹那,沈疏影腕间银铃突然炸响。
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药香:
"太后懿旨,靖南王谢惊澜与太医院沈疏影天作之合,择吉日完婚——"
谢惊澜指尖的蛊虫突然暴起,在沈疏影颈侧咬出血珠。
他蘸着那点殷红在圣旨空白处画符,朱砂混着鲜血晕染成诡谲的曼陀罗:
"臣,领旨。"
沈疏影盯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忽然想起那夜假山缝隙间的耳语。
掌心残帕被冷汗浸透,帕角"晚"字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这分明是用苗疆蛊毒浸泡过的丝线所绣。
"沈医官似乎不太欢喜?"
谢惊澜将圣旨卷轴塞进她怀中,玄铁护甲擦过心口同命蛊的位置。
"还是说......"
他忽然倾身贴近,唇畔笑意淬着寒芒。
"在等你的裴师兄?"
药庐梁柱突然传来裂响,数十只机关木鸢破窗而入。
沈疏影旋身甩出金针,却在看清木鸢眼珠里的琉璃镜时浑身剧震——这分明是药王谷机关术!
"小心!"
谢惊澜揽着她撞破药柜,暗格中的案卷雪花般纷飞。
沈疏影瞥见"永昌三年七月初七"的字样,指尖刚触及纸页,喉间突然腥甜翻涌。
蛊毒发作比预想得更快。
她蜷缩在满地狼藉中,看着谢惊澜徒手捏碎最后一只木鸢。
鲜血顺着他指缝滴落,在地面汇成诡异的卦象——正是师父临终前用血画过的往生阵。
"晚晚......"
沙哑的呼唤惊得她抬头。
谢惊澜眼底血色褪尽,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
他沾血的手抚上她眉间胎记,蛊纹在相触的肌肤上燃起幽蓝火焰:
"这次换我......"
破空而来的银镖打断未尽之言。
沈疏影本能地扑倒谢惊澜,暗器擦着耳际钉入《毒经》,书页间飘落的竟是她幼时的画像。
画中女童腕间银铃,与如今别无二致。
"王爷安好?"
清越女声自门外响起。
沈疏影转头望去,呼吸骤然停滞——月白襦裙的女子盈盈而立,那张脸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唯独眼角多颗泪痣。
谢惊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靛蓝色血沫溅上来人裙裾。
女子惊慌上前搀扶,衣袖滑落间,腕间赫然戴着与沈疏影同款的银铃。
"阿瑶来得正好。"
谢惊澜顺势倚在女子肩头,指尖却勾着沈疏影腰间玉佩。
"这位是太后赐婚的沈大夫,日后你便唤她......"
他顿了顿,笑意浸满恶意。
"姐姐。"
沈疏影捏碎袖中药丸,龙脑香气弥漫的瞬间,瞥见沈瑶后颈的青色刺青——正是药王谷叛徒的标记。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啼哭,三长两短,恰如当年灭门夜的信号。
子时更鼓敲响时,沈疏影正在婚书上按手印。
朱砂混着蛊血晕开,谢惊澜突然咬破她指尖,在"沈疏影"三字旁添上"苏晚"小楷。
"礼成。”
他含住她渗血的指尖,蛊纹在唇齿间绽放。
"从今往后,你便是困在惊澜中的疏影。"
沈疏影甩开他的手,却见窗外掠过水墨鹤影。展翅的弧度,与沈瑶发间玉簪上的鹤纹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