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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夜惊鸿 雨夜救重伤 ...

  •   暮春的雨像天神打翻了玉净瓶,将昭阳城的青石板路泡成蜿蜒的银链。
      沈疏影提着药箱奔出济世堂时,琉璃瓦檐角坠下的雨帘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让开!都让开!"
      马蹄踏碎水洼的声响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侧身避让的刹那,一匹枣红马轰然栽倒在医馆石阶前,马鼻喷出的血沫混着雨水,在青砖上洇出狰狞的梅枝。
      十余名玄甲侍卫翻身下马,铁靴踏碎水镜般的街面。
      为首的侍卫长横刀拦住欲上前的百姓,刀鞘上未干的血迹被雨水冲成长长一道红痕:
      "靖南王遇刺,闲杂人等退避!"
      沈疏影的帷帽被疾风掀起,露出腰间鎏金腰牌。
      腕间银铃突然震颤,细密嗡鸣穿透雨幕——
      这是师父临终前用苗疆陨铁所铸的辨毒铃,此刻正发出遇见西域噬心蛊时才有的蜂鸣。
      "太医院医官沈疏影。”
      她掀开染血的锦缎车帘,话音未落便怔在当场。
      蟒纹锦袍的男人蜷在车厢角落,白玉似的面庞溅着星点血痕。
      雨水顺着车辕倒灌而入,将他玄色大氅浸成浓墨,可最触目惊心的,是自他心口蔓延开的靛蓝色血纹——那颜色像极了五年前师父咽气时,从七窍流出的毒血。
      "姑娘若不想惹祸上身......"
      侍卫长的刀尖抵上她后心。
      沈疏影反手亮出三寸金针,针尖在雨幕中划出冷芒:"半刻钟后蛊毒入心,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她指尖已搭上男人腕脉,瞳孔骤缩——乌青血管如活蛇在苍白的皮肤下游走,这分明是噬心蛊发作之兆。
      雷声碾过天际,侍卫们举着的火把在雨中接连熄灭。
      沈疏影咬开火折子,幽蓝火光照见男人颈侧一粒朱砂痣。
      她呼吸一滞,这位置形状,与记忆里那个雨夜为她挡下毒箭的少年分毫不差。
      "三钱雷公藤煨酒,七钱鹤顶红研末。"
      她金针刺入曲池穴,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腕骨。
      本该昏迷的男人在黑暗中睁开眼,血色瞳孔映着跳动的火苗,薄唇擦过她耳畔:
      "苏晚......"
      银针险些脱手。
      这分明是她在药王谷时的乳名,连当朝太后都无从知晓。
      腕间银铃突然发烫,沈疏影惊觉他掌心浮现出与自己腕间相同的蛊纹。
      "取犀角灯!"
      她厉喝一声,金针转刺百会。
      暴雨中传来弩箭破空之声,侍卫长挥刀格开的瞬间,沈疏影已扯开男人衣襟。
      三道爪痕自心口蜿蜒至腰腹,伤口翻卷处隐约可见琉璃碎片——与师父当年所中暗器如出一辙。
      "姑娘小心!"
      惊呼声中,她俯身用嘴吸出毒血。
      腥甜在舌尖炸开的刹那,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漫天箭雨中少年染血的胸膛,师父被琉璃碎片贯穿的咽喉,还有熊熊烈火里母亲绣着鹧鸪鸟的锦帕
      "喀嚓——"
      琉璃碎片割破舌尖的瞬间,沈疏影恍惚看见漫天箭雨。
      十五岁的自己蜷缩在枯井里,头顶传来少年沙哑的嘶吼:"闭眼!"
      温热血珠溅在眼睑上,那人为她挡下毒箭时,颈侧朱砂痣被月光照得妖冶如鬼火。
      "咳咳......"
      掌心血污里蠕动着米粒大的蛊虫,沈疏影猛地被拽回现实。
      谢惊澜不知何时半撑起身子,玄铁护甲擦过她锁骨,在肌肤上烙下细碎红痕。
      "王爷忍忍。"
      她将煨好的药酒含在口中,俯身时闻到他衣襟间沉水香混着铁锈味。
      唇将触及伤口的刹那,腕间突然剧痛——谢惊澜竟扣着她的手按向自己心口,蛊纹在相触的皮肤上诡异地游走。
      "这般解毒,"
      他气息拂过她耳际染血的碎发
      "倒是比西域妖女的法子更烈。"
      沈疏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的体温烫得反常,而自己被他触碰的腕骨却结起薄霜。
      侍卫长突然破门而入:
      "王爷!刺客招供是太医院......"
      话音戛然而止。
      跳跃的烛火中,众人只见新来的女医官衣衫半湿地跪坐在榻上,而素来不近女色的靖南王,正握着人家手腕按在自己裸露的胸膛。
      沈疏影趁机抽回手,药箱翻倒间滚出一截褪色的红绳。
      谢惊澜眸光骤暗——那绳结打法,分明是北疆驻军特有的平安扣。
      三更梆子响时,沈疏影正在偏殿净手。铜盆里血色荡漾,忽然映出窗外一道黑影。
      她指尖夹着金针转身,却见谢惊澜披着墨狐大氅倚在门边,苍白的指尖捏着半幅残帕。
      "沈医官可否解释,"
      他抖开绢帕,染血的鹧鸪鸟在烛火中振翅欲飞。
      "为何五年前漠北瘟疫死者身上的帕子,会出现在你的药箱里?"
      惊雷劈亮半阙琉璃瓦,沈疏影看清帕角绣着的"晚"字,正是她及笄那年母亲亲手所刺。寒意顺着脊椎攀爬,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呓语:
      "莫信萧......"
      "王爷不如先解释,"
      她反手亮出从伤处取出的琉璃片。
      "为何您体内的暗器,与当年杀害药王谷十七口的凶器一模一样?"
      暴雨拍打窗棂的间隙,远处传来夜枭啼哭。谢惊澜低笑一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靛蓝色血珠溅上沈疏影月白裙裾,绽开朵朵妖异的曼陀罗。
      当侍卫闻声冲进来时,只见他们杀伐决断的主子正虚弱地靠在女医官肩头,而那位传闻中冷若冰霜的沈大夫,竟用银铃贴着王爷心口,铃铛里爬出密密麻麻的金线蛊虫。
      "劳烦准备犀角、冰片各三两。"
      沈疏影的声音比殿外夜雨更冷。
      "再派人去城南乱葬岗,掘三具中过噬心蛊的尸首。"
      侍卫长刀已出鞘半寸:"你要作甚?"
      "为王爷种同命蛊。"
      她扯断谢惊澜一缕黑发缠在银铃上,"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命。"
      说这话时,指尖轻轻划过男人喉结,满意地感受到掌下身躯瞬间绷紧。
      五更鼓响,沈疏影抱着染血的医书穿过游廊。转角忽闻衣袂破空声,她被人拽进假山缝隙。
      谢惊澜滚烫的掌心抵着她后腰,唇几乎贴上她颈间蛊纹:
      "沈大夫可知,同命蛊还有个别名?"
      他咬破指尖在她眉心画下血咒,暗香浮动间,沈疏影听见自己腕间银铃疯狂震颤。
      "叫相思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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