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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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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讲堂里面以后,章舟蔼很自然的坐到了陈怀熙的邻桌。
之后进来的一位学生皱了皱眉:"这位公子,你坐了我的位置,麻烦换下可以吗?"
章舟蔼不想和陈怀熙离远了,于是不客气地说道:"这上面又没有刻你的名字,你如何能证明这是你的座位?"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我一直都是坐着里的,其他同窗都可以证明,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章舟蔼,"我之前从未见过你,你可是新来的?"
章舟蔼也不遑多让:"是又如何,既然没有刻名字那就是讲究先来后到。之前你一直坐这是因为他们让着你,但是我可不是他们,不会让着你的,你还是在别处坐吧。"
"诶你——"
"李公子,"陈怀熙站了起来,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要不坐我这里吧,我知李公子是想坐第一排,可以更仔细地听老师们讲课。我也是第一排,你坐这儿,我去后面。"
李牧叹了口气:"不必了,我自己再去后面找位置便是,只是这位新来的着实蛮不讲理。今日我不再与你争辩只是因为陈公子解围,并非我认同你的歪理,好自为之吧。"
说罢李牧便甩了下袖子坐到后面去了。
章舟蔼不以为然地瞥了眼向后走去的李牧,在嘴巴里嘟囔着模仿了一句:"好自为之吧,切——"
陈怀熙也有些头疼,他深感自己这个新同窗可真是个刺头。
第一节课是策论,上课的夫子是曾经的太傅袁数,后因病而告离其职,来到这深山里的书院边养病边讲学。
"今日策问为:河患频仍,或主疏瀹,或崇堤防。然禹之旧迹湮灭,九河故道难寻;贾让三策,亦各有利病。今欲兼弭水患、济漕运、安民生,当何施为?诸生通晓经世之术,其详陈方略,酌古准今,务求可施于行,勿托空言。"
章舟蔼刚理清意思,李牧便已举手,这让他有些不服气。
袁数抬手示意李牧回答。
李牧起立行了个礼,然后开始作答:"河患之要,在因势利导,不可执一。贾让上策徙民让地,今人稠地狭,势难施行;下策缮堤,然壅水为患,终非久计。唯中策开渠分洪,兼浚淤、固堤、植树以固土,可参酌用之。 今宜测水文,察地形,于要害处设闸坝以调水势,低洼处导水入湖以蓄洪,复广植林木以固堤防。漕运则改河海联运,减黄河依赖。如此,水患可弭,漕运不废,民生亦安矣。"
袁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章舟蔼却举起手来:"我不这样觉得!"
陈怀熙与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袁数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说看。"
"我虽不懂什么贾让三策,但我知道自然已在一朝一夕间改变,过于拘泥古法,而未查今势,可不是件明智之举。随让百姓搬迁确实不现实,但是分洪导流也不是万全之策。我听我父亲说过,如今黄河河床高悬,人工分流只会让泥沙淤积地更快;而漕运改走海路却也忽略了靠运河吃饭的百万黎民的生计问题。玉玉植树固堤,见效缓慢,岂解燃眉?"
李牧带着刚才的私人恩怨很是不满:"句句反驳,那按你之意,当如何之水?"
章舟蔼这次倒是真的被问住了,他随能从李牧的观点中找到漏洞并驳斥,但若真让他自己来提对策,却也是勉强他了。
"这——"他有些哑口。
但紧接着便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所论分洪、筑堤、改漕诸法,皆未触根本。治河之要,首在治沙!今黄患之源,实因中游黄土流失,致下游淤塞。若仅在下游疏浚筑堤,犹扬汤止沸耳。当以三策并施:一曰"固本",于中游广植林草、修筑梯田,十年可减沙三成;二曰"调水",建水库以蓄清排浑,仿都江堰鱼嘴分沙之智;三曰"通络",漕运改道与治沙工程结合,令民夫转业为治河工。昔大禹导河,先治壶口;今人治黄,当师其意而不泥其迹。若徒执下游修补之术,是犹医者不治脏腑而膏肓必溃也!"
章舟蔼艳羡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陈怀舟,心中油然而生出佩服之情。
接着又想到还站着的李牧,于是马后炮道:"对,就是他说的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李牧已有些恼怒:"你若真有本事,又何须他人代言。"
"我跟他是室友,他最懂我了,怎么样?"章舟蔼耍起无赖。
"莫吵了,诸君今日所言老夫甚是感慨。"袁数捋了捋胡子,很是满意,"不论对错,能有如此治水之策已是有贤才,希望日后策论能如今日这般精彩。"
上午课下课后,章舟蔼很快跟上了陈怀熙的步伐。
嬉皮笑脸地蹭到陈怀熙身旁:"感谢师兄今日的解围。"
"小事,但是你不可再像今早那般与李牧争吵,此为书院,需清静。"陈怀熙渐渐加快脚步,让那颗准备落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落了个空。
章舟蔼没撒娇成,瘪了瘪嘴巴再次快步跟上:"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师兄说什么我都听着。"
陈怀熙突然停了脚步,微微抬头看向跟上来的章舟蔼:"不只是要听着,还要记着,并且做到。"
章舟蔼些许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嗯,知道了。"
两人走到转角时突然听到转角后的议论声。
"今日那个新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上来就这么不讲理,看把李兄气成啥样了。"
"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
"什么啊,你快讲讲。"
"我也是今早上听其他人说的,他们说新来的那位可能就是镇国公嫡子。因为昨日有人看到了送他来的马车是镇国公府的样式,人也是严堂长亲自去门口迎接的。"
"搞半天就是那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浑小子啊。"
此话一出,一阵戏谑的笑声响起。
“据说今天早上他还和李牧公子因为座位之事吵起来了。”
“李牧是五品文官之子,终究是被压了一头,刚才碰到时似乎还生着气在呢。”
“说白了那个新来的就是生的好,若真与我等以学识相比,恐怕——”
又是一阵笑声。
章舟蔼听了气不过,想直接去把几人揍一顿。
他撸起袖子准备转过拐角,但是刚一迈出步子就被陈怀熙抓住了手腕,制止住了。
"放开我,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章舟蔼皱着眉压低声音问道。
"何须与其动手,这只会更加证明你是一个易爆易怒的,没有脑子的浑,小,子。"陈怀熙吧把最后三个字咬的很紧。
章舟蔼挣开对方的手:"那你说怎么办,就这样任由他们在背后嚼舌根吗?"
"他们说你是镇国公嫡子有误吗?"
"没有,但是我不是不学无术的浑小子!"
陈怀熙笑了笑:"那你就用之后的成绩向他们证明啊,做再多的解释不如用实际成绩向看不起你的人证明你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种人。"
章舟蔼对陈怀熙的敬佩程度又一次增加。
天呐,他说的好有道理啊。
章舟蔼在心中暗自感叹。
两人淡然自若地转过转角,刚刚在背后议论的几人都有些许尴尬。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那几人纷纷跟陈怀熙问好。
虽然他们看不起章舟蔼,但是他们都是比较信服陈怀熙的。
陈怀熙是学生们之间各方面都数一数二。
陈怀熙出于礼貌地向其回礼。
本想抬步离开,但似乎是想到什么,淡淡道:"向闻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小人之谮若隙穴之风。他虽不敏,却也犹配兰芷;诸君多才,何工萋斐?"
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间让几人不禁错愕。
章舟蔼则是皱褶眉头,环抱着双臂,不甚满意地看着对方。
察觉章舟蔼极不友好的目光,嚼舌根的几人都很不好意思的打起哈哈。
陈怀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再说别的,只是扯了扯他的衣角:"回去了。"
章舟蔼倒是很听话地跟着陈怀熙走了。
回到房间后,章舟蔼欣喜地拉过陈怀熙的手:"刚才你是不是帮我骂他们了?"
“嗯。"陈怀熙看了眼被握住的手,有些想抽出来,奈何对方握得着实又些紧,于是放弃了。
"你不是说用成绩向他们证明吗,我还以为你打算不理会他们呢。"
"转角时制止你是怕你去和他们动手。"陈怀熙见对方手从开些,于是抽出手拿起茶壶到了些凉茶,"这次说了他们,今后他们也不会再如此明目张胆地说,我是为了耳根子清静。"
章舟蔼坐下来,手肘撑着桌子,手托着脸:"是是是,但还是感谢你刚刚帮我说话。"
陈怀熙抿了口茶,正好对上章舟蔼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以时间晃了下神。
章舟蔼是长得很俊朗的。
眉如墨画,谢飞入鬓,一双凤目似乎藏着说不完的故事,望过来时似有星子坠入其中。唇若涂朱,此时的几分笑意便生出了左面颊处的一枚梨涡。今早急急忙忙束起的发髻,额前有不少碎发未被整理好,但这也无法隐藏住那天生自带的傲气与不羁。
这么看似乎是一个好看的刺头。
陈怀熙这么想着,将茶一饮而尽,白瓷茶杯有些力道地放到了桌上。
他轻咳了两下:"不说了,去吃午饭吧。"
章舟蔼笑笑,起身道:"走吧。"
但他没有注意到对方那有些粉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