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星灵紫

1、第一章 风雪夜归人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一辆青布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在朱雀大街上缓缓前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隽的侧脸，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公子，前面就是谢府了。"车夫低声提醒。

　　谢瑾之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望去。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被积雪覆盖，显得格外冷清。十年前，这里还是京城最显赫的府邸之一，如今却门可罗雀。

　　"停车。"

　　谢瑾之披上狐裘，踩着木凳下了马车。寒风呼啸，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跪在谢府门前，求见沈清一面。可等来的却是沈尚书的一句"不见"，和紧闭的大门。那夜的大雨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也浇灭了他对沈清的所有期待。

　　"这位公子，可是来拜访沈大人的？"门房探出头来，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谢瑾之淡淡道："劳烦通传，就说......故人来访。"

　　门房被他清冷的眼神看得一颤，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正是沈尚书。

　　"这位公子是......"沈尚书眯起眼睛，总觉得眼前之人有几分眼熟。

　　谢瑾之勾起一抹冷笑："沈大人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夜，跪在您门前求您救谢家一命的少年？"

　　沈尚书脸色大变："你......你是谢瑾之？"

　　"正是。"谢瑾之拢了拢狐裘，"今日特来拜访，不知沈大人可愿让我进去一叙？"

　　沈尚书额头渗出冷汗。如今的谢瑾之已是新帝面前的红人，他哪里敢得罪？

　　"请、请进......"

　　谢瑾之踏入沈府，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十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可物是人非，早已不复当年。

　　"瑾之......真的是你？"

　　一道清润的嗓音传来，谢瑾之浑身一震。他缓缓转身，对上了一双如水的眸子。

　　沈清站在廊下，一袭月白长衫，眉目如画。十年光阴，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却依旧清雅如竹。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身形也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谢瑾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沈清看起来......很不好。

　　"是我。"谢瑾之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十年不见，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清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上前，却在离谢瑾之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你回来了......"沈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瑾之攥紧了袖中的手。他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被沈清的伪装欺骗。可当他看到沈清眼中闪烁的泪光时，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

　　"沈公子说笑了。"谢瑾之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冷冷道，"当年若不是沈尚书闭门不见，我也不会远走他乡。说起来，还要多谢沈家的'大恩大德'。"

　　沈清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谢瑾之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僵住。

　　太瘦了......沈清的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隔着衣衫都能摸到骨头。

　　"瑾之......"沈清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谢瑾之抽回手，后退一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日我来，是想告诉沈大人一件事。"

　　他转向沈尚书，眼中寒光乍现："新帝登基，朝堂动荡。沈大人当年站错了队，如今也该付出代价了。"

　　沈尚书面如土色："你......你想做什么？"

　　谢瑾之轻笑："放心，我不会赶尽杀绝。只是沈大人年事已高，也该告老还乡了。至于沈公子......"

　　他看向沈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留在京城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沈清浑身一颤，抬头看向谢瑾之。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知道，谢瑾之恨他。

　　可他更知道，谢瑾之还爱他。

　　这就够了。

　　"好。"沈清轻声应道，"我跟你走。"

　　谢瑾之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可当他看到沈清眼中的决然时，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这个沈清......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