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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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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柔回国的那一天就和许绍安见面了,那是她在网上提前联系的国内小有名气的心理咨询师。
出国留学三年,从中文专业横跨到心理专业,她所付出的努力比其他人更多,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不仅是个烧钱的专业,也是个赚钱的专业。
只是现在距离赚到钱,还需要一个师傅带教的过程,而许绍安就是她给自己找好的师傅。
想要做他的徒弟不容易,他在网上发布的招聘信息要求不低,要名校名专业毕业,要拿到过奖学金,要有毕业证,要中国人,恰巧这些她都符合。
而许绍安所致力的领域也是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深耕的青少年领域。
从美国飞往国内的飞机在一处空地上驶停,淮柔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出了闸道,不该有人接机的她此时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高瘦男人高举她的名牌在出机口候着。
换做以前的她来说可能会觉得有些尴尬,可对离家多年重回故土的她来说此刻却是温暖的。
此时她才觉得踏在这块土地上有了实感,还有一个人是欢迎自己的,即使只是一个认识几个月的网友,兼未来的带教师傅。
她在他面前站停,即使只见过对方的证件照,她也可以确认面前的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许绍安,他身上的亲切感不言而喻,可能这就是一直和孩童接触养成的难能可贵的治愈感。
她浅笑着和他打招呼,“许老师。”
他也在这之前把写有她名字的纸牌放下,“淮柔?”
淮柔莞尔一笑,对上一张清爽的面孔,笑容更甚,“久等了吧。”
察觉对方眼里闪过惊羡,淮柔对他的反应早有预备,她那张脸虽算不上是谪仙一般容貌,但只要把整个身段放在一起来看,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句话她是听别人说的,她至今记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悸动感,眼前的人把她的思绪唤回,春风拂面地说了一句“没有”,便接过她的行李往出口引着,“往这边走。”
淮柔微微点头朝他致谢,察觉周围嘈杂,也还是随意抛出了一个话题活络气氛,“许老师,你比照片上帅很多。”
旁边的人听了转过头来,还未开口,笑容就挂了满脸,“哈哈,是吗,淮同学你可是比照片上……”
抿着笑意,后面的话半晌未说出口,淮柔疑惑问他,“什么?”
他才又缓缓答出,“比照片上,更有生命力。”
淮柔盯上他的眼,她想过更好看,更漂亮,更性感,却没想到是,更有生命力。
上天可鉴,在过往认识的人眼里,她是肉眼可见的话少阴郁,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说有生命力。
她有些想去分清到底是这么多年学心理学自愈的结果还是他先看穿无聊的自己,瞧见了里面的野心和本质。
在他温润的眼里探究不到一丝自己想要的任何一个结果,好似真的只是单纯的赞赏,她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许老师,我们是直接去你的工作室报道吗?”
许绍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倒还真认真思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她,“有一个儿童心理疗愈的音乐会,可能我们现在得赶过去听一下,需要你做一个声乐疗愈与儿童心理学相关的报告给我。”
上飞机前没人告诉她安排会如此紧凑。
他耐心解释,“我也是刚收到通知,比较突然,乐队表演完就要返程回北城,所以……”
一同坐上地下停车场的私人轿车,一辆漆黑的奔驰从地库冲上陆地,突然刺眼的阳光让她险些有些睁不开眼来。
车在道路上平稳的驶着,开出去的路程并不算拥堵,此时淮柔才有细细打量这座城市的时间。
窗外正值深秋,和当初离开的季节一样,只是心境却完全不同,这次的风都更清冽,带着希望和自由,旁边的人见势开口,“离开了三年,感觉怎么样,有变化吗?”
淮柔迎在风里点点头,“嗯嗯,路更宽,楼也更高了。”
“就算是变化很大,也不要探出头去看,这样很危险。”车被他左打一个方向盘驶入一条小路。
淮柔听话地坐了回去,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剑眉星目,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光,周身的气息都很柔和,衬得他上半身的头发,眉毛,都很柔顺温柔。
看着他在阳光下扬起笑容,说话前先笑笑,露出白净的一排牙齿,“不好意思啊,你刚刚回来,就让你工作。”
淮柔摇摇头,视线又回到挡风玻璃,“没有,理解的,毕竟这种音乐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察觉有视线从自己脸上扫过去,旁边的人如期开口,“等会忙完,可以请你吃饭吗?就当接风洗尘。”
淮柔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想到答应下来可能对方反倒会安心。
车很快到目的地,俩人在一处会展门口停下,门口的接待员按规定来收取俩人的门票。
前面的人缓缓开口,“我们是曲老师的朋友,姓许。”
那人恭敬地让出一条路,淮柔跟在他身后进去,穿过大堂和一条昏暗狭窄的走廊,看许绍安在前面找着他俩的位置。
台下的人已然不少,小心地裹着褶皱长裙坐下,再去看台上,除了为首的那个男人,其余的几个正装男女都在调试乐器等待入座。
淮柔不仅感叹许绍安拿捏时间的尺度正好,只是她看不出,这场音乐会和青少年心理健康有什么必然联系。
待朋满座,台上的那一方之地终于传来徐徐悠扬的乐曲,淮柔细心去听其中的微妙。
曲风不算清甜幼稚,反倒像是成人听的,只是这旋律,听起来却是莫名的想让人静下心来,恐怕这不仅可以用于青少年的心理疗愈,连成人也是可以用的。
再睁开眼,发现旁边的人正看着自己,是老板看得力员工的赞赏眼神,淮柔有些尴尬地回笑,收回笑容的间隙,余光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有些期待地微微转头。
是阮灼吗?是他,他变了好多,轮廓好像更硬朗了。
害怕他在这之前发现自己,她转过头来缓缓调息。
三年,她想过千百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漏了这场,他在这干什么呢,听音乐会?是呢,他从小就对hifi感兴趣,家里装裱起来的相框是他亲手拆卸下来的耳机零件,他会不会恨自己,恨当初的狠心分手,不告而别,淮柔摇摇头,三年,足够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
不敢再动一下,僵着脖子看完了这一场,结束后淮柔急着脱身,许绍安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拽住她的手,“淮柔,去跟曲老师打个招呼,他是我的朋友,你之后的报告还要跟他交流。”
淮柔点点头,硬着头皮让许绍安把他引上了台,暴露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淮柔不敢去确定台下的人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了。
双方介绍下,淮柔握上了主队的手,“你好,曲老师,我是淮柔,许老师的徒弟。”
曲永尽管看着是高岭之花的中年艺术男形象,但面对美女还是不吝笑容地连手都紧握了几分,“听说你刚从美国回来,就被老许拉过来工作,他平时不这样的,我们老许平时还是非常温柔的。”
手相触又松开,去调戏她旁边的人,“老许,你好不容易找个徒弟,可别给人吓跑了。”
淮柔一般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只能应和地笑笑,谁知抬眼间男人就向台下挥手叫出了那个她想极速窜离的名字,“阮灼,你上来。”
她有些坐立难安地往许绍安身边靠了靠,身后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抚上淮柔的肩,没去看后面,视线不自觉望向台下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好像更健硕了,淮柔偷松一口气,说明他被分手之后应该不是很难过,应该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是为什么,知道他有好好生活,她也不是很高兴。
那张脸逐渐清晰,没有想象中那张时刻含笑的面容,面前的这张脸冷的刺骨,没有任何表情,淮柔甚至能从他的不苟言笑里看出一丝愤怒。
他直接略过她,去跟曲永打招呼,上台了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好像是刚刚坐在他旁边的那个。
从曲老师的恭敬程度可以看出这两人的成就也不低,曲永细心地介绍两波人认识,“这位是我们的大调音师,阮灼,阮师傅,今天这场音响就是他们调的。”
许绍安上前主动交涉,“你好,许绍安。”
看阮灼迟迟不肯动作,许绍安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淮柔就开始紧张犯难。
那人的眼光在淮柔和她同行的男人身上游离了几瞬,终于还是去握上了那只手,“你好,我是,阮灼。”
简单交过手后,又把视线落在淮柔脸上,曲永在旁边介绍,“这位是许老师新招聘的徒弟,刚从国外回来的优秀毕业生。”
“好久不见。”突然的一句问候,把淮柔和她旁边的人都愣了一跳。
许绍安有些凝噎地看向他身旁站得僵硬的女人,她却完全没看他的,直接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许绍安只得去寻求另一个人的解释,阮灼在他的疑凝下缓缓开口,“我们是校友。”
话还没说完,接下来说的,是更加切齿,“是很好的朋友。”
曲永在旁边尬着欲言又止,明眼人都察觉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太对,不像是好友碰面,倒想是仇人聚首。
淮柔从他紧盯的眸子中败下阵来,努力挤出一丝温顺的笑,“好久不见。”
转头看了许绍安一眼,他好似也读懂了她眼里的逃窜之意。
“老曲,那我们就先走了。”对上那双探究的男人眼光,“阮老师,今天很高兴认识你。”视线移到他旁边那位,“还有这位…”
曲永立马补救,“噢噢,这位是拿拿,一起来帮忙的。”
两人视线交汇默契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我们接下来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一起交流,今天呈现的效果让我非常震惊。”
对面那位悄无声息敛起眼光,点头答应,“有机会一定,我对心理学领域也很感兴趣。”兴趣两个字落在淮柔脸上,她不由自主地微颤了一瞬,从一开始认识时那样,她才惊觉她从未对他的声音脱敏过。
在台上两人灼烈的目光下被许绍安小心引着路障离去,出了会展大门,淮柔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后面的人凑上来小声询问,“前男友?”
淮柔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嗯。”
他不再开口,细心将人往车那边引着,跟着他上了车的副驾,还算醒神地系上了安全带。
驾驶座上的人无声地转动方向盘驶离这条街,“想吃饭还是想回家?”
淮柔确实是还没静下心来,但返神吃顿饭也不是不行,犹豫之际他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你要是累了,我送你回去。”
淮柔去看旁边的人,天已尽黑,此时的他相比白天显得没那么明朗了,透出一丝心理咨询师该有的洞察人心的阴郁。
看她半天没决断,他柔声问出口,“你家在哪?”
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淮柔跟着下了车,接下许绍安从后备箱卸下的行李后跟他小声道谢。
直到看见那抹消瘦的人影掩在黑暗深处,车上的人才缓缓起火驶去。
钥匙轻巧地扣开房门,淮柔摸黑去开里面的灯,跟照片上的环境别无二致,落地窗能看见外面城市的旖旎夜光。
客厅、沙发、起居室、卫生间、厨房,应有尽有,她把钥匙放到玄关处,坐到沙发上,微微侧身正对着这一面夜色。
她知道回来肯定会碰见他,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鬼使神差地遇见了,当时她甩他有多彻底,如今她就有多想逃。
从他妈把一百万的银行卡甩在桌上的那一刻,他们就应该结束了,他已经知道了吗?自己拿着他妈给的一百万在国外升学进修,过得逍遥自在。
像别人嘴里说的,她为了锦绣前程狠心把他弃了,但是这种机会她不是一直有的,过往的大部分时间她是窘迫的,而他永远也想象不到她有多窘迫,所以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她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
她要挣一个肯定的未来,感情又算得了什么,当她在国外吃糠咽菜苟活只为了一个研究生学历的时候,她不相信他还可以爱她入骨。
只是,她也说不清如此决绝的抽离是想给若干年后留有回味,还是真的就不管不顾舍弃这段缘分去换前程,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了,分不清是回忆还是梦里,又想起初相识的样子。
身为机电系的阮灼遇上中文系的她,歌手大赛上,在台下细心拨弄着琴弦合上她断掉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