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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具和罪人 他平静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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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的那刻,向负雪瞬间感到强烈的危机感从脚底升起。从兜里掏出仅有的武器甩开刃,他毫不犹豫地拔腿狂奔。
森林地形复杂,向负雪一边奔跑一边用蝴蝶刀在树干上留下简单的划痕标记。那道柔腻的声音始终若有若无地在耳边回荡,几乎让人怀疑是幻觉。
然而不是——森林的尽头出现峭壁,估计是四面环山的构造。向负雪没有贸然冲出去,他站在交界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果然,一面失去了树木遮挡,视野开阔不少,此时回身,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带着诡谲的似鲜血浇筑的面具,漆黑色如羊角般盘旋的犄角张扬地从耳侧指向天空,像是要对天堂的守护者发动挑衅进攻。一身画着火纹的紧身衣,过长的双臂鬼影一般条条垂下。
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与全身紧绷戒备的向负雪对峙,却仿佛猫捉老鼠一般游刃有余。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雌雄莫辨,只是一听便知满满的恶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跑什么呢宝贝?不像那条讨人厌的疯狗,咱们俩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不坐下来叙叙旧情呢~”
话虽如此,这人可没有一点叙旧的样子。他长臂一甩,勾着树梢就朝向负雪“荡”了过来。
这简直是种看了让人san值狂掉的移动方式,面具人比恐怖故事里的瘦长鬼影还吓人,带着疯狂的大笑冲来!
眼见视野中那一抹黑影不断放大,向负雪立身抬手,刀尖刚直竖起,十足的戒备状态。
“叮锵——”
“呲噌——”
金属碰撞声紧随其后,面具脸手里分明空无一物,竟是以肉体凡胎对抗利刃,却没有想象中的伤痕,反倒是不知用什么挡住了刀刃,铿锵摩擦声不绝于耳。
一击之后,是得势不饶人的追击。面具脸一面狂笑,一挥甩双臂猛攻,逼得向负雪节节后退。
“宝贝,你是瞧不起我吗?”面具脸的姿态堪称享受战斗,一招一式迅疾而狠戾,仿佛丁点不在意生死。赤手空拳的人乘胜追击,反倒是持刀的向负雪被迫躲闪。
“你曾经可不是这样的呀,宝贝。”面具脸笑嘻嘻地说,他声音尖细,跟他的人一样像只吊梢的怪物,“当初削掉我半张脸,逼我换了一副新面具的人去哪了呢?”
“我不认识你。”向负雪道。
“真是绝情,”面具脸哼一声,“放心,我不是小气的人,不过区区一副面具,没了就没了。”
这么说着,面具脸的攻势越发凌厉。向负雪始终没看清他究竟是用什么武器,仅是防守已力有不逮。又一次疾步后退,眼见那面具脸足尖一点,欺身而上......
“砰——”
刺耳的击撞声响,面具人倒飞而出,在空中一个甩腿,利用惯性把自己坠下。
面具下的脸抬起,眯起眼,出口声音更加不怀好意:“哦呦呦~我当是谁……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罪人’先生吗?”
不知何时,一杆普通的长枪竖立插入地中,被称为“罪人”的男子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看向面具人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面具’,这里没你的事了。”
“罪人”淡淡地说。
“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面具”的语调拖得又长又荡漾,甜腻腻的仿佛能拉扯出细密金黄的蜂蜜糖丝。
“还没好好玩……”
“噌——”
“罪人”把长枪从地里拔出来,枪尖直指那张妖艳的面具,语气森寒:“滚。”
闪着寒光的枪尖血气萦绕,把即将破开凝滞空气的锋芒压抑其下,仿佛下一秒就要难耐地倾泄。不难得知,倘若“面具”还不见好就收,他的结局可以预见……
见此情景,“面具”矫揉造作的声音顿时一收,但很快,又被他若无其事地放出来:“这么霸道……你要是有这气势对付白冷,也不至于被他缠到现在。”
“白冷”这两个字一出,“罪人”一直古井无波的面色微变,瞳孔轻颤,手腕一抖长枪游龙而出,毫不迟疑向前一击!
“面具”身子一侧,那对准心脏的长枪“噗嗤”一声穿透肩膀,竟是硬生生挨了这一枪!
“好了好了……”
“面具”楚楚可怜地哀声道:“我不说了,那么大火气做什么?”
语罢,他却是抬手握住枪身,竟自己将那长枪从身体里抽出!做完这些,他奄奄一息地捂住伤口,退后两步。
完全无视“面具”做作的表演,“罪人”冷脸拄着枪,血迹顺着枪身缓缓滴落,液体砸在地面的瞬间,一股浓烟蒸腾直上,淹没了“面具”的身影。
“罪人”瞳孔骤缩。
“哈哈哈哈哈——下次见,宝贝们~”
狂妄的大笑一扫先前的示弱,在山间放肆环绕。“面具”的身形摇摇晃晃,像烟一样逐渐扭曲、消散,伴着回荡的笑声归于无形。
向负雪皱眉,下意识向前一步,
“罪人”长臂一伸,拦住了他。
“追不到的。”
“罪人”摇摇头。
他对“面具”很熟悉。
向负雪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和他保持相对安全却又不显得紧张的距离。他警惕地注视着这个突然出现救场的人,大脑紧急转动,却连一丝记忆也难以压榨。
“罪人”毫不在意他的动作,收枪回身,又是立在身旁。目光落在向负雪身上,却毫无打量意味,反而像没有落点一般虚虚地不知滞留何处:“我是……‘罪人’。”
听那滞涩的语气,他不常交付姓名。或许是因为无需多言,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号。“罪人”无疑有强者狂妄的资本,但却没有傲慢的姿态。
虽然不知道他对自己莫名的善意来自哪里,看样子也不像友善的人,更是跟“面具”关系匪浅。但向负雪微微颔首,主动伸出右手:“向负雪。”
“罪人”握住他的手。
接触的皮肤冰冷,带着薄薄一层茧子,是常年握枪造成的。
“罪人”的态度友好,脸上却仍是一片淡漠,平静的眼底仿佛荒草丛生,浅灰色的瞳孔中没有光亮,看不出几分生机,仿佛站在这的是一副机械制造的假人。
他头发剪得极短,锋锐的下颌线紧绷,习惯性抿着唇,说话都硬邦邦的:“我先走了。”
未等向负雪开口,他自顾自提枪欲走。
就在这时,空气忽然一震,仿佛有波纹颤抖。
“大逃杀战场即刻开启,存活目标——1%,战场划分中,倒计时5、4、3......”
电子音冰冷地通知,罪人脚步一顿,与此同时向负雪手腕一抖,蝴蝶刀悄无声息地落入掌中。
“战场划分完毕,计时48小时,请诸位努力生存哦~”
分外冷漠的电子音发出诡谲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一道劲风划过,枪尖擦着向负雪脸侧飞射而出,将他身后突然冒出的人钉在地上。
长枪贯穿了那人的心脏,偷袭者还没来得及露出完整的身子就已倒下,死不瞑目。
“我们在战场正中间,”罪人走过去把枪拔出来,枪身“噗呲”一声抽出躯体,几滴血溅到裤腿上,洇出一片暗色的痕迹,“最好到边缘去。”
他对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波澜不惊,早有预料。
向负雪无声观察着罪人,他在罪人和面具对峙时就已明白,这俩人估计都是所谓到达“上层”却并未选择更进一步,而是退回到一层重新开始的人。面具明显是认识自己的,而罪人多半也知道些什么,只是不知为何选择闭口不言。
尽管疑惑猜测万千,现在却没有时间验证。两人迅速行动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奔跑。
跑着跑着,向负雪就察觉出不对来。
他的身体素质与记忆里全然不同。先前躲避面具时过于紧张,他还以为是肾上腺素激增造成的短时间效果,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奔跑速度和耐久力已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水平。
就像身体里残存的战斗本能,常年不是待在实验室观察培养皿就是窝在家里看书的宅男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爬山涉水样样精通的极限运动爱好者。
向负雪愈发好奇起来,在他丢失的那段记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路上并不平静。
他们路过许多同样在奔跑的人,大多脸色慌张,行动忙中出错,不少人在纷乱中起了冲突,恐惧之下如惊弓之鸟般相互厮杀起来。
罪人目不斜视地绕过山壁一侧,没有想象中的场景,反倒是一片林立的高楼拔地而起,霓虹灯在渐黑的天色里闪烁着,街道里却没有一个人影,仿佛一座空城让人心生不安。
两人踏入,静谧的城内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干净整洁的街道没有人烟,只有危险潜伏其中。
然而下一秒,噪音打破了平静!
一柄飞刀从斜侧飞出,罪人脚一蹬地迅速闪开,向负雪甚至没有捕捉到他反应的身影。风声即刻呼啸而来,他回身抬手一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击退两步,下一刻,罪人借着他的遮挡飞窜而出,长枪一挥将黑暗中藏匿的人拦腰斩断。
“上面!”
向负雪厉声喝道。他握着刀柄尾端手腕一甩,刀身自然展开,乒乒乓乓间扫开一片透骨针。单脚点地后撤,罪人已重新杀回,向负雪眯着眼,与蹲在二楼窗沿上的家伙看了个对眼。
那人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一脚踹碎玻璃,翻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