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来世不相逢》祈舞blue

4、温柔的图谋 晴子双眸炯

　　晴子双眸炯亮，唇枪舌剑已蓄势待发。她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它流畅的线条中流露出狂野不羁的性情，就像一头长着金属外壳的夜行猛兽。
　　车窗降下。她看清了车里男人的那张脸。
　　“你怎么在这儿？“那张脸看起来十分惊喜。
　　“你怎么也在这儿？“晴子哭笑不得：本已蓄势待发，而现在，只得把“唇枪舌剑”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我过来办点儿事。来，我送你。”他见她没动，继续说，“上车，趁现在还是‘一口价‘，否则，我可要按里程计费了啊? 5、4、3……“
　　晴子眼睛一转，机灵鬼似地拉开车门，迅速占领了副驾驶位置。
　　汽车的车窗半开着，引擎在低沉轰鸣。林禾选了一首放克（funk）风格的歌，也许连木偶听了都会想随它摇摆。这头“猛兽“似乎跑起来就不想停。转眼间，它就带他们离开了商业综合体所在的街区，把繁华的五色光影远远抛在了身后。
　　晴子感觉自己的思绪突然被一句诗拉扯住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这不是什么好迹象。她扭过头，把注意力倾注在林禾身上，希望这样能阻止自己去想那首诗的下一句——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禾也默契地看向晴子，神情诧异。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他以为会有的愉快，甚至连刚才遇见时的那种轻松神态都不见了。她没有表情，或者说很平静。随即他把音乐切换成了空谷百合那种类型的轻音乐。
　　晴子看了林禾一眼，然后默默转头看向了窗外。
　　“林禾……”晴子小声说。
　　“嗯？”
　　“我感觉自己脑子好像坏了。总是胡思乱想的。“
　　“不胡思乱想那还是你吗？“
　　她轻笑，很敷衍。
　　“依我看，你只要能认出我，脑子就肯定没问题。“
　　她反常得没有和他斗嘴。
　　他看后视镜的同时瞥了一眼晴子。她不说话的样子让人担心。
　　沉默降临。
　　“前面能停车吗？我想一个人下去待一会儿。”几分钟后，她开口说。
　　林禾缓缓停下了车。
　　晴子下车，站到了马路边人行道上。夜风吹散了她的黑发，好像在替她梳理纷乱的思绪，或者越吹越乱。
　　林禾坐在车里望着她，有点儿出神。
　　晴子的中长发侧垂在肩上，她反复几次试图把头发捋到耳后，可没一会儿那些头发就又都滑回去。她开始翻找全身上下的兜——短款风衣、休闲针织西装裤，总共只有四个兜，其中还有两个是装饰性的假兜。她连一根长点儿的线头都没找到，沮丧地抬头看了一眼林禾。
　　他瞬间就明白了，也在身上和车上翻找起来。片刻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了自己家的钥匙，朝她递了过去。
　　“这个？“她的表情略显尴尬，”受不起。”
　　他笑着摇摇头，抬起胳膊，拉了拉连接钥匙和门禁卡的那根黑色的弹力皮绳。
　　晴子疑惑地接过了它，也学着他的样子，拉了拉那根皮绳。
　　“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想不到林律师还有这等脑洞。“
　　”你别把钥匙拆下来，再串上去很麻烦。就这样也不耽误用啊。“
　　晴子对林禾竖起了大拇指。
　　那枚钥匙也随她的动作摇晃了两下，似乎它对自己新奇的命运走向也很惊讶。
　　晴子三两下就扎好了马尾辫，她摩挲着自己的新头绳，努力把那个直挺挺的天线一样的钥匙压到头发侧面。
　　夜空如棚，罩住了这个世界。同时，它也大方地展示着它的无限可能：天空为杯，云丝作图—— 一杯拉花效果不凡的咖啡。
　　晴子快走了几分钟，然后开始慢跑。世界随着她的身体开始摇摆。她步伐矫健，跑进了自己的世界，耳边只听到自己喘息和心跳。她眼前，黑色的柏油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像可以永远这么单纯地跑下去。那就是“永恒”的长度吗？
　　林禾驾驭着他的“猛兽”，低速跟在她身侧，和她保持着一段不打扰的距离。车身在低沉的轰鸣中震动。
　　20多分钟后，晴子慢跑结束了。林禾送她到她家小区的单元楼电梯口，两人作别。

　　晴子进门，脱了鞋就去找水喝。
　　她在沙发上仰靠了一会儿，径直拿起边桌上的笔记本和铅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梦马”不好骑，御马之术更要常常练习。她的大部分可支配时间用于在咖啡店上班，而写东西更多时候是见缝插针。她早就适应了这种重要性和其时间占比不均衡的状态。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没多久，林禾的电话打了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才想起来，上周我妈来过，备用钥匙被她拿走了。”
　　“哦，那你等下，我这就来。”
　　“好的，你不要急。”
　　这么晚，马路上没什么车，开过来也就10分钟吧。他等着她。一开始，他站在家门口等，刷手机；然后坐到消防通道的台阶上等，刷手机；再后来，他坐立难安，根本没心思再刷手机。
　　他走到电梯厅侧面的走廊、视野开阔的公共阳台，四处瞭望。从那里望去，他眼前的世界仿佛成了诡谲不定的茫茫夜海，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一刻不停地搜寻，可惜“过尽千帆皆不是“。
　　时间化成一只调皮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挑弄他敏感的神经。他把栏杆越攥越紧。

　　叮，林禾听到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了，转身看到那是一个姑娘：脸颊红通通的，喘着粗气，还穿着先前见面的那身衣服，只是平底单鞋换成了运动鞋。
　　“你不会是跑过来的吧？！”林禾注意到晴子额头细密的汗珠。
　　“不好意思，久等了，但我想…..你这么通情达理，肯定会理解我的呀。”
　　他看到自己家的门钥匙正骄傲地站在她的头顶上，憋不住笑了。“没有下次啊。你自己跑得畅快，害我替你担惊受怕。”
　　林禾的双手放在晴子汗涔涔的肩上，一靠近她就感觉她整个人都热腾腾的，冒着水汽。
　　晴子赶忙解下那个钥匙发圈，甩了甩头发，用手指梳了几下，头发就都服帖了。
　　林禾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毫无形象包袱的一通流畅动作，有点惊讶。他惊讶于她的率真，更惊讶于自己对此的反应：没有丝毫反感，反而觉得无法抑制的想笑，觉得她这样好可爱。跑得肯定很累吧，是因为怕我等太久吧，可谁叫她不开车过来，哎……
　　“进来，快点。”林禾打开了家门。
　　“干嘛？我这就要回去了。”
　　“你这样满头大汗，身上衣服肯定都湿透了吧。这个季节冷风一吹，你马上感冒。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感冒边缘了，不要说了，快进来。”林禾表情严肃，拉了下晴子的胳膊。
　　“那多不好意啊，就这么两手空空到你的新宅，我还是回去吧。“
　　“都这样了，还贫嘴。”
　　“好吧。”
　　晴子走进门，丝丝缕缕的茉莉芬芳飘进了她的鼻腔，和他车里的味道一样。
　　林禾走开了，留晴子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的一角。
　　晴子环顾房间。这房子的装修是美式现代风格，整体典雅又不失精致；客厅空间宽敞，并没做过多分割，低明度的配色，搭配很和谐，舒服之家。入门挂画是一幅抽象主义的几何画，但她最中意的还是客厅黑胡桃木边柜上那个白色环状摆件。它看似水晶材质，形如松散悬空的捆绳扭结，通体白色透明，里面还有些许气泡和亮闪闪的东西，像魔法水晶球的一种异形变体。
　　她收回视线。相比之下，自己家应该算是简约北欧风格。
　　林禾从厨房方向走了过来。
　　“房子装得不错。”晴子接过林禾的水杯，温的。
　　“还好。你确实应该算第一个客人了。”
　　“哎呀，不小心当了第一名！”。
　　林禾做了个“服了你“的白眼再次走开了。
　　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他手里拿了一件白色卫衣。
　　“我想……你要不要先冲洗下，然后我再送你回去。给你找了件我的衣服，大晚上也没人看，随便穿穿吧。”他把衣服一下就塞给了晴子，好像它烫手一样。
　　“哦，这样……”
　　“这样虽然有点唐突，可是你这样回去，怕你着凉。”他略作停顿，“你不会是担心我图谋不轨吧？”
　　“图谋不轨的人会说出来吗？”
　　“会直接做。”他说着，笑出声来，“不过，我可不敢啊。你可是在山里‘修炼’得道的魔女，谁知道你有什么法术……”
　　“这样说我？！”晴子撅起嘴，有点气鼓鼓，“不过，我那深山里的‘妖洞‘已经装修好有一阵了，要不要带你去长长见识呀？“
　　”不得不佩服啊！新房开荒，这种事情也能被你说得这么有诱惑力！“他对她竖起大拇指。
　　晴子调皮一笑，转身走去了卫生间。
　　而他也离开客厅，朝厨房走去。片刻后，他回到客厅，舒缓的情歌也从音响里传出，灌满了整个空间。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一起唱的歌。
　　回忆伴着音乐，一起流进了他的脑海，他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直到一阵茉莉香袭来……
　　“Hi……“
　　林禾睁开眼睛，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