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每天都在鸡飞狗跳》爻奈

35、第三十五颗音符 除夕

　　除夕夜，柳溪村的寒气被红灯笼烘成了暖雾。阮家堂屋里，“小太阳”取暖器嗡鸣着吐出橘红光圈，映着八仙桌上小山似的炒货——南瓜子裂开灰白牙缝，碧根果堆里埋着核桃夹，砂糖橘皮皱缩成星星点点的暗斑。
　　“这小品演员去年是不是离了？”妈妈磕着瓜子，指尖点向电视里卖力抖包袱的熟脸。
　　奶奶眯眼穿针，“净瞎操心，吃你的开心果。”
　　爸爸突然拍腿大笑，啤酒沫溅上羊毛衫，“哎哟这包袱抖得！”笑声震得果盘里的桂圆乱滚。
　　荧幕里歌舞升平，荧幕外暖意昏沉。阮乐蜷在沙发里剥松子，指甲缝嵌进褐色的脂。零点钟声炸响时，村东头率先爆出二踢脚，紧接着千家万户的爆竹声浪般涌来，玻璃窗簌簌震颤，硝烟味从门缝钻进来，混进炒货的焦香里。
　　当墙上的钟转到十二点，爸爸趿拉着棉鞋去关院门。
　　阮乐眼皮沉沉，晃晃悠悠地爬楼梯，终于能回房间睡觉了。
　　……
　　年初一的太阳冻在霜枝上。阮乐被楼下鼎沸人声吵醒，扒着窗棂望见院里乌泱泱一片。大舅爷带来的芦花鸡正扑棱着啄米，二姑婆的玄孙骑在石榴树杈上哭嚎。
　　阮乐穿好衣服，噔噔噔走下楼梯，妈妈正在门口和大舅婆唠嗑，看见阮乐时走了过来，往她兜里塞了些红包，低声叮嘱，“见人要喊知道吗？响亮点。”
　　“老重家囡囡真斯文，”穿貂皮的远房表婶捏她脸蛋，“哪像我家皮猴……”话音未落，她儿子把摔炮扔进了鸡群，接着是表婶的尖叫和怒吼。
　　又过了几天，爸妈带她去了一趟外婆家。
　　日头爬到头上时，爸爸骑着电动车已经颠簸在盘山路上。外婆家的村落嵌在雪线边缘，青瓦屋顶压着未化的残雪，溪涧冻成蜿蜒的玻璃带。
　　舅舅舅妈们红红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吆喝着她们屋里来，扯着爸妈唠家常。
　　晒谷场成了火药战场。表弟们点燃“窜天鼠”，炮仗在草垛间乱蹿，惊得觅食的麻雀到处乱窜。二舅举着竹竿呵斥，炮灰却落了他满头，脸都气绿了。
　　阮乐缩在堂屋火塘边写数学卷子。炭火烘着脚心，腊肉的油滴进火堆滋啦爆响。
　　“乐乐这认真的，”大舅妈纳着鞋底笑，“过年还做学问。”
　　小舅醉眼朦胧地敲炕桌，嘴里吆喝着，“咱家要出状元喽！”
　　外婆佝偻着端来陶罐，煨着的薯糖扯出琥珀色的丝。阮乐接过碗，听见院外表弟用土话尖叫，大意是炸飞了谁的棉鞋。她舀着糖块想答案，外婆突然往她手心塞了把炒栗子，“吃吧好孩子，后山捡的野栗，可甜了哩。”
　　深夜的吊脚楼浮在月色里。阮乐就着充电台灯的光改错题，窗外的灯光亮如白昼，村子里越晚越热闹。
　　阮乐收起作业，刚想着去打点热水洗漱。
　　“囡囡睡啦？”外婆沙哑的呼唤穿透板壁，“灶洞给你埋了红薯……”
　　妈妈和舅妈们坐在炕边，守着烧水，阮乐捧着灰漆漆的红薯小口小口地啃，妈妈说待会这壶水给她洗漱，阮乐点点头。
　　……
　　一大早，她们就打算离开了。霜浓如粥，小轿车驶过结冰的溪面，后视镜里外婆的身影凝成小黑点。
　　妈妈突然抽走阮乐的英语寒假作业，“眼睛还要不要了？车上不要看书写字……” 阮乐无奈，眨着眼睛连连点头。
　　终于回到柳溪村，阮乐松了口气，这几天可把她心累的，几个表弟表妹太闹腾，写作业时脑子里都嗡嗡的。
　　阮乐又趴在桂花树下的桌上写作业，山茶花瓣落进作文本里。
　　奶奶摇着蒲扇赶麻雀，藤摇椅咿呀作响，絮絮叨叨，“你爸当年寒假最后一天，可是哭肿着眼补作业咧……”
　　正月十二的夕阳熔金般淌进院子。阮乐在英语作业的末尾画上句号，笔尖在纸面洇出墨花。
　　厨房传来妈妈剁馅的鼓点，爸爸正给院子里砍柴，奶奶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帮忙摞柴。
　　黄昏漫过晒谷场时，阮乐将摞齐的作业本塞进书包。作业写完了，她终于可以好好玩玩了。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