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青铜觥的恶作剧 ...
-
伦敦·大英博物馆
2024年3月21日 15:23
江窈踮着脚尖往33号展厅挤，鼻尖几乎贴上玻璃展柜。"Excuse me! Sorry! "她操着标准的美式英语在旅行团中杀出血路，背包上挂着的故宫猫徽章差点被印度大叔的纱丽缠住。
青铜觥的展台前，她突然僵住了。
那只西周酒器上的饕餮纹正在冲她吐舌头——字面意义上的吐舌头。青铜兽面的嘴角诡异地向上咧开，分叉的舌尖卷着一滴朱砂色的锈斑。
"这保养水平也太次了......"她摸出手机正要拍照，后腰突然被人撞了个趔趄。镜头晃过展柜倒影时，她瞥见个穿玄色铠甲的身影，盔甲上的云雷纹像被小孩乱涂的波浪线。
"Excuse me！"撞她的金发小哥嚼着口香糖走远。
江窈却盯着展柜玻璃上的残影："这位coser，你铠甲上的云雷纹画反了知道吗？商周纹饰顺时针旋转，你这都扭成麻花了！"
残影突然动了。
15:37 中国厅东侧走廊
江窈跟着铠甲男的背影七拐八绕，黑色小皮鞋在埃及厅的木乃伊展柜前打滑。那人每走三步，腰间玉组佩就发出编钟般的清响，可周围游客仿佛都看不见他。
"见鬼了......"她觉得奇怪，脚下步子也顺势加快，就差飞起来了。为什么这么着急往前走，这人是谁啊？拐过希腊雕塑区时，男人突然消失在一幅敦煌壁画投影前。
"等等！"她冲过"禁止跨越"的警戒线，脚下一空。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耳边响起一千种语言的窃窃私语。江窈看见自己的丸子头散成飞天髻，发绳上的葡萄花鸟纹银香囊叮咚作响，在虚空中划出鎏金轨迹。
"啪！"
她摔进一堆丝绸里，抬头看见满天星斗——不，是敦煌壁画《炽盛光佛图》的贴金星辰。本该在展柜里的唐代菩萨绢画飘在半空，菩萨手中的莲花灯芯燃着大英图书馆的《金刚经》残页。
时间不明空间错乱中
"新来的？"一个黑衣男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面具上刻着“A.stain”（斯坦因探险队）的徽章，"劝你别多管闲事。"
江窈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向后踉跄一步，紧张得几乎摔倒："大哥，你们是在演什么沉浸式话剧吗？可是我也没看到摄像机……"看着黑衣人步步紧逼，又结结巴巴地问：“你们…你们还招群演吗，大哥我能演的！你…你别不讲武德啊！啊啊啊啊！”
对方突然甩出根缠着经幡的锁链，链头竟是切割文物的激光刀。她抱头滚进宋代瓷枕展区，青白釉孩儿枕突然睁眼哭起来。
"吵死了！"黑衣人挥刀劈向瓷枕。刀锋距离釉面三寸时，整个展柜突然震颤。
金属摩擦声刺破耳膜。
江窈眼睁睁看着激光刀劈向瓷枕，釉面映出自己煞白的脸。突然有冷风掠过耳畔，一柄青铜剑从斜后方刺来，剑身震颤发出的嗡鸣竟与博物馆警报同频。
"低头！"
低喝声未落，江窈已被拽着后领甩向墙角。她撞进带着松烟墨香的铠甲怀抱，余光瞥见萧砚侧脸绷紧的线条。青铜剑在他手中划出半月弧光，精准挑开锁链最脆弱的第三环。
黑衣人手腕翻转，锁链毒蛇般缠住剑身。激光刀突然暴涨三寸，直取江窈咽喉。萧砚抬脚踹翻旁边的互动显示屏，电子屏炸开的火花逼得黑衣人后撤半步。
"跑！"萧砚反手将江窈推向埃及厅方向，自己旋身撞破宋代展柜的玻璃。无数瓷片在空中凝滞，被他剑尖轻点，化作暴雨射向黑衣人。
江窈踉跄着抓住柱子，看见萧砚的青铜剑在激光束中游走。每次剑刃与光刃相撞都迸发青蓝色火星，那些火星落地便灼出焦黑的甲骨文痕迹。黑衣人突然甩出锁链末端的流星锤，萧砚后仰躲过时，江窈清楚听见他铠甲传来瓷器开裂般的脆响。
"小心右边！"她尖叫着抛出手机。
黑衣人分神的刹那，萧砚的剑锋已刺入他肩胛。机械骨骼断裂声令人牙酸，暗红色机油喷溅在《女史箴图》的防弹玻璃上。江窈突然发现，那些机油正腐蚀着唐代绢本上的仕女衣袖。
"瓷枕！"萧砚突然低吼，"砸他脚踝！"
江窈抄起青白釉孩儿枕狠狠掷出。瓷枕在半空突然发出编钟般的清鸣，底部浮现的北斗七星纹路投射出七道银光，将黑衣人钉在原地。萧砚的剑锋趁机穿透其胸口，机械心脏爆出的数据流在空中组成燃烧的圆明园全景图。
当最后一丝数据流消散，江窈才发现自己攥着块青铜残片。残片边缘的云雷纹正与萧砚铠甲裂痕严丝合缝，而展厅所有展柜的玻璃，都映照出他们交叠的残影。
但是这好像不是博物馆啊，她在哪儿？
时空夹缝 酉时三刻
江窈后颈一凉，整个人被拎进青铜鼎幽光里。玄甲男人战靴碾碎甲骨文残片时，她背包突然发烫——上周淘的青铜片正与对方铠甲裂痕共鸣。
"这位将军，您拎快递呢？"她蹬着腿试图转身，丸子头擦过鼎身饕餮纹，"就算要cosplay，能不能别拽后领......"
微波炉提示音突兀响起，萧砚护腕闪过蓝光。他忽然掀开云雷纹内衬，焦黑膝盖骨缺失处与她背包残片形状严丝合缝。
"上周二凌晨三点。"男人鎏金瞳孔映出她瞬间涨红的脸，"你用这块髌骨刮奶茶封口时，本座正在修复斯坦因结界。"
江窈手机啪嗒落地，锁屏壁纸正是她抱着残片傻笑的自拍："所以您老是圆明园手办成精？"话音未落，鼎腹十二兽首突然喷出火柱，青铜鼎竟浮现燃烧的海晏堂投影。
"这叫历史修正者。"萧砚弹指熄灭她发梢沾到的火星，铠甲全息投影显现黑影正在蚕食青铜觥纹饰，"而你——"他突然拎起江窈后撤半步，原先站立处的地面裂开深壑，"是唯一能触碰元神碎片的人类。"
江窈突然抓住对方护腕，背包残片正被胸甲缺口处的断簪吸引："早说啊！我选修课论文就是《论器灵再就业指导》！"她趁机把残片拍进裂缝，蟠螭纹铠甲竟开始自动修复。
萧砚看着膝盖新生出的青铜光泽，腰间玉组佩发出编钟清鸣："下次用美甲刀刮文物前......"
"知道知道！"江窈摸出包里的创可贴，"先给器灵大人打120嘛！"
"江窈。"男人突然掐诀，西周青铜编钟的虚影在身后浮现，"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活着跨过斯坦因结界的人类，你有什么秘密？"
江窈有些呆滞。她能有什么秘密啊？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爱好文物参观，然后莫名其妙被带进现在这个地方。难道这儿是什么文物连接通道吗？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我也觉得我身上有秘密，具体是什么秘密不知道，但是估计是很关键的秘密。”
箫砚蹙眉，说了等于没说。天谕说有人会来帮助自己修复元神，难道说的是她吗？这么没用的小丫头？想到这里，他的眉毛蹙得更紧了。算了，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其他人，估计就是她了，至于为什么她会被天界那群老头选中暂且不论吧。表情又渐渐放松下来。
江窈看着他的表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舒展，估摸着他内心演了八百□□角戏在琢磨她是谁，捡了个称呼开口道：“神君，要不你先想办法送我回去吧。”
箫砚却陡然开口：“你随我一同去寻元神碎片。”又恢复了他冷漠孤傲的表情，随即大手一挥，空旷的空间中余留江窈的叫喊声：“啊啊啊！！！！”
什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寻元神碎片”，江窈想，我和他很熟吗？
箫砚的青铜剑在他身边悬浮着。他略微侧身，背对着江窈，问：“你可想好了？若是修复我元神过程中你在另一个世界死亡，你将再也没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
“无所谓，如果我这辈子注定为保护文物而死，死了又何妨？”江窈倒是很想得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是能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死的有价值，也不算是白活。但是，江窈突然垂下头想，爸妈他们……要是没了自己怎么办呢？
箫砚转过身，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如果你们都是这样想的，何至于落得这番田地？他们大约根本抢不走文物罢。”
江窈却摆摆手，“我们快走吧，早去早回。”
箫砚“嗯”了一声，随即握住少女的手。少女的脸顿时微微泛红，却很快镇定下来：“是要去东晋时空了吗？”
箫砚没有回答，江窈忍不住盯着他。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似藏着无尽心事。一头乌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更衬得那双眼黑润如渊，深不见底。原来神仙真的不会老吗？三百年了，容貌却还似少年，只是眉间的忧愁和他身上化不开的肃杀气质明晃晃地提醒着自己，他绝不是少年。
一阵眩晕的白光后，他们抵达东晋建康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