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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锁屏 他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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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喜欢穆祉丞，这是一个埋在他心里两年的秘密。他们就读于同一所学校，王橹杰今年从初中部升到高中部，在这之前，他很少有机会见到穆祉丞。
两人是一栋楼的邻居。王橹杰是中考前搬到穆祉丞家隔壁的，这个巧合令他很开心，但那时他忙于备考，也碍于暗恋心思总躲着穆祉丞。
他本已在高中开学后用打羽毛球缺人的理由与穆祉丞正式相识，可好事不久，就在开学后不久的运动会上，一场意外将他“暗恋”的事情宣告天下。
一场运动会，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王橹杰喜欢高三学霸穆祉丞”的消息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雨，将刚认识不久的二人抛掷在同一片阴云下。
“丞哥你真要去找他？要不我说算了，这事儿闹出来你俩都挺尴尬的……”
“要我说你就别搭理他，直接发帖子澄清，前两天看他打球不错还以为是个善茬。”
“你们别扫兴行不行啊，有个小学弟喜欢我们恩仔说不准是件好事儿呢！要我说你别亏待人家一片真……”
正在收拾运动会奖状的穆祉丞一个白眼翻过去，身边几人见他眼色后立刻闭嘴。
穆祉丞并不喜欢身边人议论关于他的“喜欢”，无论对方是谁，是男是女，闲言碎语像是对他人情感的亵渎，在原本纯粹的喜欢上填了一把彩粉，你一言我一语地摇来摇去，便成了混浊。
穆祉丞将手里的书包丢进柜子：“行了，我心里有数。”柜子上锁，换好球鞋，他拍拍几人的肩，走出更衣室。
“王橹杰……”穆祉丞低头打开手机，凭借对这几个字仅有的印象在论坛里快速搜索起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与王橹杰相识是因两家住的近，双方母亲联络热切，但每每在邀请吃饭这种事上他都见不到王橹杰，对方就好似故意躲他，本以为是因为他讨厌自己，想不成前两日在羽毛球馆碰见他一起组队打球，王橹杰本人很友善只是不外向……
穆祉丞觉得是自己多想误会对方，还答应了王橹杰提的补习要求。
穆祉丞边想边看手机，“什么壁纸……暗恋、早饭、送水、偷看？这都什么鬼东西？”
他将帖子下的每条评论一一点开，这、这是什么新型霸凌手段吗？还是单纯的……恶趣味？这小子不会真的……所以半场运动会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网上的留言惹他心烦，穆祉丞不禁皱紧眉头，最后将手机熄屏。
自上学以来他收到过不少情书，也被按过各种传言，唯独今天的“谣言”令他心觉为难，他不敢直接反驳，也不敢发其他的话，怎样都不适合。可能是因为相知但不熟、又或者是他在心里觉得王橹杰是一个很好的学弟，令他顾虑太多。
穆祉丞已经来到篮球场，他在脑子里预演着一会儿与王橹杰见面该如何开口，“你喜欢我？……不对不对这太直接了吧；论坛上说的是真……不不不，这有点冒犯；今天的事我看了，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万一他是真心——不可能！”
他想出的每句话都被自己否掉，急切与烦躁占满穆祉丞的身体，最后混杂着多种情绪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球筐和几个同学身上。
这一场打完，他应该就到了吧？穆祉丞将手机放在长椅边，与自己的外套一起。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太阳斜下天空，挂在西侧的山顶，将球场旁的树林染上橙黄一片。
穆祉丞来回下场看手机的数次数不清，他邀请王橹杰的聊天记录界面里，王橹杰回复“嗯”后再无下文，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他看着自己发的“一会儿球场见一下”，叹了口气。
他想：早知标清时间地点好了，这小孩不会以为自己说的是羽毛球场吧？羽毛球馆今天闭馆啊！他究竟还来不……
来了。
“穆……学长！“王橹杰的声音从场外传来，学长二字尤为声大。
穆祉丞循声望去，看见站在球场外的王橹杰身上白T外的球衣松松垮垮，还抱着两瓶水，“来这！”他向他招手道。
在穆祉丞的注视下，王橹杰一步一瘸绕进球场，视线尽快扫了一圈找见穆祉丞外套所在的长椅，靠边坐下。
穆祉丞从球场下来走向一侧的长椅，坐到王橹杰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水，问：“你的脚……？”
他本想来快刀斩乱麻解决这件事，想说不要用这张壁纸、想说谣言对他二人都是麻烦、想说他们澄清一下吧，可看见王橹杰那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双无辜的眼睛扑闪着不敢直视自己，他准备的话便全被一口唾沫咽了回去。
“哦，这个没事……”王橹杰欲言又止，停了好一会儿，担心自己回答太敷衍，于是再次开口：“上午运动会人多被撞了，已经处理过了。”
穆祉丞看着他那张未长开还带有几分稚嫩的脸——罢了。什么喜欢不喜欢，全当做是被人算计好了，这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
旁人建议用的“严刑逼供”、删除拉黑那一套实在残忍，人家小孩前两天还很友好地来问他补课，自己现在因为别人几句传言就——太不像话了，这与因他人两三句话便诋毁一人有何区别？总要问问本人态度才能下结论。
“桌子上早饭是你送的？”穆祉丞突然问。
“不是。”王橹杰摇头，他表面故作镇定，虽然送早餐的事与自己无关，但那件球衣下的心脏早就跳得他喘不过气——暗恋是实打实的真事啊！
他没想到自己手机屏被大家看光的相关谣言已经传到了高年级，更没想到是由穆祉丞本人来问事情的原委，这究竟是什么暗恋被戳穿正主跑来贴脸的狗血剧情？
“那他们说的锁屏……”
“大冒险输了。”王橹杰选择说谎，堵住穆祉丞的嘴，倘若他再多说多问几句，自己手里的瓶子就要攥成破烂了，这是他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友谊桥梁，是无关家人无关任何其他关系掺杂的“相识”，段不能因为一张壁纸崩塌，在千万情绪面前，大局更重要。
“哦……”穆祉丞点点头，他想：这应该算是解开“乌龙”了？
穆祉丞的眼睛盯向王橹杰那颗迟迟不抬起来的脑袋，不禁猜测，他是觉得自己压迫感太强了？还是他……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有意见？他刚才的回答，应该不是撒谎吧。
王橹杰低着头缓了很久，四周空气全部安静地沉在他耳边，复杂的情绪像一个即将坍塌的天花板悬悬欲坠，他强迫自己用冷静将其加固。
在经过漫长等待、确定对方不再继续往下问后，他抬头想与穆祉丞平视讲接下来的话，可刚抬头就对上面前那双圆溜溜的眸子，王橹杰眉眼一颤，险些慌神：“那、你还答应给我补习吗？”
他紧张半天，是为了问这个？穆祉丞把即将从嗓子里挤出的轻笑变成一声轻咳，装出一副难为情的表情，眯起眼：“那看你摸底成绩吧！”他将手中的水瓶塞回王橹杰手里，示意他自己要继续上场打球了。
穆祉丞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流言蜚语，不论是好的或是坏的，千万句话只压在一人身上的事本就已经成了变质的绑架，与王橹杰对视的那几秒里，他在他眼中看见了除紧张外的惶恐不安，清楚自己说再多安慰也解决不了什么。
现在他们同在乌云下，在雨未落前，他能为之做的，是成为一束在阴天里的太阳。
夕阳透过篮球场外的树荫零零碎碎洒满一地金黄，王橹杰的视线凝在他远去的背影上，汗水早已打湿穆祉丞的衣衫，被风吹起的发丝在光里飘动。他摊开接过穆祉丞水瓶的手，手心中除了瓶子，还有一颗与夕阳同色的海盐西柚糖。
学长，你不讨厌我。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算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不会忍心我落水的，对吧？
王橹杰将糖果放进口袋，离开时在场外一个偏僻拐角处偷偷看穆祉丞打球到夕阳落山才离开。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看上去像是有想说的话一直没说出口，又像什么都不打算说，只想享受片刻里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不会轻易向穆祉丞承认这份感情的，至少在他觉得自己能承担表明情愫所带来的结果之前，他都不会承认。
暗恋的涩味像是梅雨未至时夜晚天台的空气，谧静、潮湿、有白日里闻不到的浓烈草植香，直到太阳升起的前几时，露水的清冽与泥土腥气将天台墙壁外的花藤包裹，夜里的告白便悄无声息被遮掩。
天空逐渐变暗，回到宿舍里的王橹杰拿出手机想拍窗外的蓝调，结果被同班隔壁宿舍的几人拉扯着围起来八卦。今天论坛中的图片就是这几个人打着游戏的名义散播出去的，现在又来窥探隐私，谁人都知穆祉丞最烦恶意炒作，他们眼中没有关心，尽是对八卦的好奇与嘲讽。
王橹杰一句话没应，几乎是黑着脸从人群里挣脱开回到自己寝室。穆祉丞本是他藏了很久的“宝物”，如今因为一张壁纸被“公之于众”，生气委屈还来不及。他下午自己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去找学长，生怕说错什么被看出来。这群人怎么敢直接过来问他？
男生喜欢男生，到底有什么可八卦的？真假与否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王橹杰在床上翻来覆去，开始回想下午在球场与穆祉丞见面的场景，自己不仅没来得及换衣服还迟到，看他急匆匆问清楚这件事的样子，肯定也对他造成了不少困扰……
如果，自己没有换那张照片当锁屏就好了。
“杰哥！！快、快点，我跟你讲有个大瓜！”王橹杰的思绪被舍友打断，他将手里的猫头鹰玩偶掖进一旁的被子，身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一旁的舍友继续道：“你听说了吗，有个高一男生喜欢高三那个学习超好的穆祉丞！还用他照片做屏……”
“是我。”王橹杰坐起身，眼睛淡淡望过去，有气无力地落在舍友那张兴奋的脸上，除了无奈，还有疲惫。
“啊？”舍友的音量降下来，跑到门口环望一圈，确定没人后把门锁上。“我这个信息差……差了这么多吗？”
王橹杰点头。
“那你是真的……像、传言中那样暗恋他？”
王橹杰先是点头，紧接着又用力摇了摇头。
“不是，你说嘛什么意思？我哥可是跟穆祉丞一个班的，有什么消息我保证是第一个知道的啊！”
这对王橹杰很有诱惑，他本就不想与穆祉丞的关系跟家里有过多牵扯，多一个同学哥哥的关系，不是坏事。况且舍友本就是与自己认识多年的好友，“嗯。”喜欢。他当然喜欢。王橹杰在心里挣扎，但嘴上的“嗯”已经先递了出去。“必须保密。”他补充道。
“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本人是什么意思？他现在知道你……”
“他、我跟他刚加联系方式不久。”话到嘴边，有些磕绊，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总有点不好意思，王橹杰不擅长谈论这些，舍友眼巴巴看自己，王橹杰被盯地耳根发红：“就，下午那会儿他知道之后约我去球场了。”
“他约你出去了！那他说什么了？他是什么态度？需要我帮你什么吗？我可以当僚机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王橹杰的脑子已经快因为思考过度烧着了，他盯着地板发呆，最终摘了自己觉得最重要的部分说道：“嗯……他说还答应给我补习。”
“补习？！我天……你能让高三这个冷热不吃的学神答应给你补习！而且还是有暗恋传闻的情况下！”王橹杰的舍友似是自己得到了宝贝般，激动又不可思议地惊呼着。
王橹杰撇撇嘴：“但是他说要看我摸底考试成绩。”这只能靠他自己，现还未分科，接下来一个月有的忙了。
……
“摸底考试？！你没跟他提具体的要求？”穆祉丞的舍友听完穆祉丞自己的一番讲述，忍不住大喊。这是明晃晃的偏心！这人虽底子里是个热心肠，但课余时间谁都不教，怎么现在来了个可爱学弟就、就妥协了？
穆祉丞：“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我们恩仔肯定是舍不得伤害学弟的一片真心呗。穆祉丞你真的太心软了！你说如果这小学弟真的对你穷追不舍，你俩是不是真有可能成啊？”
穆祉丞啧了一声，一句句玩笑话化成不满、厌烦堆积在胸口，无处释放，嚼人口舌并非益事，他也无兴趣参与。“他妈妈和我妈妈本来就有这个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那你一晚上就问出来这个？没问他对你什么、什么感觉？那不是你的意思，也有他的意思吧？”两个舍友穷追不舍，你一言我一句将穆祉丞围起来。
“他不喜欢我，不是爱情上的那种喜欢。那个图片是游戏输了才换的……他对我不讨厌就不错了，我看他总躲我，我还怕他背后骂我呢。别揣测了，这舆论满天飞，他本人也够难受的。”
穆祉丞解释道，试图终止这个话题。他停下笔，盯着自己一道题也写不下去的练习册，干脆起身爬上床。
“那这个帖子用不用我……”
穆祉丞应道：“用！你不是管理吗？早点删了吧。”
“哦——好的丞哥！你就护短吧你。”
穆祉丞：“不早了，删完快睡觉吧。”
夜色渐浓。
窗外的月亮透过窗子映在穆祉丞的眸中，他脑海中王橹杰一瘸一拐走向他的样子迟迟不散。
运动会上已经脏掉的球服，脚腕的膏药歪歪扭扭，分明是急匆匆赶来的，这小孩还装出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还有那双与他对视时会轻微发颤的眼睛，就像……月亮，藏着太多情绪和故事，令他看不透。
穆祉丞原本静下来的心，又泛起涟漪。
摸底考，不过是一个缓和情绪的借口。所以他说“看看”，而不是拟订目标，在谣言风暴下给王橹杰增加压力，虽然他对王橹杰的态度有家庭原因，但他又不得不认，在看见王橹杰的那一刻，自己心软了。
王橹杰在他心中的印象，与他见到的王橹杰、传言中的王橹杰都不同。印象中，他应是再孤僻、自我或有趣些；但见到的他，是慌张、少言谨慎甚至冷淡；传言中……除刻意诋毁的词，那便是胆子大、偏执和专一。
究竟哪一个才更符合王橹杰本人呢？穆祉丞看不清他，也看不清他所说的话有几分真心，这一切都令他想离王橹杰再近些、再熟些。
“如果是真的喜欢，便任他喜欢吧……”喜欢与否，真诚或欺骗，与他穆祉丞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总不能因为一个猜测而否定一个人，一颗真心捧过来也没有诋毁的道理。他只能靠近。
喜欢会令人胆怯与自卑，也会让人勇敢，即便这一切真的是“情窦初开”引起的慌乱，他也希望，王橹杰成为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