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瞥便是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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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出去摘几片适合作为叶笛吹奏的绿叶，回到亭中，选一个好看的角度和位置，趺坐下来。
双手捏着叶片卷起，放在嘴边，轻阖双眼，卷翘的睫羽垂落，酝酿片刻，开始吹奏起来。
随着她的气息或缓或急地流过叶面，叶片也随之或轻或重地震动，空灵清越的声音破开雨雾，携带着草木的芬芳，与自然应和。
仿佛隐士在雨后的空山、萧萧的竹林、从此步入天下，义无反顾。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音乐对于窈窈来说，都仿佛烙印入生命之中，无论何时何地，温暖着她，治愈着她。
随着叶笛的声音，她逐渐沉浸入音乐的世界中，过往无悔，未来随他，当下不负，灵明无着。
细雨敲打水塘，海棠花落，铺了满地。
一曲终了，院中静悄悄了无声息。
“啪啪……”掌声陡然响起，窈窈抬眼望去。
庭院中，不远处的大榕树下立着几道人影，看站位，是三位公子和他们各自的护卫。
其中，两位公子衣着华贵，由护卫打伞。
另一公子自行撑一把绘着水墨群山的油纸伞，手执乌骨折扇，身形修长峻拔，一袭玄衣，外罩青色披风。
杏色的油纸伞伞沿压的极低，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秀美的下巴和殷红的薄唇。
烟色朦胧的绵密春雨穿过榕树绿叶的缝隙，如雾笼罩在他的油纸伞上，衬得他的身影说不出的寂凉。
“裴枢……”窈窈远远望着那独自撑伞的公子，心中默念他的名。
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伞檐忽抬，露出一张深邃绝美的面庞——眉目幽深如夜，肤色冷白如霜，唇色却艳若海棠。
窈窈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深沉幽寂的目光扫了过来，停留在她的脸上不动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双清清泠泠、比清泉还清、比静水还静的桃花眼，撞进了一双幽深寂然、比深潭还深、比荒原还寂的乌瞳中。
好似旧相逢，又似桃花遇春风，时间停止，一眼万年。
“呵，你这丑丫头，长得这般模样，也敢肖想云起！”耳边传来有些讥嘲的声音。
窈窈如梦方醒，回过神来。
那边的裴枢也收回目光，垂下墨眸，漫不经心地展开手中的乌骨折扇，散漫地望着上边画着的水墨扇面。
窈窈手指蜷缩，她从不曾在意过自己的美丑，可此刻，在裴枢面前被称为“丑丫头”，竟令她心中浮起难言的难堪。
她转眼看向声音的来处，是一位腰系玉带的锦衣公子，听声音正是那穆公子穆元若，他正似嘲非嘲地睨着她。
窈窈眼睫垂落，遮住所有情绪，轻声说道：“小女不敢。”
穆元若轻哼一声：“你过来。”
窈窈暗自皱眉，这穆元若的反应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是个喜好丝竹吗？难道她的曲子不合他的审美？
那也不该是令她过去的反应——不像听众对乐师，倒像男人对女人。
她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慢吞吞地走过去。
走到近前，却莫名又对上裴枢的眼睛。
不知怎的，窈窈莫名觉得，裴枢看她的目光有些隐隐的不愉。
穆元若不耐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扯她过去。
窈窈不敢用力，怕露出痕迹，只好顺着他的力道，竟径直被他扯进了怀里。
这时，她莫名感觉到身边裴枢的气息仿佛更凉了些。
女孩儿身上清幽沁凉的香气直扑穆元若。
穆元若这才发现，她的眼睛生得极好，一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如泠泠的清泉般波光潋滟，清透地倒映着他的模样，美不可言。
穆元若感受到她骄人的弧度，说不出的软，也说不出的香。
不知怎的，他心跳竟陡然漏了几拍，耳尖浮上一层薄薄的粉意。
他顿了下，单手按住她的后脑。
窈窈身子微微僵硬。
脑袋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十分敏感。这辈子，没几个人能摸她的头。
她咬住牙根，用力忍住那种极其强烈的威胁感。
紧接着，穆元若扯掉她的面纱，捏住她下巴，观察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又仿佛为了证实什么，他用力搓了下她脸上的疙瘩：“脖颈这般好看，脸怎么是这副丑样子？”
口中说着，他竟伸手摸向她纤长的脖颈。
窈窈眉尖蹙起。
正在这时，一只手臂携乌骨折扇探出，格开穆元若的手。
那手臂的腕上戴了串冰蓝剔透的玉珠手串，衬得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如霜玉般修长冰白。
是裴枢。
接着他大手扣住窈窈的纤腰，竟将她从穆公子怀中带出来，放到一边，立刻松开。
紧跟着一条青色披风罩在她身上。
她不知，她在春雨中站了这么一会儿，薄衫被打得微湿，轻轻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显出玲珑的曲线。
窈窈怔住。
罩在身上的青色披风，散发着男人身体的暖意，和他清冷寂静的气息。
被他扣过的腰肢仿佛流过一阵酥酥的麻意。
她下意识地攥紧披风的衣带，低下头，洁白的玉齿深深地咬住丹唇，心跳如擂鼓。
窈窈终于读懂胸口莫名的悸动，两世加起来，她首次动了凡心。
她在风雪楼的魅门长大，不知见过多少女爱男欢，爱恨痴缠，自持平素淡漠沉静，无爱也无欲。
至遇见他方知，何谓—— 一瞥便是惊鸿，芳华乱了浮生。①
接着，她听到裴枢淡淡的声音：“元若，你又犯痴病了，倒是和一个弱女子较上劲儿了？”
窈窈回神，立刻松唇抬头，脸上已毫无异色。
穆元若正睁大着眼睛，怪异地盯着她身上披着的、裴枢的青色披风，又看了眼裴枢，脸上现出难以置信、又有些难看的模样。
只是一刹那，他又收敛起神色，懒散地摇了下扇子：“这般动人的曲子，原以为杏花微雨，寻芳而至，却不想……”
他叹息着摇头，看向裴枢：“云起以为此曲如何？此女又如何？”
“尚可。”裴枢似是随意说道，他漫然打开折扇，抬步欲走，“天色已晚，该回了。”
是曲子尚可？还是人尚可？
穆元若忖度着他的神色，笑道：“难得遇着个尚可的乐师，不如且留些时候听几首曲子？”
“此女貌丑，我不喜。我为你另寻其他乐师。”裴枢漫不经心地说着，往外走去。
穆元若眼睛微亮，飞快闪过一抹喜色。他看向窈窈，对她轻挑了下眉梢，便抬脚追了上去。
另一位一直没有做声的粉衣公子轻笑一声，随之离去。
当刚对一个人动心，就被他当面说貌丑不喜，是什么样的滋味？尤其还是窈窈这般极为孤傲的心性。
窈窈凝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光幽然，藏在衣袖中的拳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过，她不能轻易放走这条长生功的线索，她眼眸微眯了下，小跑着追上去，扬声唤道：“穆公子！请留步！”
声音清清泠泠，如清涧溪水，谷底冰泉，十分悦耳。
前方的人停住脚步，回头看来。
这一次窈窈清晰地看到裴枢眸底冰寒的冷意，她平淡地转开眼眸，视而不见。
“何事？”穆元若眉峰微扬，眼中似含笑意。
窈窈敛衽屈膝，低垂嫀首，声音甜软：“小女赵氏丽娘，乃是此地乐师，近日偶得几阙曲子，观公子亦是喜爱丝竹之人，敢请公子赏鉴？”
她接着补充道：“公子若是不便，丽娘可将曲谱誊抄，公子届时派人来取便是。”
穆元若眼眸如星，熠熠生辉，他朗声一笑：“可。你何时誊抄完？”
“今晚便可。”窈窈抬眼望他，笑眼弯弯。
“那我明日来寻你。”穆元若轻笑，“赵娘子可还有他事？”
窈窈拉着披风带子的手微微紧了下，她脱下披风，转身向裴枢施了一礼，将披风递上前，眼眸低垂，声音清浅：“多谢公子。”
“不必，湿衣有伤风化，你若无谓扔了便是。”他声音极为冷淡，如冰霜般冻人。
窈窈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其实并没有淋太久的雨，只是微湿，有些贴身而已。
她暗咬银牙，好啊，原来是她的湿衣伤了他的眼，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也是，她习惯了被男人追逐，忘记如今顶着这样一张脸，只会讨他嫌，哪里会被他喜欢。
呵，男人！都是一般模样。她心中灼热的悸动瞬间冷却下来。
窈窈重新将披风披上，对她来说过长的下摆几乎拖地，掩住曼妙的身姿。
她再施一礼，垂下嫀首，声音怯怯：“请恕小女先前不曾注意，兼之容貌丑陋，令公子伤眼，小女甚是不安。”
裴枢眸色愈发冰寒，盯了眼她头顶如云的乌发，扯了下唇角，不发一言，神色冷漠，转身离去。
出了妓馆，众人各自上马，又说笑起来。
裴枢面色漠漠，骑着马，眼神却隐隐放空。
他为何会突然对一个出身如此卑贱的女子，生出了这般的情绪波动？
裴枢用力闭了闭眼睛，像是要把某些不知名、也不愿承认的情绪彻底抛却，眼眸再度聚焦，神情恢复淡漠无波，加入友人们的谈话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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