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他不可能这么可爱》闻暻

4、因果茧

　　子时的藏书阁弥漫着血檀香。
　　沈星遥掐着昏睡诀将谢无咎安置在软塌，鬼气凝成丝线探入他灵台。
　　007突然发出尖锐警告：「禁止探查任务对象记忆！」他却强行突破禁制，在识海深处触到三重封印。
　　第一重记忆碎片展开时，他看见十二岁的自己。
　　雨夜破庙里，小乞丐蜷缩在草堆中发抖。年轻的谢无咎解下鹤氅裹住他，指尖凝出疗伤光晕："从今往后，你叫沈星遥。"画面突然扭曲，怀中的孩子竟变成通体赤红的魔物。
　　沈星遥的神识像团撞进蛛网的流火，在记忆封印的反噬里灼烧出焦黑裂痕。
　　他看见少年谢无咎绣着银竹纹的袖口滴着雨，温热掌心贴在自己冻僵的脊背上，灵力化作的春风正烘干破烂单衣下的伤口。
　　"别怕。"二十三岁的仙君睫毛凝着水雾，将半块桃花酥掰成碎末喂到他嘴边。破庙蛛网在灵力震荡中化作金粉，沈星遥突然发现记忆里的自己瞳孔泛着诡异青芒——那是鬼王血脉觉醒的前兆！
　　【警告！宿主正在篡改核心记忆数据】
　　识海里炸开的血色警告中，画面骤然扭曲成万花筒。谢无咎怀中小乞丐的皮肤寸寸龟裂，额角生出赤色犄角，本该接住桃花酥的手指化作森森骨爪。
　　更可怕的是年轻仙君的神情——那双向来温润的眼里翻涌着沈星遥从未见过的恐惧与憎恶。
　　"不……不！这不是真的！."
　　现实中的沈星遥在寒玉床上蜷成虾米，抱着头慌乱不安。
　　那是系统正在对他进行违规处罚，七窍渗出的血珠染红了谢无咎设下的安魂阵。
　　他好像明白了三百年前的雨夜里，师尊为何突然用捆仙锁将他拖进炼魔窟——有人在记忆里种下了颠倒黑白的种子。
　　可是这个真相越来越模糊，似乎他根本记不住似的。
　　【系统正在对宿主清除被污染的记忆】
　　“啊啊啊！！！我的头好痛！！”
　　冰裂纹瓷盏摔碎的清响穿透记忆帷幕。画面里的谢无咎踉跄后退，本命剑"却邪"出鞘时掀翻了庙宇穹顶。
　　暴雨冲刷着少年魔物脸上混合着血与泪的沟壑，那分明是沈星遥如今模样的雏形。
　　"不是的...师尊你看清楚..."沈星遥的神识发疯般撞向封印，却看见更诛心的画面——年轻仙君颤抖着剑尖挑开他衣襟，心口处妖异的红莲纹正在绽放。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现实中的寒玉床突然炸开裂纹。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谢无咎正用二十八道禁制锁链缠住沈星遥狂乱挣扎的四肢。
　　当他的指尖触到徒弟眉心时，瞳孔骤然收缩——沈星遥识海里漂浮的，正是他三百年来用心头血温养的记忆残片。
　　"星遥，别看。"谢无咎的朱砂痣沁出血珠，喉间翻涌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早该想到，当那把熟悉的剑穿透爱徒心脏时，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就顺着本命剑契逆流进了对方神魂。
　　纠缠间，沈星遥突然咬破舌尖，混着灵力的血雾在空中凝成破障符。记忆画面再次流转，这次他看清谢无咎挥剑时，剑柄上缠绕的并非寻常流苏——那截发带分明是昨夜师尊为他束发时用的月白云锦。
　　【系统提示：检测到双生系统共鸣，解锁隐藏词条"诛心之谎"】
　　漫天暴雨在沈星遥眼前定格成水晶珠帘。当记忆里的却邪剑刺入心口时，他分明看见年轻仙君腕间闪过诡谲红光——与如今谢无咎镇压心魔用的禁神镯如出一辙。
　　"原来师尊也..."沈星遥在现实与记忆的撕扯中昏厥前，指尖恰好勾住谢无咎的衣带。暗纹流淌的衣料滑落肩头，露出对方后背狰狞的万剑穿心痕——那正是天罚之刑的印记。
　　窗外惊雷劈开夜幕，照见仙尊苍白如纸的面容。
　　"星遥，你永远不必知道..."染血的唇轻轻贴上颤抖的睫毛，将最后半句咽进喉间，"那夜我真正想刺穿的，是自己这颗不敢承认爱意的懦弱之心。"
　　沈星遥的睫毛扫过谢无咎掌心时，窗外第三道惊雷正劈开云层。仙尊腕间禁神镯突然迸发血光，将两人缠绕的青丝灼成灰烬。他来不及收回的手掌顿在半空，却见怀中人眼尾滑落一滴映着红莲纹的泪。
　　"师尊的心..."沈星遥指尖抵上谢无咎剧烈起伏的胸膛，"在说不同的答案。"
　　系统007的无效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天道雷劫的轰鸣。谢无咎后背的万剑穿心痕突然活过来般游走，在霜白中衣下凸起狰狞脉络。
　　他捏诀要封住沈星遥五感，却被少年叼住染血的指尖。
　　月光穿透云层那瞬，沈星遥身上的红莲纹蔓延至耳垂。三百年前穿透彼此的离火玉剑在识海共鸣，他看见记忆牢笼里真正的真相——雨夜破庙中，谢无咎的剑尖抵住的，分明是试图给幼年魔种喂下噬心蛊的黑影。
　　"咳咳..."谢无咎突然偏头咳出带冰碴的血，沈星遥本能地伸手去接，却在触碰瞬间被拉入新的幻境：
　　身着嫁衣的自己被锁在镇魂棺中，谢无咎跪在棺椁旁将合欢花簪刺入胸膛。漫天飞舞的庚帖上，生辰八字竟与现任鬼王完全吻合。
　　【系统007突然发出刺耳尖啸：警告！世界线修正程序启动——】
　　嫁衣的朱砂色在记忆幻境里晕染开来，沈星遥看见谢无咎握着合欢花簪的手腕正在溃散成星尘。棺椁上缠绕的并非寻常锁链，而是浸透自己心头血的降魔杵——那分明是现任鬼王本命法器的模样。
　　"师尊要娶的...是我？"
　　幻境突然被血色浸透，系统007的机械音裂变成男女莫辨的尖啸：【错误！检测到宿主觉醒前世姻缘契，启动净化程序——】
　　现实中的寒玉床轰然炸裂，沈星遥后颈的并蒂莲纹灼穿谢无咎设下的禁制。仙尊腕间禁神镯应声而碎，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那竟是三百年前他自己刻下的"除忆咒"。
　　"别看那些幻象。"谢无咎的鹤氅裹住沈星遥瞬间魔化的利爪，却遮不住少年眼中翻涌的赤金竖瞳。他喉间的冰晶混着血块坠落，在青玉砖上凝成半幅合卺酒盏的图案。
　　【系统正在对宿主进行强制昏迷程序】
　　谢无咎眼神狠厉地对着虚空喃喃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