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点什么呢》文门X士

2、1.2 等到他们回

　　等到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除了那个发现他秘密的盒子的人。除了那个侍神的窃贼。
　　“家”里的小伙伴告诉他，有大人来审问每一个人，答得上来的人能得到好多吃的，好多钱。讲述的孩子手舞足蹈，这让他有了新的想法。他是不是可以撒个谎，为马可和他弄点吃的。
　　他们真的很需要那些东西，反正那些人有很多，多到放不下。于是他走进那间问话的房间。
　　这里比“家”宽敞多了，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自己的位置。这还有几个人在等他进来，他只认得修道院院长，他只远远看过，现在凑近了发现对方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原来侍奉神不需要多长一双眼睛。他很少与大人对视。
　　“我们得到消息，这些东西是从这儿的僧侣流出的。”来人摊开手，是一捧被拆卸的宝石，此时它们从附庸成为自己的主角，依旧光彩照人。
　　这些东西似乎有点眼熟，他犹豫了一下。审问的人以为他紧张，便安慰说，“不要害怕，知道什么都只管说。”
　　“我，我……”反正偷东西的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能帮他们换点食物也算做了件好事。“我看见那个人，就那个不见的修士，他把这些东西藏起来，挖出来的时候被我发现了，还想杀我！
　　“实在是太吓人了……”孩子害怕的样子让人怜惜，询问者拍了拍他的肩。
　　“好孩子，到外面领点东西，再去休息休息，瞧你苍白的样子。”
　　他临走之前听到争论声。
　　“您可不能信了这些孤儿，他们经常撒谎，最近不太太平，说不定那个人死在动乱中，已经为神献身了。”
　　“院长，你要清楚，这些珠宝的来历，希望你可以分清轻重……”
　　领到东西后他不再停留，抱着漂亮的、让人胃口大开的食物快快离开了，他要让马可多吃点，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能帮马可快快好起来的。

　　事情仿佛回到从前，马可的伤不仅好了，也没有留下伤疤，他攒的钱也慢慢回来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多。
　　甚至……够买车票了。“啊”，他高兴地举起钱盒子，去找马可。“你快来看啊！我攒到车票钱了！”
　　他冲到他们最习惯呆的街角，却迎面撞见那个帮了他的老医生，他还没来得及再表示谢意，然而老者却一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可能是怕两个没家的孩子赖上他吧。他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只能挠挠头，他还是决定先找到马可再说。
　　他离他们约定的地点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好像他被大孩子打了一顿，走不动路的那天。
　　他要怎么开口，他攒到车票钱了，她要抛下马可去找遗弃他的父母了吗？他是个混蛋吗，和他父母一样是混蛋吗？
　　马可朝他眨动碧色的眼，他知道，这是马可疑惑的样子。“刚刚好医生和你说什么了，他是路过帮你复查吧？”他开始自问自答，“我攒了钱，我带你去买那家好吃的蜂蜜饼怎么样？据说还有甜甜的果酒，我以前好像喝过，的确很好喝！”
　　他们果然吃上了甜蜜的点心，他信守承诺。但他却没有吃，属于他的那一份一直被他握在帕子里，等马可吃完一份，他就揭开帕子，把属于自己的给马可；马可替他重新包好糕点。
　　“大人说，这里也会办学堂，到时候你不用去那么远了。”
　　他看着马可，自从上次意外，他便控制自己不再靠近学堂。他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结果谁都没满过去。
　　“刚刚你是想说什么开心的事情吗？”马可小心地问他。
　　“没有……”

　　这天他经过车站，不对，他每天都会路过这里。而现在他鬼使神差停在了这里，他看见父母从车站出来，抱他亲他喊他宝贝，还给他许多彩色的糖果，他们打开行李箱，里面都是又新又合身的漂亮衣服，对，每一件都是给他的……
　　他走进销售台，“请给我一张票。”他如是说道。
　　【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为那些虚无的东西抛弃了你。】

　　车票上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几近魂不守舍，总是没办法注意别人和他的交单。他一直避着马可，心怀侥幸躲在车站。他呆呆地看人们这头来那头去，有人看不到他，有人看一眼他，没有人为他停下。
　　他一直等，等到列车上的大人大喊通知乘客上车，他攥着车票的手一直在出汗。
　　“上去吧，上去找爸爸妈妈，就不用再过这样的生活了。”他对自己说，“你不是一直在等这天吗，这么多次活下去的动力不就是这个吗？车就在你眼前了，上去吧……
　　“你本来就是自私的人啊。”他将票递给了检票员。
　　他坐在车上等发车，他什么都没有。他像之前蹲在车站一样，眼睛移向玻璃，只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他应该高兴才对，他等这一天等这么久。
　　“马克，马克你怎么来了？”
　　他听到这个名字后站上座位——他实在不够高——到处去看。那人是真的马克，不是他的马可。
　　他坐了回去。他没有带走他的盒子，他把东西留下来了。他把他重要的都留下了。
　　他在第二站下车了，他把票让给了一位带孩子的妈妈。列车员告诉他，顺着轨道走就能回去，“但是你的家人呢？”
　　他自己也记不清楚自己见过几个太阳、几个月亮了，除了偷路边的果子，他闭眼在睡觉，睁眼在走路。直到他饥肠辘辘却见他的流浪地。
　　他找回“家”，伙伴们告诉他，在他消失后一个很老的人把马可带走了。他去找医生的诊所，不过任他怎么敲，这扇门也没打开。
　　“我帮他联系上了他的家人，他们在旅店休息，可能已经出发了。他的家人找了他很久。
　　“说不定现在去也有可能还没走。”老人隔着门又说了一句。
　　他往医生说的方向去，他撑着眼睛不敢多眨，他听人说过，眨多了时间会变快。
　　远处的旅店前有一辆漂亮的马车，他从来没见过黑到发光的大马拉车，也从来没见过系着披风的马可。
　　他离得太远了，他只能确定那披光般的鬈发。他们要登上马车了——
　　“马克！马克！”他的记忆和眼界一起模糊，他想起了和马克一起生活的场景，也记得和马可的记忆。“马可——马可！”
　　他看见大人上马车时丢掉了什么东西。
　　他追不上马车，他捡起了脚边的丢弃物——是他的盒子，里面是一只淡青珥。医生说是靠这个找到了马可满眼悲痛的亲人的；而他却藏起了马可发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