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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这里有一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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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伙孩子,没有亲人关照的他们很快变得虚弱,侥幸不死的孩子们为了活下来选择了偷窃与行骗。这无非是延长几天他们可怜的生命罢了,人们偶尔的慈悲无法拯救他们,但丢失食物或者财务的人会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在他们身上。他们奄奄一息,在墙角哭泣着死去,或他们承受下来,继续苟活着,直到下次不够走运的时候。
——还不如死掉。拳头从身形更大、也更幸福的孩子的嘲弄声中如雨坠下,好像父母分开那天却没有任何人要他的那天的雨滴,打得他好痛。
还不如这样死掉。偷来的、他人多到不要的面包被手松开,饥饿的双眼也不再费力支撑。
“他怎么不动了……啊,死人了!我们快跑!”
……
耳朵还顽强地为他偷来声音,再然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夜里的冷风吹得人抽搐,他再一次醒了过来。奇迹的是那张饼居然还干干净净地躺在他身上,除了被他捏扁的一角,还很完整!
像是花钱从商店买来的!他咧嘴,有些幸福地笑起来面皮立刻痛了起来。他往尖顶教堂方向走去,虽然修士们也不喜欢他们“这些流浪却盗窃的坏老鼠”,但碍于教义,还是给他们溜了一间空房随他们挤着。
已经这么晚了,“家”已经没有他下脚的地方了,反正都是睡走廊,都不如慢慢走、慢慢吃。但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肚子的余痛使他既迈不开步子,也张不开嘴来。
“以后可不能再说死掉这么丧气的话。”他一瘸一拐拖着走。
他走得很慢,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要不是腿抬不起来,他也不会踩碎污水坑的月亮,溅上不少脏水。
拍衣服的他也因此发现墙角不一样的东西。这一条街他太熟了,白天他倒是没怎么见过,晚上,晚上就是闭着眼睛他也知道是什么样子。
他走近了,不仅发现这是个人,还看到小披风上全是闪光的小玩意儿。他这么慢走过来,一路的声响也没吵醒对方,“看来是喝醉了。”
可是谁会让小孩子喝醉了躺在阴暗的小巷里呢。他没有再多想,骨碌碌的眼睛来回扫那闪光的玩意。
期限他只想扣几颗的,但看人没有反应,他索性将披风和挂饰都摘了下来。他趔趄着,又企图走快,样子滑稽极了。
他将东西悄悄埋到地下的小木箱中,回“家”的时候还发现有个空位勉强够他躺下。“今天也许还算个好日子。”他躺下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位子很窄,不足以支撑他失眠时翻身。除了刚流浪时做被父母又一次抛弃的噩梦那段时间,他从不失眠。每天都睡不够,怎么会失眠呢。
他最后还是回挨打的那条小巷,将那个醉到不醒的孩子带回了“家”。
“你的那些东西给我,我救你一命,不让你冻死,还是可以的吧?”他怕这轻飘飘的孩子被走廊的风吹坏,犹豫再三还是把位置让给了对方。“现在你还倒欠我一笔。”
带着一个笨手笨脚的新手,能收获的只有毒打,他这么和马克说。把人留在街边,自己则去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话,他们能吃上午饭。
“空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他在心里反复默认这句话,出现在他救回来小孩子的街道。他坐在马克旁边,正要说话,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糕点出现在他眼前,金黄色的蜂蜜像琥珀一般迷人。
“你还挺受欢迎的……”他嘟嘟囔囔说道。乞讨也是一条路,但是路过的小姐绅士们十分嫌弃他们,他们不是脏兮兮的就是身体或智力有缺陷,每次有人路过这条街,都恨不得踏空过去。
那条披风生来属于马克。他无法舍得吃到薄薄的透亮的蜂蜜装饰,正如他无法想象那些东西还在马克身上的样子。
“你真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吗?”他用自己最干净的布小心包起剩余的糕点。
马克的回答还是一样;名字还是他在披风上看到的,他在学堂上可努力,可他还没来得及将知识都学会,他便被放弃了。也没关系的,他不是还帮马克找回了名字吗。
他们没坐多久便被一些穿相同衣服的大人赶走了,听说是有人看到尸体报了警。
你看,还好他把马克带回来了,他早说这里要冻死人。
两个孩子都是要吃饭的。因为马克的帮忙,他们已经升级了战略,要么让马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轻松又惊险地偷走他们的夹包,或者一起卖可怜,总有好心人给他们吃食,有时甚至有些硬币。
“这些钱我们五五分成,现在我替你存着,免费存着,也就我这么帮你了!”马克从来不会反驳,就好像他做的所有事都对一样。
随着一天天过去,他已经和马克十分亲近了。这天夜里他挖开盒子,看着散射月光而波动的、本属于马克的东西,他再一次犹豫了。
有了这些东西,他或许很快就攒够去妈妈或者爸爸那里的路费,他把地址背得滚瓜烂熟,虽然他已经记不起来他们的样子了。可他已经能养活自己了,已经不是累赘了,爸爸妈妈肯定很乐意接受他……
马克叫醒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流着泪睡着了。
“我没哭,只是今天小懒虫难得自己早起,看到我没洗脸的样子!”他有的话倒是没说错。自从和马克相处后,他便很注意形象,每日早早起来用清水梳洗干净。
马克不仅没有揭穿他,也没有问他木盒子的事,这令他愧疚,可他说不清他到底是为了有秘密隐瞒马克,还是在父母的选择中选择了别人。
“你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
也没有吗。
他原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稳地度过,直到有天他们因为熟悉的街道被封锁而去了更远的地方行乞。一切都如往常般顺利,以致于让他掉以轻心。
他对自己太自信了,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他们去的地方附近的教堂有学堂,他忍不住混进去偷听,他有太多遗憾,他甚至没经得起一点诱惑。
他听得正入迷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人群惊慌失措地跑进修道院以寻求保护。他的神情变得和避难的人一样。他听到支离破碎的描述:动乱、鲜血。
他伸出手想去找马克,但完全无法与惊慌的人群角力。他被带倒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喊马克的名字。这片他们本就不熟悉,加上时情影响,他顿时流下泪来。他找不到安置马克的地方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马克,马克!”他大声喊对方的名字,但没有人回应。
他最终还是找到马克了。马克像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样,仿佛喝醉酒一动不动,但这次头上有个血窟窿。
“马可!马可!马可!”他摇着小人儿的身体,“老师说了,你的名字是马可,不是马克我拼错了,你醒醒,你不要不理我……”
他背着马可一家医馆一家医馆地敲门,但没有一扇门愿意在恐慌之中打开。他颤抖着拿出他平时洗得最干净的糕点帕子包在那可怖的伤口上,仿佛孩子的把戏,看不见的就会恢复原状。
对,他要去拿钱,有钱了他们肯定会救马可的。他手忙脚乱地跑回“家”,摔倒了就再爬起来。等他终于到了埋盒子的地方却几乎停滞了呼吸。
有人在挖他的盒子,他的秘密被发现了!
是修道院的修士,他认得这家伙!他冲过去和吸血的家伙扭打,可流浪的孩子根本不是青壮年的对手,一把便把他推倒了。他操起一旁的镰刀不怕死地冲向修士。修士只是图财,根本不想杀人或被杀,见对方这么疯,抓起值钱的东西,骂骂咧咧跑了。
他想快点捡起散钱,越心急越是一把沙土。他不想流泪,他不想恐惧,这些情绪却毫无保留地纠缠他,甚至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不上气来。
他不敢回忆自己是怎么捡起钱、如何找到了一个发善心的医生,他在炉火边发抖,就算睡着了,一点点声响就又让他撑开红眼。
“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老医生问他。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话,“朋友,我们是好朋友,是我没有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