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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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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元将她抱在怀中,双臂收紧,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不许为他哭。”
关纤云抬手抵在他胸前,面露担忧道:“季安还好吗,真的伤的很严重吗?”
傅元轻哼一声,并不回话。
关纤云听他语气并不似在殿前那般沉重,心里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无事吧?”
“没死,算他走运。”
他说着攥住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双手,放缓了语调,“你那时为他哭了,知不知道我很心疼你,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做你夫君。”
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伤心,像是在摇尾乞求垂怜的困兽。
关纤云竭力解释,“那是为了逼皇上一把,让他彻底断了念头。”她说着微微抬高右腿足踝,桃粉色罗裙层叠褪下,露出一段光洁的小腿。
“你看,我为了流出眼泪,把腿都掐出血了。”
傅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嫩藕一般娇嫩的腿肚上果然有几个深深浅浅的红痕,形如小月牙,掐得重处血渍都还没干。
他抬手轻轻抚上那些伤口,掌心微凉,关纤云下意识打了个战栗。
“不仅为他哭,还为他流血了。”
他语气冷了下来,指尖沿着小腿外侧一寸寸往上攀,关纤云忙去抓他的手,反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攥住。
“娘子,我没有那么大度,我真的很想杀了他。”
关纤云感受到他停留在大腿外侧的手掌温度,薄茧摩挲得皮肉泛红。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道:
“我的确不喜欢季安,他在我心里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弟弟……”
话未说完,便被他贴上来的吻打断,牙尖缓慢拉扯下唇,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许久才放开她,闷声道:“弟弟就弟弟,讨人喜欢是什么意思?”
关纤云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胸脯微喘,脸颊也染上暧昧的红晕。
傅元满意看着她,藏匿在裙下的手轻轻一捏,“当真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
“没有。”关纤云身子软绵绵的,“绝对一点都没有。”
“那你说,你最喜欢我。”
“你松开手我就说。”
“你说我就松开手。”
关纤云不上他的当,怒道:“我要说了你肯定更不松开手吧!”
她颊边早已烧的绯红,傅元却笑眯眯地歪头,动作更加放肆,“当然不会,你说你最喜欢我,我就放过你。”
“好吧……”
关纤云无奈妥协。本来就是最喜欢他,说不说出口在她看来压根没什么意义。不过既然这人死乞白赖地要听,她也只得压下羞涩,道:
“夫君,我最……”
“喜欢”二字还未说出口,马车忽猛地朝路边撞去,关纤云只听得窗外一片嘈杂,随即被傅元紧紧拥在怀中。
“小心。”
傅元掀开帘子,她探头看去,只见一匹骏马拉着红绸软轿,如发了疯般驰过长街,撞翻街道两旁的摊贩。
众人躲闪不迭,软轿上的绣球绸缎悉数散落,又有一身着红色喜服的女子从轿中钻出来,手里还紧握赶马鞭。
关纤云瞪大眼睛,“楚薇——!”
她清楚看见许楚薇攥着马鞭的手,沾染殷红血迹。
许楚薇似是没听到她的呼喊,只朝马车瞥了一眼,就扬鞭驭车往野郊驶去。
那匹马跑得飞快,须臾将迎亲队伍落在身后。关纤云见队伍是从关府方向来的,心下警铃大作,朝一小厮招手唤道:
“新娘子这是劫车逃婚了?!”
小厮急得跺脚,“逃婚也就罢了!我家大少爷还在轿子里呢,这可怎么办!”
不但逃婚,还绑架了兄长,许楚薇究竟是怎么想的!
傅元握住她的手,吩咐车夫道:“立刻赶上前面那辆马车。”又与关纤云十指紧扣,试图抚平她的担忧: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车夫频挥马鞭,奈何那拉喜轿的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在前面越跑越快。追赶着出了城,一直跑到人迹罕至的野山脚下,那马才轰然倒地,连带喜轿也砸到地上散了架。
关纤云和傅元匆匆赶来时,许楚薇正拖着神智不清的关长渊往废庙里躲。关长渊右肩汩汩流血,许楚薇一面捂着他的伤口,一面却把刀刃抵在他脖子上。
“不要过来,让他们都走,我有话问你。”她声线颤抖,看着关纤云道。
关纤云挥手驱走侍卫,尽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楚薇,你想问什么我都说,先把刀放下。”
“沈朝雪呢,她是不是死了……?”
关纤云没料到她的消息如此灵通,斟酌道:“她如今在宜州,我也不清楚。”
“骗子!”许楚薇激动地攥紧刀柄,“她已经死了,是你把她害死的!”
“是,都是我做的,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关纤云眼睁睁看着刀刃寸寸割破血肉,血滴下坠,忙道:“我的兄长是无辜的,他是真心把你当做妹妹对待的,你先放了他。”
许楚薇眼睛通红,冷笑道:“无辜……?你们大魏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她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只荷包,扔到关纤云脚下。关纤云也顾不上考虑,不假思索地捡起荷包,手指摸到里面一粒滚圆的小东西,似乎是药丸。
许楚薇缓声道:“这里面是乌孙断肠草制成的毒药。只要你让傅元吃下去,我就放了你兄长。”
黑色药丸落入掌心,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寒的异香。
关纤云呼吸滞住,抬头,许楚薇的笑意愈发猩红。
“断肠草乃剧毒之物,服下不消半个时辰,就会腹部绞痛,心脏麻痹而死。关姐姐,你选吧,不管选谁我都会信守承诺。”
血在刀刃下越流越多,逐渐汇成一滩浑浊血水,关长渊的脸色也逐渐苍白。
关纤云攥紧手,忽被傅元包住,他微微屈身,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你还没说那句话呢。”
仍是温柔平和的语气,全无半点惧怕,仿佛她手中的药丸不是致死毒药,而是饴糖。
“……什么?”关纤云强忍着泪。
难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不想再做背叛苟且之人,哪怕今日在许楚薇刀下的人是她自己,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往刀刃上撞。
可如今……她却要在兄长和夫君之间抉择。
傅元抬手拭她的泪,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把药给我,带着你兄长回家,吃过饭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另一只手收着劲儿掰开她的拳头,关纤云连连摇头,又听许楚薇颤声催促:“关姐姐,再不做决定,我就真的刺死他……!”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现在宜州独活的那三年。
不能死,任何人都不能在她面前死去。这般愧疚噬心,日夜不得安宁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要她再重蹈覆辙,倒不如杀了她!
“楚薇,到此为止吧。”
她勾起唇角与许楚薇对视,在她的目光下,义无返顾地吞下毒药。
“姐姐!”
“娘子!”
许楚薇扔掉刀朝她跑来,却被几个暗中潜伏的侍卫趁机制服。
傅元不可置信地将她抱在怀中,颤手试她的鼻息,又捧起她的脸求道:“娘子,你疼不疼,再忍一下,我让御医来救你……”
关纤云摇摇头,强撑起脸笑道:“不疼,嘴巴好苦,我想吃蜜饯。”
话音刚落,唇角溢出血沫,她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绞碎了一般刺痛,忍不住落下泪来。
“现在有点疼……傅元,我不欠你什么了,但是你欠我一条命。”
欠来欠去,绕得一团乱麻分不清是非对错。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可要她这样孤苦伶仃地死去,也实在委屈得想哭。
“我死后,你不许娶别人,这辈子都不行。”
傅元的眼泪也凉凉的,落在她眼角,汇聚成湖泊。
“你不会死,我带你回去。”
他想抱起关纤云,可小娘子浑身骨头都在在作痛,他稍有动作就惹得她哼哼唧唧地哭诉:
“疼死了,你别折腾我了,让我安心去了行不行……”
傅元只好紧紧抱住她,感受怀里的温度一点点退下去,从纤细可爱的四肢蔓延到小腹、胸脯和脖颈,终趋于满怀冰凉,像抱了一块数九寒冰。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也随之而去了。
“夫君……”她笑意浅浅,眼尾噙泪,“我最,最喜欢……”
可是实在太疼了,疼得没办法说出半句话,喉咙就被涌上来的鲜血糊住。关纤云想,好可惜,不过他应该会懂吧?
我最喜欢你,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