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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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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要把你扔下车,扔下船,扔到大牢,你有哪怕一刻觉得我真的会这么做吗?”
关纤云歪头思忖,笑道:“因为你肯定不会这么做啊。”
他咬着牙捏她的脸,“就这么笃定?”
“真扔了也没关系。”她躲开手,又被捏住腮,只得含糊不清的讲:
“唔说了,唔,不惜命……”
脸颊忽吃痛,她哎呦一声,傅元先是一愣,继而小心翼翼地揉她的脸,道:
“你要惜命。也不许再流血,不许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做什么保护别人的傻事。”
她却不甚在意地摇头,“我不觉得保护旁人是傻事,守着愧疚独活才是最傻。”
“愧疚?”他低声道:“你当真对我有一丝愧疚之心?”
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和少许受宠若惊的喜悦。
关纤云长叹:“说一百遍你都不信,究竟要我怎么样?真要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傅元连连摇头,攥住她的双手。
“不要。我信。”
“真信?”
他重重点头。
关纤云起了坏心思,“拿你挡箭也愿意?”
他垂头蹭她脖颈,道:“愿意,娘子心疼我就愿意。”
她被蹭得发痒,笑道:“起来起来,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
傅元不舍坐起身,眼睛扫过她衣兜里露出的一角信笺,又心生不满,道:
“现在可以把信给我看了吧?我好歹也得多了解些宜州的情况,才能帮到你啊。”
关纤云见他说的诚恳,也放下心来。
“知道了,等着。”
掏出信笺,她正细细撕开信封,傅元凑过头问道:
“你知道是谁寄的吗?”
“不是李公子就是那几个桑户。”
“你不是前几日给那个茶马司家的小少爷也寄信了吗?”
她顿住手,无言瞥他一眼。
“你也知道是前几日,就算是沙鹰也飞不了那么快吧。”
“我,关心则乱……”
傅元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信封中抖落满地半枯月季花瓣。关纤云展信,入目是洋洋洒洒的字迹:
“娘子你还好吗?我听爹说你已经回临安,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小爷才不信!你手里还有我的长命锁呢,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封信是七月中寄出的,算来等你收到信,我差不多也就该到临安了,我很……”
她眯起眼,辨不出那团用墨盖住的两字,只得接着往下读。
“我很生气,到了临安你要请我吃大餐。”
落款是龙飞凤舞的“季安”二字,几乎要力透纸背,大概写时正咬牙切齿。
她心中大喜,放下信道:“季小公子要来临安,太好了!这样一来就能跟他好好商量南国通商一事了。”
傅元却抱臂冷笑:
“的确是好,临安一个夫君不够,宜州又来一个,你打算把他养在哪处宅子?”
她眨眨眼,才想起自己同季安确有定亲,奈何从未放在心上过,久而久之也就不记得了。
“那是权宜之计,懂不懂。”
“权宜不权宜的我不管。”他皱眉:“眼下有我在,赶紧把他送走。”
关纤云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你这人,拎不清事啊?没有澜州茶马司我们怎么把丝绣……”
“停,”傅元忽抬手捧住她的脸,凑近至鼻尖相抵,笑眯眯道: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做决定吧。”
她微怔,无奈道:“大局为重,不要使小性子。”
傅元笑意愈深,手上力道也愈重,“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大局为重。”
他被眼前人气得心窝刺痛,欲再多言,马车却缓缓停下,车夫道:
“殿下,小姐,关府到了。”
关纤云如蒙大赦,忙挣开他的怀抱跳下车,傅元紧随其后唤她:
“你这几日不要出门,我每日来接你,回来也送你。”
她只当听不见,三两步上阶,猛敲宅门。
“阿姐,我回来啦——”
身侧忽站了一个人,她侧目望去,同一双熟悉的眸子相视:
“季安?!”
季安面上欢喜,却轻哼一声道:
“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她喜出望外,见这人单手叉腰很潇洒的样子,又问道:
“你伤好了?”
“好……”他弯腰平视她,“好了才怪!差一点就要了小爷的贵命了。”
关纤云心安大半,没来得及笑,忽被傅元拽到身后,听他不客气道:
“装什么呢,要是那点伤都能死,救活了也是个短命的。”
季安一愣,继而怒道:“你谁啊?”
他冷眼瞥过,“我是她奉旨成婚的夫君。”
季安怔在原地,探头望向关纤云,咬牙道:“不是说你原来的夫君死了吗?”
“哎呀,我也没想到……”关纤云出来打圆场,又被一把拽回去。
“问我夫人做什么。死没死的,如今不就站在你眼前吗。”
季安一时泛起委屈,盯着关纤云道:“重婚?!你你你,你就这么欺骗小爷的春心……”
随后似是想明白什么,望向傅元,呛道:
“她在宜州那三年你人呢?怎么没见你出来说是她夫君?我看你是见她生意做发达了,想来占便宜的吧?”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不劳而获的我看另有其人。”
“你说我不劳而获?你知道澜州季氏府上光是马就有多少匹?金银绸缎那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傅元抱臂,“澜州季氏?小小边陲州府的五品官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银钱。”
“你不信?小爷告诉你……”
“哎哎哎好了好了,别再往下说了!”
关纤云看出傅元有意套他话,偏偏这个纨绔少爷听不出话外之意,若再放任他信口开河,只怕远在澜州的季老爷就要晚节不保了。
她横在二人中间,试图打破这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
“都是误会,先进屋,进屋说。”
二人却不依,仍是寸步不让。
僵持间,关锦月扶着关家家主关六山赶来。关六山早听关锦月把事由说了个大概,眼下见到这场面,不由得一把老骨头颤巍巍快要散架。
“二位看在我关某的面子上,进堂屋喝口茶先吧。”
关纤云和傅元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季安倒是极乖巧地上前,朝关六山行了个拜礼。
“在下澜州季氏三子,久仰关少卿大名许久。”
关六山疑道:“澜州?那么远的地方,小公子怎么会听闻关某名字?”
“少卿在朝堂之上出口成章,高风亮节,美名远传澜州。”他拂袖再拜,恭敬道:“我们澜州人都说您是吃着四品官的禄,操着一品官的心。”
一番话夸的关六山心花怒放。都知道他素来最恨自己摸爬滚打半生只混到从四品,忽被奉承了个“一品官心”,饶是明白这小公子是在逢迎,也免不得缓和了脸色:
“哈哈哈哈,小公子过誉了,关某向来是不在乎这官禄虚名的。”说着看向关纤云,“季公子要来府上拜访,你怎么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关纤云正暗叹季安这溜须拍马的水平过人,忽被点到,还没想好措辞,却听一旁沉默许久的傅元开口:
“季小公子说的极是。不过说话归说话,到底不能真正宽慰臣心。”
他瞥一眼季安,“本王今日来,就是为了贺喜少卿,吏部拟将您升至正三品太常寺卿,本月二十日即入宫授职领凭。”
关六山闻言如五雷轰顶,差点跌坐在地,忙面东跪拜:“圣恩浩荡,关某定当不负所托!”
关纤云小步挪到傅元身旁,扶额道:
“不至于吧……?”
傅元颔首轻笑,“至于。”而后面露得意看向季安,道:
“季公子,请吧。”
季安惊得张大嘴巴,见他跟自己擦身而过,拽住他低声道:
“你搞什么,假传圣旨是要掉脑袋的!”
他拂袖,傲倨道:“都说了本王本王,你在澜州都听过四品官名讳,难道还不知晓摄政王其人吗。”
说罢大步上前,扶起关六山往正厅走去。
季安呆立,关纤云轻拍他的肩道:
“他说话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他依旧呆滞,“他是摄政王?”
关纤云点点头,他方恍然大悟,怒叉腰道:
“就是那个来宜州搜刮桑户课税,还叫停了你的织厂的摄政王?!我说怎么不多在宜州住了呢,感情是忙着回临安给老丈人升官加爵了!”
关纤云被他这峰回路转的话头逗乐,忙不迭捂他的嘴,笑道:
“误会误会,你小声点别叫他听见,日后宜州还指着他呢。”
“我,我要去找他算账!”他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关纤云忙拉住他,又见傅元不知何时已原路折回,有些气恼地把关纤云拽到身旁道:
“走了,爹叫我们去正厅。”
关纤云匆匆跟上他的步伐,听他小声嘟囔:
“祖上三代恐怕连天子朝堂都没见过,就敢对本王评头论足……”
她忍不住笑,“殿下还会因为这种话伤心?我当你都听惯了的。”
“伤心?”他冷哼,“你说这种话我也许会伤心。但这种谤言小人,我只想砍了他脑袋。”
“此言差矣。广纳谏言才是为民正道,”她失笑摇头,“何况,季安这人本质不坏,只是同殿下有些误会罢了。”
“误会?你同他定亲也是误会?”
“怎么不算误会?”
季安迈步赶上二人,“怎么就算误会?”他悠悠道:“我的长命锁还在你那儿呢,我们季家有祖训,男子长命锁给了哪家小女,就一定得把她娶回家。”
傅元冷笑:“怎么不把祖宗一日三餐吃什么也写上去。”
关纤云脖子上空荡荡的,从上到下把衣裳摸了个遍也没找到长命锁,不由讪笑看他,“好像找不到了……”
季安:“不对啊,定亲那日还见你戴在脖子上了!”
关纤云:“我记得也是,不过你中箭之后我也被劈晕过去了,会不会是那时候弄丢的?”
话说至此,二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傅元。
傅元轻哼,“是有这么个寒碜东西,我给府里狸奴戴着了。”又转头笑眯眯看着关纤云,“娘子想要首饰,我那里还有一匣东海贡珠,不比什么破锁好看?”
季安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寒碜,什么破锁?我这锁光是刻字这一道工艺就由澜州最好的十名匠人把关,你识不识货啊!”
“穷乡僻壤。”
“骂谁呢你?!”
关纤云无奈扶额,只觉这两人走着走着就要打起来,倒把她困在中间挤得喘不过气。
“我说两位能否消停片刻啊……?”
傅元敛声,见她皱眉揉起太阳穴,轻声问道:
“是不是白天陪我走了太久,累到了?”
季安也俯下身,“头疼?我帮你揉揉。”
说着就要上手,被傅元冷冷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