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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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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她怔忡抬头,见那人倚在门旁,眼神飘忽,“或者你不想跟我成亲的话,好歹也说清楚……”
“呃,这个……”她挠挠头,“成亲这个法子应该是行不通了,要不我看——”
“不成亲拉倒!”宅门被猛地关上,把她没说完的话堵在门外。
关纤云无奈一叹口气,“对不住了小公子。”心事重重地往巷外马车走去。
车夫见了她,上马道:“关小姐,回您宅居?”
“不去。”关纤云摇头,“去摄政王行馆。”
马车平稳行驶在大道上,到了行馆已是傍晚。她下车直奔正门,见四周更无一侍卫把门,心里发怪,两手攥拳欲敲,却迟迟不敢落下。
“这个点应该在用晚膳吧,要不还是明天再来……”
她转身背靠朱门,没成想那门并未上栓,身子无处着力,一仰就朝后栽了过去。
“哎呦——”后脑勺撞到石板路上,登时天旋地转,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府邸。
“这么大个行宫,怎么连侍卫都没有?”
她揉着脑袋撑起身,见四周昏暗,唯不远处的偏厅烛光明灭,映出一个几分熟悉的人影,似乎是在有意等候。
关纤云迟疑片刻,掸去身上尘土,“不管了,就算真有诈也得去!”继而阔步朝偏厅走去。
厅门前一个侍卫横刀把守,“殿下在内,恕不见客。”
“民女关氏求见,麻烦大哥通报一声。”
关纤云悄悄往他手里塞银锭,见那侍卫背手不领情,却把刀一收,给她让了路。
“……多谢。”
她也不敢多问,跳上阶,轻手轻脚推开厅门。
是个不多宽敞的书房,那人正背身坐在红木案桌前。烛火如豆,看不真切模样。
她斟酌开口,“殿下……上次,多谢你给瑶瑶折花。”
对面未转头,静了片刻,“那孩子,几岁了?”
“来年开春就三岁了。”她稍松一口气,笑道:“小孩子回去之后就常念起您,连我这个姐姐都快忘了。”
眼见他肩膀松了下去,关纤云只当这人喜欢孩子得紧,忙又补充:
“殿下什么时候得空,我把她带过来给您瞧瞧?”
他摇摇头,“不必了。你来找我是有何事。”语气较往日缓和少许。
“是这样,”她迈小碎步往前,那人却冷冷道:“就在门口说,讲完就走。”
步子猛地刹住,“是……”
“民女是想,把益州刺绣经茶马司道,卖到南国去。”
那人不置可否,“南国。你是想要我上奏陛下,开通两方商道?”
“南国虽偏僻,若能通商,日进银两必不止千文。”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听他道:“退后。”
“民女身上没带刀。”
“再多说就出去。”
关纤云哑了火,讪讪后退至门口:“殿下意下如何?”
他摇头,“不行。两国通商,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关纤云早做足了被拒绝的准备,听他这么说也不意外,只道:“民女明白了。”折身欲走。
有这时间求他,还不如在季府大门上吊求情来的快。
“你打算怎么做。”
那人忽发问,关纤云转身,恭敬道:
“回家把织厂的地契找出来。”并不打算同他讲实话。
“不去求澜州的茶马司了?”
“……殿下既知道了,又何须再问。”她勾勾嘴角,那人沉默少许,挥手。
“出去。”
“是。”转身推门,手还停在半空,门却被从外面打开——
“殿下,您要的文书我拿来了……关小娘子!”
“百、百里!”
关纤云眼睛瞪的滚圆,“你怎么在这里……”话未说完,兀自红了眼眶。
百里一时结巴,“我,我,我是跟我家公子——”
“百里,文书给我。”那人出声打断,“叫人送她出去。”
关纤云泪在眼眶打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疾步走到他身后咫尺远,道:
“殿下,我能不能跟百里借一步说话,很快就好!”
他指尖一抖,像是被火灼了衣裾般,强作镇定地拉开距离,“百里,让她出去。”
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怒气。
“是。“百里应声,把关纤云送至阶下,却是连头都不敢抬,低声道:
“小娘子,对不住了,你先回去吧。”
“等等,你怎么不跟着傅家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关纤云还欲多问,书房门却被缓缓关上,把她挡在门外。
她无奈叹气,只得随下人出了行宫,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再见百里一面。
*
自上门那日后又过了四五天,关纤云整个人急得如热锅蚂蚁,去季府求季老爷,回回碰壁,去摄政王行宫找百里,更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她给绣娘发了三个月的工钱,自己则找出地契,只等到时打包行囊跑路。
最后一次去季府,她带了套上好的古画作赔礼,来迎她的却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季氏主母。
那妇人不接画,语未出声泪先落,“小娘子,你去劝劝我那小儿子吧……”
“小公子?”关纤云愣住,“他怎么了?”
季夫人不多言,领她七拐八拐来到东厢,方抬手拭泪道:
“他死活非要去南国做生意,老爷不同意,关着他三四天没吃饭了。”
一面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白面馒头。
“我知道了。您,您别哭,我这就去看看。”
她收了馒头往游廊深处走,见拐角处一人正半蹲着喂鱼,隔着阑干,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鱼儿阿鱼儿,你们都跟小爷一样,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
关纤云不禁发笑,踮脚走到他身旁,“小少爷好雅兴。”
季安被吓得一抖,手中鱼食簌簌落入水中,转头见了来人,又咧嘴笑道:
“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拍拍身旁,关纤云也不推辞,拂裙席地而坐。
“季夫人说你绝食明志,托我给你带点东西吃。”说着拿出藏在怀里的馒头递给他。
季安接了却不吃,揪馒头皮扔进湖里。
“不会。我叫下人晚上去厨房偷拿东西吃,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去南国?”
关纤云托腮看鱼。
“我还想问你呢,既然不欠债,为什么非要那么多银子。”
“当真是为了我?”她失笑,“那我可罪过大了。”
季安喂鱼的动作一顿,“只要我能说服爹,你就跟我成亲。”声音越来越小,“行不行。”
“成。”关纤云想都没想,“别说成亲,拜把子都行。”
他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转头盯着她道:“我认真的,你能不能别把这种事当儿戏啊?”
关纤云做贼心虚似的别过脸,又听他追问道:
“给小爷个准信,你要是下定决心了,我这就去跟爹服个软,死也要让他同意。”
这回关纤云不敢吭声了,余光撇见他噌地站起来,把一只小巧玩意儿扔到她怀里。
“你就在这哪也别去,等我好消息吧。”
她目送那人身影逐渐消失在游廊尽头,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怀中躺着的是一只长命锁,背面还刻了他的名。
不到一个时辰,季安又回来了。负手踱步,面上几分得意,关纤云忍不住开他玩笑:
“小少爷,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季安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个明晃晃的令牌:“爹说了,一百匹马不行,最多可以给五十。”
他眨眨眼,“实在不够的话,我还有体己钱。”
关纤云接过令牌,心上悬了半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顺着廊柱就要瘫下去。
“诶诶诶,别在我家晕了啊!”
季安拽住她的胳膊,关纤云反应过来,双手合十连连拜他。
“多谢小少爷,多谢多谢,你简直是我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不敢当,”季安挑眉,“只要你说话算数就行。”
关纤云咬着牙,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好,我答应你,你改明儿挑个日子吧。”
季安笑得不见眼,“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心做你的小老板好了。”
他拽着关纤云的手去见二老,用过晚膳又送她回家,一路上叽叽喳喳,关纤云硬是听不进去半个字。
马车送至门口,二人道别,关纤云刚要拴门,却见黑暗里闪出个人影。
“百里……?”
她歪头,把手中门闩横在胸前,百里有些局促地走出来。
“小娘子,我家殿下,叫我来收地契……”
“现在?”关纤云咬牙,“不是还有十多天吗?”
“殿下说,左右余下十天也没用了……”
关纤云气急反笑,“谁说的?我已经说服澜州茶马司放行商队了,明日我亲自去跟你家殿下求情。”
“小娘子,你你你,你真要跟那个季公子成亲啊?”百里急急发问。
“你怎么知道?”关纤云皱眉,“反正你今日还是回去吧,我不会把地契给你的。”
百里挠挠头,刚转身又被她叫住,“等一等。”
她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银锭,塞到百里手中,“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待在国公府了,但也别太亏待自己——越发瘦的没个样子了。”
百里连连推辞:“不是,小娘子,我这叫抽条!殿下对我很好的!”
她这才发觉眼前人比从前长高了许多,还想再说什么,嗓子却哑得发疼。
“好,那就好,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轻吸鼻子,“我对不起你……”
百里听她声带哭腔,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呆呆低着头,道:“都过去了,小娘子。”
“嗯,都过去了。”
擦干泪,硬是把银锭塞到他衣兜里,“你回去吧,殿下若问起来就说是我不给,别叫他训你话。”
百里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夜色里。
她盯着漆黑夜色发怔,委身坐到台阶上,半晌,忽开始静静掉眼泪。
“对不起……”一面哭,把头深深埋到两膝间。
“你若是还在就好了。”
*
三日后,一队车马载着益州刺绣品,低调南出澜州驶往南国。
关纤云收到消息,忙赶去摄政王行宫,却见朱门大敞,院内下人正忙着打点行囊。她心里一沉,问门旁侍卫道:“这位大哥,你们是要回临安了?”
那侍卫回道:“嗯,听说是要提前回去。”
“提前?没跟我说过啊!”
她急得跳上阶,却被横刀挡在门外,“做什么,赶紧下去!”
“让我见摄政王殿下,再给我半个月就够了!”
她扯着嗓子朝门内大喊,百里闻声赶来,推开侍卫道:“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百里!”她如见了救星般拽住百里衣袖,“半个月,你能不能求殿下再给我半个月?”
百里忙扶住她:“小娘子你别这样。殿下说,你的织厂地契,他会叫宜州府衙门收走……”
“那,那些桑户的税呢?能不能减免?”
百里沉默,有些于心不忍地别过脸。
关纤云鼻子发酸,硬是咬紧牙关道:“求你帮我报个信,我要见摄政王。”
“殿下,已经提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