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魄琴心》杨艾冰

7、岁华长欢 腊月二十三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谢云书正往饴糖上撒芝麻，忽被萧承煜从身后蒙住眼睛。将军带着霜雪的呼吸拂过他耳垂："猜猜西市新到了什么？"掌心松开时，满室烛火映着架十二扇檀木屏风——竟是按《璇玑图》织就的锦纹，回文间暗藏"长相守"三字。

　　"这要摆在琴室..."谢云书指尖抚过并蒂莲纹，却被萧承煜捉住手腕按在"守"字上："该放在寝殿，夜夜瞧着才不会梦魈。"话音未落，灶糖黏住了两人相触的指尖，将军顺势含住他沾糖的拇指，惊得窗外偷看的厨娘摔了糖瓜。

　　除夕清晨飘起鹅毛雪，谢云书在暖阁裁红纸。萧承煜握着他的手写"天地同春"，最后一竖却蜿蜒至他腕间。"这副联该贴在寝殿门首。"将军将人困在书案与臂弯之间，"横批便写'被翻红浪'如何？"

　　暮色染红楹联时，萧承煜忽然解了谢云书的狐裘。鎏金香球滚落满地，将军在他素白中衣系上红绳铃铛："今夜子时的爆竹声..."薄唇擦过锁骨处的金纹，"需得盖过这铃音才好。"

　　年夜饭的屠苏酒尚温，谢云书已被抱上城楼。远处千家万户燃起爆竹，萧承煜用大氅裹住两人，在震天响的烟火中咬他耳尖："云书可听过'爆竹除岁，新桃换符'？"掌心探入他衣襟，"我这旧符，偏要缠着你这新桃。"

　　正月初七人日，谢云书在梅林埋下七宝羹。萧承煜倚着老梅看他刨雪，忽然抖落满枝香雪："谢先生可要效仿古人'彩胜迎春'？"说着折下梅枝为他簪发，却故意将花苞蹭落颈间。待要拾取时，指尖已顺着衣领滑入脊沟。

　　上元节的彩灯未亮，将军府先挂了满廊走马灯。谢云书提着兔儿灯穿过回廊，见萧承煜立在灯谜阵中，玄色锦袍绣着暗金流云。他伸手去揭"除夕残年迎春光"的谜笺，却被将军擒住手腕："这'春'字谜底..."炽热气息喷在耳后，"不就在云书眼波里？"

　　朱雀长街人潮如沸，萧承煜护着谢云书挤到猜谜擂台。胡商捧着鎏金匣高喊："谁能解这连环谜，便赠西域夜明珠！"谢云书瞥见匣上九曲玲珑锁，忽觉腕间金纹发烫。萧承煜揽着他腰跃上高台，剑尖轻点间已解了三重机关。

　　"最后一谜——何以绾同心？"胡商话音未落，萧承煜忽然扯断谢云书束发的绸带。青丝散落如瀑时，将军将绸带系在两人手腕："此物可够？" 满街欢呼声中，夜明珠被塞进谢云书掌心，却不及将军眼底星辉半分璀璨。

　　归途路过胭脂铺，萧承煜买了盒螺子黛。回到府中却按住要梳洗的谢云书，蘸着黛粉在他心口画了枝墨梅："明日进宫赴宴..."指尖游走至腰窝，"便让那些贵女看看，朔州的梅花开在何处。"

　　更漏滴到子时，护城河飘满莲花灯。谢云书伏在萧承煜膝上昏昏欲睡，忽觉脚踝一凉——将军正将夜明珠串成链子系上。"这样无论云书走到何处..."萧承煜的唇印在他足背，"我都找得见。"

　　正月廿五填仓日，谢云书在粮囤贴满吉符。萧承煜扛着谷穗进来，忽然将他压在新米堆上。金黄的粟粒从指缝簌簌而落，将军咬开他衣带上的如意结："今年定是个丰年..."谷仓小窗漏进的春光里，晃动的米堆惊飞了檐下麻雀。

　　雨水节气那日，谢云书在暖阁制香。萧承煜披着湿氅闯进来，从怀中掏出枝带露的绿萼梅："城郊驿梅开了。" 将军将花枝别在他鬓边，忽然俯身舔去鼻尖融化的雪水："还是云书暖得化冰。"

　　二月初二龙抬头，萧承煜在箭楼为谢云书篦发。檀木梳蘸着首乌膏，从青丝间梳出缕缕情丝。将军将落发收进荷包时，谢云书笑问："莫不是要学巫蛊之术？" 萧承煜却将荷包贴在心口："这是要带入棺椁的缠心结。" 惊得谢云书回身咬他下巴，在龙纹箭囊上留下个带血的牙印。

　　暮色染红窗棂时，满城响起祭龙鼓。谢云书被抵在兵器架前，听萧承煜喘息着念《击壤歌》。冰冷的戈矛贴着脊背，将军的汗滴在他锁骨："上古先民祈丰年..."忽然挺腰深撞，"不如我与云书勤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