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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墨香盈袖 白露沾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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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沾衣的清晨,谢云书被檐角铜铃惊醒。枕畔余温尚存,枕下却压着张洒金笺——"城西桂花开得正好,可愿往观?" 他抚过笺上未干的松烟墨迹,忽听得窗外马嘶,萧承煜执缰立在满庭晨光里,马上竹篓盛着新采的龙井。
"将军这是要效仿陆羽煮茶?"谢云书系着松纹腰带倚门轻笑,却见萧承煜从篓中取出支竹箫:"听说谢先生新谱了《秋宵吟》,不知萧某可否有幸和之?"
马车碾过铺满碎金的官道时,谢云书发现篓底藏着整套青瓷茶具。萧承煜指尖转着未开刃的短匕,将桂花糕削成白兔形状:"幼时母亲总这般哄我喝药..." 忽然颠簸,玉兔跌进琴师掌心,将军顺势咬住他指尖的残糕:"今朝倒要云书哄我。"
桂树林深处藏着座飞檐小筑。谢云书铺开宣纸调色时,萧承煜已架起红泥小炉。泉水初沸的咕嘟声里,将军忽然从身后拥住他,执笔的手在纸上游走:"都说墨分五色,我看不及你眼中流光。"
笔锋陡转,泼墨山水间忽添双鹤。谢云书腕间金纹微烫,引着狼毫勾勒出鹤羽银辉。萧承煜的唇蹭过他耳后淡痣:"这鹤该栖在何处?" 笔尖顿处,朱砂点就的丹桂树下,隐约可见两个执手小人。
午后的日影斜过窗棂时,谢云书在琴案前调试冰弦。萧承煜倚着湘妃竹吹起《碧涧流泉》,忽见琴师腕上金纹随乐声明灭。他箫声一转即兴相和,檐角风铃应声而碎,惊起满林栖鸟。
"这曲《秋鸿》..."谢云书按住震颤的琴弦,"将军从何处听得?"
萧承煜取下他发间沾的桂瓣:"那夜你醉后抚过。" 指尖顺着耳廓滑至颈侧,"比兵书更教我辗转难忘。"
暮色初临时落了细雨,二人避进小筑阁楼。萧承煜解了外袍烘在火盆上,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旧疤。谢云书研着徽墨,忽被拉坐入怀,将军执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画梅:"此处缺个印鉴。"
朱砂触及肌肤的刹那,金纹如藤蔓缠上谢云书手腕。萧承煜闷哼一声,握着他的指尖加深笔触:"云书的画,当落在此处..." 焰心爆出个灯花,将交叠的身影投在《江山秋色图》上,恍若天地间最浓的墨点。
八月十四的月已近圆满,谢云书在书房裁制灯笼。萧承煜捧着食盒进来时,他慌忙藏起扎破的手指。将军却捉住他的手含入口中,舌尖卷去血珠:"明日赏月宴的千层酥,可要浇上这胭脂蜜?"
中秋夜宴,阿史那莎的胡旋舞终究没能开场。谢云书一袭月白广袖立在桂树下,指尖《霓裳》引来流萤点点。萧承煜击盏相和,忽然掷出玉佩打落探向琴师肩头的咸猪手——那突厥使臣抱着红肿手腕哀嚎时,将军正俯身为谢云书整理被风吹乱的衣带。
子时的温泉池飘满河灯,谢云书浸在雾中剥菱角。萧承煜潜入水下,将玉扣系在他脚踝。浮出水面时衔着支并蒂莲,花瓣层层绽在琴师锁骨:"比御花园的睡莲更堪折。"
五更天鸡鸣,谢云书在满榻诗稿中醒来。萧承煜鼾声轻浅,胸前朱砂梅被汗水洇成桃花色。他蘸着残墨在将军背脊题句,写到"愿作深山木"时,忽被攥住手腕压进锦褥。未干的墨迹染了满枕,萧承煜咬着他喉结低笑:"枝枝连理生。"
九月授衣,萧承煜在箭楼教谢云书射雁。握弓的手包住执笔的手,箭矢穿透云层时,将军忽然偏头吻他眼尾:"比射中红心更痛快。" 归途拾得白孔雀翎,制成笔后总在批军报时偷画谢云书睡颜。
霜降那日,谢云书在暖阁煮酒。萧承煜披着大氅进来,发间沾着细雪。他取下将军的玄铁护腕暖手,却被反手扣住十指按在熏笼上。酒液从唇角滑落,在貂绒毯上绘出蜿蜒溪流,倒映着满室春光。
"云书可知何谓'林下风致'?" 萧承煜拭去他颈间薄汗,"便是雪天拥炉,看你将《破阵乐》弹成闺怨调。"
腊八粥香飘满城时,谢云书在梅林辟了处琴台。萧承煜雕了整月的竹亭终于落成,匾额"栖云"二字还沾着木屑。试琴那日风雪大作,将军解了狐裘将人裹在怀中,听《梅花三弄》震落满枝琼苞。
"当年父亲说梅魄最孤高..." 萧承煜含住谢云书冻红的指尖,"如今才知,原是等着一缕琴魂来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