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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山雀惊飞, ...

  •   山雀惊飞,傻狍子正追着只荧光蝶往岩缝里钻。莫烁拨开藤萝的瞬间,温泉雾气扑面而来,灵宠收势不及,"噗通"栽进池中,浮上来时头顶顶着片睡莲叶。

      "这傻狍子会凫水!"吕晃晃拎着湿漉漉的毛团大笑。雪团子愤愤甩毛,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小彩虹,正巧挂在莫烁发间的草编蝴蝶上。
      温泉边的卵石被晒得暖烘烘,吕晃晃掏出荷包里黏成团的桂花糖,糖块化在石面上成了幅地图:"小时候我二哥总说,这山坳里藏着糖晶矿脉..."她蘸着糖浆画出的山脉走向,竟与莫离教过的药宗地形图有七分相似。

      暮色将池水染成蜜琥珀色,吕晃晃用芦苇杆吹出串糖泡泡:"我偷听过先生讲课,说这山南有处寒潭..."话音未落,雪团子扑腾着追泡泡,撞翻了晾在石上的梅子干。
      莫烁望着漫天星子倒映在水面,想起师父曾说谢观潮十岁那年随父巡山。小公子不慎落水的寒潭,此刻正在他们脚下温泉的背阴面。

      "明日该到上京了。"莫烁将梅干包进荷叶,转头见雪团子抱着吕晃晃打盹,胡须上还粘着星点糖晶。岩缝里渗出的温泉汩汩作响,恍惚间似有孩童清脆的笑语掠过水面。

      晨雾未散,莫烁站在丞相府朱漆大门前,雪团子叼着婚书端坐在手边。门环上缠着新鲜的忍冬藤,细看像糖丝编成的藤蔓,灵宠伸出爪子偷舔,被莫烁一手排在脑袋上。
      "药宗莫烁,携掌门印与婚书拜见谢夫人。"她将青玉印章置于描金托盘,指节叩在谢岚当年赠予药宗的鎏金匣上。守门小厮盯着匣面双鹤衔芝纹,慌得踢着了台阶,惊得雪团子窜回莫烁脚边。
      穿过垂花门时,莫烁瞥见回廊悬着串琉璃灯,每盏都嵌着药草图纹。谢夫人迎出来时发间的银簪突然坠地——簪头竟是颗裹着糖衣的安宫丸,雪团子飞扑接住,献宝似的捧到莫烁跟前。
      "这松子糖霜饼是我儿..."谢夫人话音未落,东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雪团子耳朵一抖,箭似的窜向声源,莫烁只来得及抓住它尾巴尖上扯下的几根毛。
      雕花门内,谢观潮正慌张地拂去衣摆上微不可见的灰尘。轮椅旁翻倒的青瓷罐汩汩淌着药汁,浸湿了案头摊开的《百草经》。见雪团子叼着婚书进来,他苍白的指尖在虚空比划几下,忽然抓过青玉板急急书写:
      「可是莫姑娘到了?」
      墨迹未干,雪团子已踩着药汁印出串梅花脚印。谢观潮摸出块桃仁糖哄它,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那是特制的传讯铃,不同音调对应日常所需。
      莫烁进门时,正撞见谢观潮用银匙在糖霜上画小像。雪粉簌簌落下,绘出的女药师腿下栖着团毛绒绒,与她今日装扮分毫不差。雪团子突然扑上画板,尾巴扫起的金粉迷了人眼。这人似乎跟想象的不一样。
      "药宗今奉还婚书。"莫烁将鎏金匣推过去,雪团子却把掌门印当球滚向谢观潮。他伸手去接,袖中忽滑落块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各地糖铺方位——最末处还画着只叼着松子的狍子。
      谢观潮突然剧烈咳嗽,指节扣住轮椅扶手泛白。雪团子急得叼来润喉糖罐,他颤着手比划几个手势,侍从立刻奉上青玉板:「这梅子糖......用三蒸三晒的法子...路上润喉...」
      血珠猝不及防滴在玉板上,将"路上"二字染得猩红。谢观潮慌忙去擦,袖中掉出木牌——每块都刻着节气与糖方,立春那日赫然写着"备百花糖迎烁"。
      雪团子突然蹿上药柜顶,撞翻的紫砂糖罐淋了谢观潮满身。莫烁下意识去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腕,惊觉皮下似凝着层薄霜。谢夫人含泪轻叹:"这寒毒...当年是为救他兄长..."
      暮色漫过红木窗花时,谢观潮固执地在青玉板上描画。颤抖的指尖勾勒出蜿蜒山道,每处驿站都标着糖罐记号。最后一笔未收,他忽然呕出带冰碴的血,溅在板上的"莫"字如红梅落雪。
      雪团子将润喉糖塞进莫烁掌心时,糖纸上印着歪扭的童稚笔迹:"给媳妇儿"。莫烁望着昏迷的谢观潮,忽然发觉他腰间玉佩系着褪色的红绳——与师父临终紧攥的半截红绳,原是一对同心结。

      晨雾未散时,吕晃晃的马车横在朱雀桥头。傻狍子从车辕窜下,鹿角上缠着几缕紫苏叶,蹄子将青石板踏得脆响如鼓点。
      "西郊药圃遭了夜雨,新采的忍冬全泡了水!"吕晃晃掀开车帘,鬓间斜插的银针晃了晃,"太医院那群老顽固非说晾干的火候不对...这不来讨教讨教阿烁小大夫啦。我这有处极好的药庐..."她抬脚轻踢车辕,竹篓里湿漉漉的草药滚落满地,惊得傻狍子蹦上桥栏啃柳枝。
      莫烁弯腰拾掇忍冬藤时,瞥见车底暗格里藏着半筐干爽的茯苓。吕晃晃"哎呀"一声扑过来遮挡,绣鞋却勾翻了晾药用的竹匾,晒得酥脆的甘草片如金蝶纷飞。傻狍子立刻窜进雨帘般的药雨中,追着某片甘草咬住吕晃晃的裙角。
      "这畜生成精了!"吕晃晃笑骂着被拖到桥墩旁。石缝里卡着个褪色的竹编药篓,篓中十二卷《百草集》虽被水汽晕染,页脚却粘着新折的梅枝——正是莫烁昨日在丞相府修剪的那枝。
      西郊竹庐隐在百年香樟下,檐角铜铃里栖着对翠鸟。莫烁推开篱门时,傻狍子抢先撞翻了晾药的竹架,惊得晾茵陈的纱罗如碧浪翻卷。吕晃晃拎着裙摆追进来,绣鞋踩碎满地婆娑竹影。
      "这药柜是二哥当年亲手打的。"她拍开东墙藤蔓,露出整面青竹药柜。每个抽屉都刻着草药小像:柴胡格里趴着打盹的瓷猫,连翘屉外悬着铜风铃,最顶层的附子柜竟拴着条褪色的五色缕。
      莫烁拉开当归屉,发现里面躺着把竹制小琴。琴弦是晒干的灯心草,琴身刻着稚气童谣:"采药娘,背竹筐,跌进花丛啃饧糖..."吕晃晃突然抢过药杵敲响铜铃:"我二哥儿时在此养病,闲得拿药柜当玩具。"
      申时的闷雷惊散云雀。莫烁刚将新采的薄荷铺上竹匾,豆大的雨点已砸碎满院药香。吕晃晃抱着药笸箩往廊下跑,绣鞋在青苔上滑出丈远,怀中的决明子如金珠滚落荷塘。
      "傻狍子!"莫烁急唤灵宠帮忙。那团白影却从雨幕中窜出,叼着块油布往药架扑。油布下露出半截竹筒,筒身歪歪扭扭刻着"莫"字,筒内十二枚艾草香囊犹带余温。
      雨帘垂天,吕晃晃在灶间翻出个陶瓮。"二哥埋了三年的梅子酒!"她拍开泥封,清冽酒香惊得傻狍子撞翻药碾。
      暮雨初歇,傻狍子蹲在药柜顶甩毛。吕晃晃拎着湿透的裙裾抱怨:"这模样回宫定要挨嬷嬷骂。"她突然抽开药柜暗格,掏出套素麻衣裙,"二哥备的旧衣裳倒是合你..."
      莫烁展开衣裳时,袖中掉出片竹牌。牌上墨迹已晕,仍可辨出"留客"二字,背面画着打瞌睡的灵宠。檐角铜铃轻响,傻狍子不知从哪叼来块干爽的艾草枕,正殷勤地往竹榻上堆。
      五更鸡鸣,莫烁在晾药架下发现个竹筒。筒内塞着张未写完的药方,字迹被雨水晕成墨梅。吕晃晃倚着门框轻笑:"二哥当年总说,雨天的墨香最配苦艾..."
      晨光漫过竹篱,莫烁将最后筐茵陈摊上竹匾。傻狍子突然顶翻吕晃晃的茶盏,褐渍在石桌上淌成蜿蜒溪流,倒映着满架青翠如碧玉的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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