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心跳》加一贝

4、加班晚餐 苏念心搬进

　　苏念心搬进公司合作的公寓已有半月，离公司和酒吧都近，生活便利了不少。然而，此刻她刚回到家，躺在床上，却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虚。脑海里还回荡着酒吧音响的轰鸣，而白天的算法优化逻辑也随着余音盘旋不去，挥之不散。

　　她抬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12点整。疲惫与大脑的兴奋交织在一起，使她难以入睡。终于，她闭上了眼。

　　可就在那一瞬间，浮现出的不是公式与代码，而是顾朝期的身影。她下意识地皱眉，试图将他从思绪中剔除，可他的轮廓反而越发清晰。

　　这半个月来，两人频繁接触。她原以为只是工作上的默契配合，可渐渐地，她察觉到些许不同。他看似冷淡，可每次讨论到关键点，总能精准捕捉她的思路，并迅速给出最优解。偶尔，他侧头看她的瞬间，目光深沉又专注，仿佛将她的每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没见过优秀的人，可顾朝期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甚至让她忍不住去想，工作之外的他，会不会也有与算法无关的一面？

　　思绪蔓延，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心跳却微微乱了节奏。

　　——

　　“我得回家照顾宝宝，我先走了啊。”

　　六点半一到，张楠故作亲切地拍了拍苏念心的肩膀，趁着顾朝期不在，立刻收拾东西溜走。

　　“我也差不多了，先走一步。”李子建见状，也背起包匆匆离开。

　　“嗯，再见。”苏念心头也不抬，继续调试着代码。

　　项目已经过去四分之一，这周她几乎每晚都在加班，这部分任务确实繁重。想要在两个月内完成，就算顾朝期也亲自参与优化，仍是个挑战。

　　“吃饭了没？”顾朝期开完会已经八点，回到办公室时，就看到苏念心还在埋头敲代码。

　　整间办公室只剩下她桌上的屏幕还亮着，冷白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她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皮肤略显苍白，眼底泛着明显的青色。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僵硬，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虽快，却透着一丝疲惫的滞涩。

　　她仍然低头看着电脑，完全没察觉到他进来。

　　顾朝期走到她桌前，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重，但清晰有力：“吃了没？”

　　苏念心吃了一惊，肩膀微微一颤，像是从高度专注的状态中被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迟疑：“嗯？……还没，一会儿随便吃点就行。”

　　她只是短暂地对上他的视线，随即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像是习惯性地敷衍过去，也像是根本没把自己的状态当回事。

　　顾朝期莫名有些烦躁。如果是别的人这么拼，他可能会觉得值得赞许，但此刻他心里却有些不对劲。

　　“啪”——

　　他直接按下她的笔记本，合上了屏幕。

　　苏念心皱眉，抬头看他：“顾总，怎么了？”

　　“走，吃饭。”他语气不容置疑，顺手拎起她外套的帽子，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两人无声进了电梯，来到停车场。

　　“想吃什么？”顾朝期问。

　　“吃个面吧，快一点。”苏念心语气淡淡。“吃完回去还能再改改。”

　　顾朝期语气不善，“你是机器吗？还是真是石头？”

　　苏念心怔了一下，不解地抬头看了顾朝期一眼。明明催着项目上线的是他，现在反倒成了她太拼命？

　　顾朝期语气松动，“今晚不加班，别人看了你，我这名声以后恐怕要更差了。”

　　“好吧……”苏念心淡淡道。

　　“喜欢吃什么？” 顾朝期问。

　　“中餐就行。”

　　他拉开副驾车门，侧身让出位置，“好，加下我微信，定位发你，帮我导航。”顾朝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打开微信界面，将手机递给苏念心。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小饭馆门口。晚上八点多，店里依旧爆满，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不错，还有位置。”顾朝期感叹，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苏念心。

　　苏念心穿着白色连帽开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松散的低马尾，整个人透着股清冷沉静的气质。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小馆里，与四周的喧嚣有些不合，但她似乎全然不觉，目光专注地落在菜单上。

　　“顾总想吃什么？”她抬头问道。

　　“我都能吃，你先点吧。”顾朝期说。

　　苏念心低头思索，好多菜她五年都没吃过了，光是想象味道，脑子里就已经斗争了一番。最终，她下定决心，对老板说道：

　　“臭豆腐烧大肠，水煮牛蛙。”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牛蛙里能加点毛肚、黄喉、鸭血吗？另外加钱。”

　　老板爽快答应，这一下子满足了她的多个心愿。她满意地放下菜单，将目光投向顾朝期，示意他点菜。

　　顾朝期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菜单，动作比平时略显迟疑。他找了找刚才苏念心眼光停留的大概位置，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爆炒腰花，酒香草头。”

　　苏念心愣了一下，竟然是她刚刚犹豫了半天没点的两个菜。

　　印象中，以前在公司食堂碰到顾朝期几次，他看起来口味一直很清淡……

　　“臭豆腐烧大肠，石头口味倒挺重。”顾朝期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口味原来不重，只是在国外待久了，五六年没吃过这些了。”苏念心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叫石头？因为铁石心肠？还是心如磐石？”

　　苏念心白了他一眼：“Rock & Roll，程野说乐队是摇滚风格，随口起的。在‘石头 rock’和‘roll 滚蛋’之间，挑了个文雅的。”

　　“哈哈。”顾朝期笑出了声，这是他最近听过最好笑的话，没想到这石头还有点幽默。

　　“味道怎么样？”他随口问了句。

　　“嗯。”苏念心点头，咬了一口臭豆腐，沾满酱汁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她停顿了一下，认真评价道：“很好吃。”

　　顾朝期随手把锅里的毛肚夹到她碗里，“刚刚不是盯着这个看了半天？”

　　苏念心一愣，随即接过，低头继续吃。

　　沉默片刻，她抬头扫了他一眼：“你不是口味偏清淡？”

　　“还行。”顾朝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吃饭这事儿，习惯而已，调整下也没什么。”

　　苏念心微微挑眉，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慢吞吞道：“顾总在迁就我的口味？”

　　顾朝期指尖摩挲桌面，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地问：“你觉得呢？”

　　苏念心平静地看着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饭：“没想那么多。”

　　顾朝期看着她吃得认真，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夹菜，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这一餐吃得格外满足，简直是大快朵颐。苏念心平时对吃不算讲究，加班时随便吃点饼干面包就能对付过去，但这些菜肴是她阔别五年未曾尝到的滋味，实在忍不住每样都尝了一点。

　　吃完饭，苏念心靠在椅背上，稍微松了口气。这一顿饭让她的疲惫稍稍缓解了些，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顾朝期示意他买单，苏念心也没有推辞。结完账，随手拿起车钥匙，顾朝期语气随意地问：“住哪儿？送你回去。”

　　苏念心看了看时间，“After Dark。”

　　顾朝期挑眉，“我不让你加班，你倒是上别的夜班去啊？”

　　“算是吧。”苏念心笑了一下，起身走出饭馆。

　　顾朝期没再说什么，默默跟着她走向车子。

　　车子驶过夜晚的街道，窗外霓虹灯影交错。苏念心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似乎有些疲惫。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After Dark门口。

　　夜色正浓，酒吧里灯光暧昧迷离，低沉的贝斯声从门后渗透出来。

　　苏念心下了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顾朝期一眼，看他跟在后面，“顾总也进去？”

　　“不行吗？”顾朝期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声嘈杂，舞台上刚结束一首演出，乐手们正在调试设备。苏念心径直走向后台，没再回头。

　　顾朝期走到吧台前，随意点了一杯威士忌，才刚拿起杯子，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今天一起来的啊？”

　　他侧头一看，程野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顾朝期神色不变，淡淡地抿了一口酒：“碰巧。”

　　程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视线瞟向后台方向：“你最近这么忙，还特地来捧场？”

　　顾朝期没理会他的揶揄，只是垂眸看着酒杯，指腹轻敲玻璃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远处，舞台上的灯光亮起。

　　苏念心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短款T恤，下身搭着做旧破洞牛仔裤，一双马丁靴踩在地板上，透着几分随性洒脱。

　　她的头发散了下来，微卷的发丝松散地披在肩头，眉眼间的冷淡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舞台上独有的锋芒。

　　她坐在鼓凳上，修长的手指握紧鼓棒，随意地敲了两下边鼓试音，随后抬眼扫向台下。

　　灯光落下，映出她利落的侧颜，勾勒出凌厉而迷人的轮廓。

　　台下有熟客已经开始欢呼，程野吹了声口哨，朝她比了个手势。

　　苏念心唇角微勾，骨节分明的手指转了转鼓棒，敲了两下边鼓示意。

　　鼓点骤然炸裂，强劲有力的节奏瞬间点燃了整个夜晚。舞台上的苏念心仿佛变了个人，她握着鼓棒，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精准而富有力量，节奏推进间，气势凌厉得让人移不开眼。

　　吧台前，顾朝期指尖抵着酒杯，微微偏头看向台上。酒馆昏黄的灯光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舞台上那道专注而洒脱的身影。

　　程野调笑着推了推他的手肘，语气揶揄：“看入迷了？”

　　顾朝期没接话，目光仍落在舞台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似笑非笑地低声道：“她在这儿，倒是挺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