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心跳》加一贝

3、初进项目 回到南城已

　　回到南城已经一个月，苏念心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刻——飞机缓缓滑行在浦东机场的跑道上，机身微微颤动，仿佛与她内心的激荡共鸣，那种酥麻的感觉仿佛在身体每个细胞间蔓延。

　　苏念心习惯于将注意力寄托在事物上，而非人或关系。加入一个不错的乐队，开始打鼓，顺利入职公司，她的日常被填得满满当当，整个人也因此充实起来。

　　然而，早晨的地铁依然让她难以适应。每天 8 点半的地铁，尽管只有短短四五站，却是她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密集的人群让她无法避免与他人贴得很近，即使努力将自己蜷缩成防卫姿态，双臂抱胸，仍然无法阻挡四周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女士香水味，交织着汗水的黏腻气息，还有不知谁买的油饼散发出的油腻味，让人喘不过气。她不禁想，如果地铁也有知觉，也许它此刻也会觉得憋闷至极。直到下一站到来，车门打开，她终于像被呕吐出的异物般，被挤出了车厢，终于呼吸到一口稍微清新的空气。

　　“还是得住公司的公寓。” 她心里默念。

　　公司原本为她安排了附近的合作公寓，作为回国后的落脚点。然而，她最近正忙着清理祖宅，因此没有接受公司的好意。其实，她并不想回到那座老房子。那里的一切依旧熟悉，却再也没有曾经的温暖，只有挥之不去的空旷与伤感。整理完后，她打算尽快卖掉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后悔这个决定。但自从爷爷也去世后，每次踏进那座房子，看到他曾经最爱的太师椅，听不到厨房里熟悉的锅碗瓢盆声响，那种沉甸甸的寂静让她几乎无法多待一秒。

　　“早呀，念心。”

　　余晓晴一如既往地活力满满，笑容灿烂，带着几分阳光的气息，让苏念心不自觉有些羡慕。

　　“早啊，晓晴。” 苏念心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我跟你说，估计你第一个项目就要来了！” 余晓晴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最近顾总在高层会议上提到要优化情感分析模型，结果Leo死活反对，顾总直接决定亲自带队，开始从算法组抽人。你现在还没分配项目，十有八九要被抽调过去。”

　　“是吗？” 苏念心若有所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情感分析模型的优化，她确实有相关经验，也挺感兴趣。她知道这可能是个大项目，挑战不小。但一想到顾朝期，她的情绪有些复杂，最后只是淡淡道：“反正，做好工作就行。”

　　“对啊，但顾总带的项目……” 余晓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念心，准备好被折磨吧！顾总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工作起来简直是‘禽兽’！高强度加班、精细到极致的要求，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苏念心忍不住轻笑，低声提醒：“你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余晓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心疼我的念心，希望你能逃过这一劫，别一上来就直接‘地狱模式’。”

　　苏念心本以为未必那么巧，结果一个小时后，陆琛就来通知她——她果然被抽调到了情感分析模型优化项目组。她不禁感叹，余晓晴的情报获取能力还真是准得惊人。

　　“顾总申请了一个大会议室当 War Room，项目期间你们都在那里办公。收拾好东西，直接过去吧。” 陆琛拍了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祝你好运。”

　　“War Room？” 苏念心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夸张。但看到陆琛和余晓晴投来的同情目光，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词能让他们有这样的反应。

　　她倒是不怕高强度的工作，毕竟研究生时期，赶论文、调算法的日子里，她能熬到实验室里的人全走了，再熬到他们第二天早上重新回来。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自虐式的投入。当全身心沉浸在一件事情里，思维高速运转，仿佛整个大脑都被填满，不留一点空隙——那种“心流”般的状态，让她专注，让她充实，也让她暂时隔绝掉所有其他的情绪。

　　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区设在一间会议室里，摆着五六台电脑。整个团队只有四个人，公司显然没打算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太多人力。苏念心进门后，和已经到的张楠、李子建简单打了个招呼。

　　“完了，我肯定达不到顾总的要求，之前我们组的李悦直接被他骂哭了。”张楠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焦虑。

　　“放心吧，我带着你们，我对这块可熟了。”李子建环顾了一下会议室，目光落在苏念心身上，语气颇为自信。

　　张楠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公司的人都知道，李子建向来擅长吹牛抢功，干活却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而这次Leo一直没松口，其他项目也没人能抽调过来，结果就成了她这个刚休完产假的“倒霉蛋”、一个被项目嫌弃的水货、再加上刚入职的新人，三个人被拼凑到顾朝期的项目组里。

　　“那真是太感谢了。”苏念心认真道谢，看起来对这位同事还不太熟悉。张楠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咚咚——

　　玻璃门被轻敲了两下，紧接着，顾朝期推门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夹着笔记本电脑，眼神若有所思。苏念心第一次发现，戴上眼镜的顾朝期竟然带着几分书卷气，可能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和锋利的眉峰，在镜片的折射下显得柔和了些。他的薄唇微微开合，仿佛在默算着什么，表情专注而深沉。

　　脸确实不错。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连苏念心自己都愣了愣。

　　顾朝期扫了一眼三人，目光在苏念心身上稍作停留，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新人被分配到这里，倒也不出乎他的意料。

　　“大家应该清楚，这个项目组资源有限，但我会亲自参与代码编写，预计上线时间是两个月。”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希望这次的优化能在数据表现上带来明显提升。”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他语气一沉，“可能有些人还不熟悉我的工作方式，能跟上就留下，跟不上就走人。”

　　他说完，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投影屏，屏幕上快速显示出项目目标和规划，整个人迅速进入工作模式。

　　调整好投屏后，顾朝期简要介绍了项目的核心目标：“我们要优化情感分析模型，提高它在复杂语境下的准确率。目前的主要问题是对讽刺、隐喻等表达的理解不到位，模型容易误判。优化重点包括特征工程、模型训练、数据清洗，以及后续的系统集成和上线部署。”

　　话音刚落，李子建立刻接话：“那我来做特征工程和模型训练吧，这块我经验丰富，之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应该能很快上手。”

　　张楠推了推眼镜，笑着补充：“那数据清洗交给我，确保训练数据的质量。数据这块得有人盯着，否则模型优化再好也是白搭。”

　　两人一前一后地挑了相对轻松、风险较小的任务，苏念心扫了一眼，发现剩下的部分——模型优化的核心算法调整和上线部署——几乎都是最耗时、最考验能力的环节。她沉吟片刻，随即干脆地说道：“那我来负责优化算法和上线部署。”

　　顾朝期微微挑眉，目光掠过张楠和李子建，似笑非笑地说道：“核心算法调整和上线部署工作量不小，参数优化可能需要不断迭代，还涉及并行计算优化。”他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地补充，“我也会一起做，有问题随时找我。”

　　苏念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顾朝期愿意亲自参与，这对项目而言无疑是好事，她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但她隐约觉得，这个项目恐怕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

　　After Dark。

　　程野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想不到啊，我这块‘石头’还是个宝，你们俩居然还有这种缘分。”

　　顾朝期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反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石头’？”

　　程野挑眉，笑得更猖狂了些：“怎么样？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不是老天都在给你机会？”

　　“去去去，滚蛋。”顾朝期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显然懒得搭理他。

　　程野却不依不饶，笑得意味深长：“你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能让你正眼瞧的女人能有几个？你要是不握紧这块‘石头’，小心一辈子打光棍。”

　　顾朝期懒得再回嘴，只是转身面向吧台，低头喝了一口酒，不置可否。

　　程野见状，更加得意地笑道：“不回嘴，我就当你默认了。”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顾朝期略显深思的神色。

　　最近他和苏念心朝夕相对，发现她确实极为聪慧。话不多，总能一针见血地点到关键。两人讨论算法时，默契十足，一拍即合。

　　他想起她在会议室里专注调试代码的模样，眉头微蹙，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眼神中透着一种沉浸其中的坚定和专注。那一刻，他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顾朝期轻轻转动酒杯，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眼底晕开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