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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米辣拌面 依耶塔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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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耶塔并不算正统的森林女巫,至少五年前完全不是。和森林女巫不同,依耶塔棕红色的卷发乱蓬蓬的,总是需要折几根细细的荆条将它编起来,即便这样,还总是东翘一根,西翘一缕。
这在普遍有着月光色顺直发的森林女巫看来,简直无礼极了,更何况依耶塔还总是带着她那黄色虎皮纹的小猫东窜西跑。
“嘿!瑞西女士,你的腿毛最近长好了吗?”瑞西女士是山坳森林里最厉害的裁缝,八条腿同时开工,加上全王国最出色的蛛丝(自封),瑞西女士出品的帽子、鞋、衣服总是能被一抢而空。
可是,三天前,瑞西夜晚在穿过常走的田野,探亲回来的途中,不小心被人类所谓的圣火燎去了半边腿毛,听从东方过来的风说,这叫“常在禾苗边走,总有摔跤的时候。”
虽然依耶塔不懂这有什么关联,是稻苗精灵调皮的恶作剧吗?谁知道呢,毕竟这些可爱的俗语传来传去总会有些差错。
“依耶塔医生,我正准备去找你呢,你的药非常有效,你瞧,已经长全了。”4只毛乎乎的蜘蛛腿被一起送到依耶塔眼前,她仔细瞧了瞧,伸手捏了捏,肩上的橘猫也凑过头,想伸爪子试探一下。
“菲希,这样很没礼貌。”猫爪子被依耶塔按下,菲希有些不高兴地咬了一口她的手,留下小小的两个印子,“是好很多了,但还是要继续涂药,直到药剂全部用完。”依耶塔叮嘱道。
“当然当然。”瑞西点着巨大的脑袋,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左脚绊右脚地向树洞内走去,“瞧我这记忆力,斯白德姨妈让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时被那该死的火一烧,全给忘了。”
瑞西前两条腿做手,拿出一件泛着珠光的斗篷,帽檐上还绣着一圈长春油麻藤的纹样,看上去精致极了。
“斯白德姨妈说算去年和今年的生日礼物,她就不过来了,让你也别出去,你知道的,教会该死的猎捕行动越来越疯狂了。”自从被圣火烧到,瑞西每次提到教会,总要加一句该死的。
依耶塔表示理解,“替我向斯白德姨妈道谢,阿芙姐姐还好吗?”
依耶塔五年前来到森林时,最先到了一百二十六英里外的月光森林,女巫阿芙收留并教导她改学了森林魔法,按照女巫们的习惯,是该叫一声阿芙老师的,但阿芙并不想有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荒原女巫做徒弟,毕竟魔法徒弟是能够继承森林的。
于是,依耶塔只在月光森林停留了两年,就来到了这片无主且贫瘠的山坳森林,从名字就能看出优劣啦。
“阿芙小姐非常好呢,也叮嘱你管好菲希,不要四处乱跑,你知道的,该死的火焰四处烧起来了。”瑞西一面说着,一面挥着前面的两条腿向依耶塔告别。
依耶塔踩着有些年头的羊皮靴,向森林深处跑去,她跑得很快,菲希需要用前爪抱紧她的脖子才能站稳,并发出“喵嗷”的不满声,但显然被无视了。
路上险些被本本的快速伸出的枝条绊倒,“嘿,本本你又在调皮,小心你妈妈睡醒抽你!”依耶塔并不在意,谁会跟一棵青少年榕树计较呢,全世界人都知道,和teenager讲道理只会白费口舌,但她并没有忘记顺手叫醒了本本的母亲——安安女士,枝条破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耶塔坏心眼地笑了笑。
穿过一条小溪,和水精灵打了声招呼,甜甜的水珠溅了满脸,他们总是这么热情,菲希伸出舌头,舔了依耶塔半脸的口水。又跑过一片森林里难得的一片草地,惊起了一片蝴蝶仙子,“冒冒失失的女巫”,“冒冒失失的女巫”。。。
很快就到了三棵大树下,顺着树上的绳梯向上爬,直到树尖尖上架着的小木屋。几块木板歪歪扭扭地架着,被阿芙称作“比杜鹃鸟的房子还要简陋”,好在依耶塔的黏合术很过关,即使风吹雨打也没有散架的痕迹。
阳光穿过薄薄的一层叶子,星星点点地打在屋顶和屋前的木头平台上,把平台上搭着的被子晒得松松软软的,菲希蹿上去打了个滚。“菲希,你的毛全沾上啦!”依耶塔拽着菲希的尾巴,将胖橘丢到一边,转身抱起被子,上到小屋的二楼,连人带被子一起摔进木头床上,埋进被子里狠狠吸了一口太阳的香味。
木头床是独角兽攸尼师傅亲情打造,不像他的同族,擅长冰系、风系法术,固定地为国王或是领主服务,攸尼是一只非典型独角兽,酷爱木匠活,能做自带冰冻效果的柜子、每年只需要加一次木柴的壁炉,以及这个花了依耶塔三个银币的,能够自动包裹的床,整个床都软软地托住了倒过来的依耶塔,并帮助她调整到一个最舒适健康的位置。
森林永远包容,各种奇奇怪怪的爱好都能被接纳。
依耶塔闲闲地将被子铺好,抱着菲希躺上去,听着窗外清清浅浅的鸟叫声,很放松,盘算着再过两个月,等地精家的大南瓜成熟了,去买一个回来,在房子的最底部牵上一根绳子,做一个巨大的甜甜香香的吊篮屋。
翻个身舔舔嘴唇,依耶塔无比满足现在的住房,比住在树洞里,或是建一座森林小木屋可好太多了,最起码不用和野兔们争吵违章建筑占用道路的问题了。
甜甜的南瓜没有将依耶塔带进美梦,反而带她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炎热的午后,具体时间已经模糊,是梦境都无法掩盖的酷暑,平原上的麦子一片片干枯,大队的村民带着一名圣骑士闯进邻居姐姐的家中,将她拖了出来。大队的人马像是欢庆丰收一般,举着木柴跟在后面,大声叫嚷着:“烧死她,烧死这个女巫!”
奶奶将午睡中的依耶塔反锁在家里,混在人群中。依耶塔被吵醒了,她对外面的叫嚷声感到困惑,在她的认知里整个山羊村只有她和奶奶两个荒野女巫,“菲希,荒野女巫怎么会被烧死呢?”
她叫醒了睡在枕边的橘猫,想要出去看看,却意外发现门被反锁着。但这怎么会困住依耶塔呢?年幼的依耶塔早已觉醒了魔法的天赋,她总是喜欢偷听老鼠家族的窃语,赶在他们之前封好粮仓;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出去,找稻苗精灵编织一个又一个花环。
或许假以时日,她会成为比奶奶更强的荒野女巫,她总是这么说,“等我长大了,要当医生,让稻苗精灵都不会生病,这样大家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她偷偷从柜子里翻出腐蚀药水,只需要一滴,门锁应声而落。抱紧菲希,蹑手蹑脚地跟上人群,其实她不用这么小心,简单的隐身咒就能让人群暂时发现不了她的踪迹,但依耶塔一直坚信,跟踪嘛,总需要一些仪式感。
一路跟到了麦子的晒场上,往年这个时候应该开始清扫,为秋后的晒麦子做准备了,但今年却因为麦子的干枯,晒场上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一根粗壮的木头柱子被村长竖起,圣骑士骑着白马矗立在旁边,肥头大耳的牧师也在,但依耶塔知道,他们都是廉价的冒牌货,身上看不到一丝元素的环绕。一圈木柴被摆好,邻居家的姐姐被按在旁边,人们还在喊着,“烧死她!烧死她!是她害了麦子
!”
依耶塔突然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不是。。。”声音还未发出,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捂住了嘴巴,“回去!”奶奶低声呵斥她。
“索菲亚姐姐根本不是女巫!”依耶塔拍打着奶奶施下的禁锢,它隔绝了她的声音和动作,普通人只能看到维尔特奶奶捂住了孙女的眼睛,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小女孩观看。
依耶塔尖叫着,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总是偷偷塞给她糖果的索菲亚被捆上木桩,不断挣扎着。人们更兴奋了,手上的木柴不断向她扔去。圣骑士看着人们发泄得差不多了,和胖牧师假惺惺地推脱了一下,走上前拿起他生锈的剑,示意大伙儿安静下来,“女巫,你承认是你让庄稼枯萎吗?你承认是你让河水断流吗?”
“不!不是的!庄稼枯萎、河水断流都是因为今年的火元素太过旺盛!”依耶塔拍打着纹丝不动的禁锢,“奶奶让我出去!”
“我不是女巫!”索菲亚挣扎着,前些天因为纺线导致的伤口又被挣开。
“你就是!所有人都饱受饥饿,只有你!我昨晚还听见了你在唱歌!”一个瘦小的男人冲出来,激动地指责,他是村子里有名的流氓,平时女孩子,甚至漂亮的男孩都被告诫离他远远的,这时候,他却成了一呼百应的英雄,像是一个开头,莫须有的罪名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总是穿着干净的裙子、从没有骂过人、总是不合群,这些荒诞的理由,都成了烧死女巫的佐证。
圣骑士再次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提剑走到了索菲亚身边,耳语两句,索菲亚露出恶心的表情,狠狠呸了一口。
“该死的,她对圣骑士不敬!她就是女巫,烧死她!”人群里爆发出“烧死她”的怒吼。
圣骑士这次没有抬手让人群安静了,而是抽出了腰间别着的火镰,火星迸发出来,滚烫的火舌舔上了索菲亚的麻布裙子。
“她被净化了,阿门。”牧师恰到好处地站出来。
“阿门。”短暂的祷告后,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像在提前庆祝今年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