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姣》叶脉书签

8、第8章 雪中孤影 雪中孤影，

　　风雪如刀，沈娇踉跄奔出寒鸦谷，脚下的积雪深得几乎没过膝盖。她手中紧握着那块从沈明珠身上抢来的手帕，上面“沈氏老宅，寒鸦谷东百里”的字迹已被汗水晕染，却仍是她唯一的希望。噬魂散的毒性在体内蛰伏，七日倒计时如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每迈出一步，她都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身后，顾衍的低吼和顾瑾的冷笑渐渐被风声掩盖。沈娇没有回头，她知道，无论选择谁，她都无法摆脱棋子的宿命。母亲的信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勿信顾氏兄弟”，可她又能信谁？顾衍的悔恨是真是假，顾瑾的牺牲又藏着几分真心，她已无暇分辨。

　　雪地茫茫，前路模糊。沈娇咬紧牙关，强撑着向前走去。可没走多远，腹中一阵剧痛袭来，她脚下一软，扑倒在雪中。血玉莲从袖中滑落，滚进雪堆，暗红的花瓣在白雪中触目惊心。

　　她喘着气，伸手去抓，却摸到一滩冰冷的血迹。她猛地抬头，顺着血迹看去，只见不远处躺着一个身影，满身雪污，气息微弱。沈娇心跳一滞，爬过去一看，那人竟是顾瑾。

　　“顾瑾！”沈娇声音发颤，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他的脸苍白如纸，肩头的箭伤仍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她咬牙撕下裙角，颤抖着为他包扎，低声道：“你怎会在这？”

　　顾瑾半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说了……要让你活下去。”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手却缓缓抬起，指着东边，“沈氏老宅……在那边，别停下……”

　　沈娇眼泪滚落，顺着脸颊砸在他手上。她咬紧牙关，低声道：“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顾瑾摇头，推开她的手：“我走不了……你走吧，别让我的血白流。”

　　沈娇心头一震，正要反驳，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声。她猛地抬头，看见几个蒙面人手持长刀冲来，刀光映着雪地，刺得人眼生疼。她咬牙，将顾瑾拖到一棵枯树后，低声道：“别动，我引开他们。”

　　顾瑾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沈娇，别做傻事……”

　　沈娇冷笑，挣开他的手：“我若不走，我们都得死。”她捡起血玉莲，转身冲出树后，故意踩出响亮的脚步声，引着蒙面人朝相反方向追去。

　　风雪中，她的裙摆被树枝划破，鲜血顺着小腿淌下，可她不敢停。蒙面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她咬牙冲进一片密林，借着树影遮掩，躲在一块巨石后。她喘着气，捂住嘴，生怕呼吸声暴露行踪。

　　蒙面人搜了一圈，未找到她，最终骂骂咧咧地离开。沈娇靠着巨石，意识渐渐模糊。噬魂散的毒性发作得愈发频繁，她甚至能感觉到心跳的迟缓。可她不能倒下，顾瑾还在等她，解药还在前方。

　　她强撑着起身，循着顾瑾指的方向继续前行。雪越下越大，天色渐暗，她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座破败的宅院。院墙半塌，门匾上依稀可见“沈氏”二字，风吹过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沈娇推开院门，迈入其中。宅内荒凉一片，枯草丛生，正堂的门半掩着，透出一丝幽幽的光。她握紧血玉莲，缓步走近，刚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堂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身刻着“噬魂解”三字。沈娇心跳加速，上前拿起瓶子，正要打开，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

　　“妹妹，你果然命大。”沈明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沈娇猛地转身，看见沈明珠拄着拐杖走入，身后跟着几个蒙面人。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滴着血，笑容诡异如蛇：“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寒鸦谷，没想到顾氏兄弟这么护你。”

　　沈娇冷冷盯着她，手指攥紧瓷瓶：“解药是你故意留在这的？”

　　沈明珠低笑，点头：“自然。这瓶子里，的确是噬魂散的解药。可惜，你没时间喝了。”她挥了挥手，蒙面人上前一步，将沈娇围住。

　　沈娇咬牙，目光在沈明珠与蒙面人之间游移。她知道，自己体力已到极限，根本无力反抗。可她不甘心，低声道：“沈明珠，你为何非要我死？”

　　沈明珠眯起眼，缓步走近，拐杖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因为，你是前朝最后的血脉。只要你活着，沈氏就永远无法翻身。”她顿了顿，笑容愈发阴冷，“还有，顾衍爱你，我怎能容你？”

　　沈娇心头一震。顾衍爱她？她想起他跪在她面前的模样，想起他肩头淌血时的低吼，可她不敢信。她冷笑：“你胡说，他爱的不过是个替身。”

　　沈明珠低笑，摇头：“替身？若只是替身，他怎会为你挡那一剑？若只是替身，他怎会放任顾瑾带你走？”

　　沈娇脑中轰然作响。她正要反驳，一个蒙面人忽地上前，一刀刺向她胸口。她猛地侧身，刀锋擦着肩膀而过，鲜血喷溅。她咬牙将瓷瓶塞进怀中，转身冲向后堂。

　　沈明珠冷哼：“追，别让她跑了！”

　　沈娇踉跄奔入后堂，推开一扇侧门，冲进一条狭窄的甬道。她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手臂淌下，可她不敢停。甬道尽头是一片废弃的柴房，她钻进去，藏在一堆枯柴后，屏住呼吸。

　　蒙面人的脚步声在外响起，沈明珠的冷笑若隐若现。沈娇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瓷瓶，颤抖着拔开瓶塞。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她正要吞下，柴房外却传来一声巨响。

　　她猛地抬头，只见顾衍一身是血冲了进来，长剑挥出，将两个蒙面人斩倒。他肩头的伤口裂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他仍强撑着站在她身前，低吼：“沈娇，别怕，我来了！”

　　沈娇眼泪夺眶而出。她咬牙吞下药丸，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淌下，腹中的痛意稍缓。她看向顾衍，低声道：“你为何要来？”

　　顾衍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痛苦：“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

　　沈明珠缓步走入，目光落在顾衍身上，冷笑：“王爷，你可真痴情。可惜，她不信你。”

　　沈娇咬紧牙关，扶着柴堆起身，冷声道：“沈明珠，你的毒已解，你的棋，也该结束了。”

　　沈明珠眯起眼，正要开口，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只见顾瑾一瘸一拐地走来，手中的匕首滴着血，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沈明珠。”顾瑾冷笑，声音嘶哑，“你的蒙面人，都死光了。”

　　沈明珠脸色骤变，拐杖落地。她咬牙看向沈娇，低声道：“好，算你命大。可这场棋局，还没完。”说完，她转身冲进风雪，几个蒙面人掩护着她，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顾衍踉跄上前，将沈娇抱进怀中，低声道：“娇儿，对不起……”

　　沈娇推开他，冷笑：“别碰我。我的命，是我自己救的。”

　　顾瑾站在一旁，低笑出声：“哥哥，看来她还是不信你。”

　　顾衍沉默，眼底满是苦涩。沈娇咬牙，转身看向顾瑾，低声道：“你呢？你又为何拼死救我？”

　　顾瑾低头去看肩头的血痕，低声道：“因为，我欠你的，还没还完。”

　　沈娇心头一震，眼泪滚落。她看向茫茫雪地，低声道：“沈氏老宅的秘密，我要自己找出来。你们，谁也别跟来。”

　　说完，她转身冲进风雪，背影孤单而决绝。顾衍和顾瑾对视一眼，皆未追上，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