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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新年快乐 ...

  •   有马裕仁被黑豆茶呛得惊天动地,手里的茶杯差点砸在桌上。
      有马纮子立刻抽了几张纸按过去,有马佑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时分不清该先擦桌子,还是该先管儿子的脸。

      “佐久早圣臣,你这个混蛋。”
      知花听见哥哥狠狠骂了一句,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哥哥连名带姓的吼叫出这个名字,显然已经是气到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要了。
      佐久早圣臣坐在知花旁边,面对有马裕仁的怒火,语气极度端正,没有半分退缩之意:“抱歉。”
      有马裕仁被他这个过分端正的道歉噎住。刚才喷茶带出来的狼狈还挂在脸上,毛衣袖口也沾了一点茶渍。
      “你抱歉什么?你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你刚才说的是日语吗?我听错了吗?”

      知花坐在旁边,她开口前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手指原本死死绞着膝盖上的布料,但真说出来以后,哥哥的反应让她哭笑不得,心里那点紧张居然被冲散了一些。
      有马纮子把湿掉的纸巾丢进垃圾袋,又重新抽了几张,语气倒比有马裕仁平静得多。
      “裕仁,你先擦脸。”
      “妈妈。”
      “擦脸。”
      有马裕仁闭了下眼,明显憋了一肚子话,还是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下巴。
      有马佑介把杯子放回桌上,指节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知花。”
      知花抬头。
      父亲的声音和平时在店里招呼熟客时不一样,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透着一家之主不容置喙的沉稳与严肃。
      “你刚才说,你和圣臣正在交往。是你自己决定的?”
      “是,”知花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比想象中坚定。“是我自己决定的。”

      佐久早圣臣坐在她旁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伸过去,掌心贴住她的手背,指尖从她微凉的指缝间穿进去。
      有马纮子顺着两人手臂的方向看过去,不用亲眼看到也能想到暖桌下是什么场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想清楚了?”
      “是的。”
      “未来会很辛苦,也有很多麻烦。”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裕仁的脸色仍旧很难看,话音里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恼火,“结婚不是过家家!法律上你们确实可以结婚,这没有问题,但你们想过以后要怎么面对别人的议论和眼光吗?!现代社会谁还会这么做啊?!”

      起居室里安静下来。
      电视里还在播年末特别节目,节目嘉宾在屏幕里鼓掌,字幕闪过鲜艳的颜色,与此时起居室里紧绷到几乎凝固的空气格格不入。

      知花没有躲避,她迎上父母和哥哥的目光,反手握紧了佐久早的手,声音沉稳而笃定:“我和圣臣交往,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做的选择。不是被他说服的,也不是碍于情面的顺水推舟。我大概知道了解内情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但我算过了,知道我和圣臣实际关系的人并不多。我也不希望因为其他人的看法而放弃我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电视里正好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有马裕仁拿起遥控器,按下静音键。主持人的声音被切掉,只剩下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他看着知花,还想再说些什么,又碍于她刚才那几句话,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你喜欢他什么?”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动了一下,知花也愣住。
      “我总得知道吧。他从小就一副离谁八百米远的样子,性格冷淡,也不爱讲话。如果他不是我弟弟,我绝不会和他有接触,也不是我理想的妹夫对象,知花,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有马佑介抬手揉了揉眉心,“裕仁。”
      “这很重要,知花,告诉我。”

      知花望着哥哥。从小到大,虽然平时总爱吵嘴,也爱捉弄她。但是她懂,现在他的怒火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刁难,只是怕她受委屈。怕她不好拒绝而将就,怕她勉强自己跟一个他认为不完美的人在一起,更怕她在别人那里受一点点冷落。
      知花有点想笑,又觉得鼻尖发酸,只能硬生生忍住。

      “因为在他面前,就像在你们身边一样,不用一直装成没事。”
      “我以前很怕给别人添麻烦。怕你们担心,怕哥哥觉得我没用,怕自己走到哪里都要被别人照顾,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很多时候我会先说没关系,先说我可以,先说我自己处理。”

      她看着桌上的茶杯,指腹碰到佐久早圣臣指节上的薄茧。
      “圣臣他……看到了最真实的我。”

      有马佑介的眉头松动了。

      “他让我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你们,还有人愿意百分之百地接纳我,支持我,喜欢我。他给了我勇气,支撑着我去面对那个一点也不完美的自己,不再患得患失地害怕被谁丢下。”
      “我喜欢他,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终于不用一直确认自己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用把所有事都先想成自己的错。”
      她说到最后,尾音有一点发颤。
      “他让我觉得,我可以被人看见,也可以被人选择。就算我不那么懂事,不那么可靠,不那么会照顾每个人的情绪,也有人愿意站在我身边。”
      “所以,我不是在将就。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他。”

      佐久早圣臣的心脏跳得很快。
      自知花说出原因后,他看着她的目光炽热又缱绻。他以为自己只是抓住了她最脆弱的时候,趁着她被自己的强势逼到边缘,才终于有机会站到她身边。她对他的依赖里究竟有多少属于恋人,又有多少来自从小的亲近与习惯,他曾在许多个夜里反复想过。
      可现在,她这番掷地有声的剖白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猜测。原来她不是在妥协,也不是出于习惯。
      她就这样清清楚楚地告诉父母和哥哥,她和他之间,是一场由她亲口承认的热恋。

      直至有马佑介把他们赶去睡觉,裕仁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十二月三十日,店铺没关门,家里还要进行大扫除。
      有马裕仁明知道佐久早圣臣讨厌灰尘和细菌,偏偏把最麻烦的活全塞给他。他把橡胶手套递过去,“既然你这么爱干净,打扫卫生就全部交给你了。”
      佐久早圣臣没有抱怨半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经手的家务清理得一尘不染。
      知花在店里帮忙,偶尔上楼看看情况只会看见哥哥烦躁挠头的样子,毕竟他看到被佐久早圣臣擦到反光的玻璃,硬是一个错都挑不出来。
      知花非常放心。

      就这样持续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二楼的暖桌上摆着热茶、橘子和点心。电视里红白歌会主持人的声音热闹喜庆,舞台灯光一阵阵地闪着,将室内的气氛烘托得十足温馨。
      有马纮子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碟下酒菜,有马佑介坐在电视斜对面,正在给自己倒酒。唯独坐在知花和佐久早圣臣中间的裕仁,表情严肃。
      知花几次想越过哥哥和男朋友说话都被挡了回来。
      她刚偏头,有马裕仁就递给她一个橘子。
      “吃吗?”
      “……我想和圣臣说话。”
      “电视很吵,听不清。”
      “那你让一让。”
      “这里视角好,我有近视看不清。”

      知花心想骗鬼吧,到底谁会相信。

      有马裕仁决定给自己剥一个橘子,剥完后,随手递了一瓣给佐久早圣臣,“吃。”
      佐久早圣臣看了一眼那瓣橘子,他手指上还沾着橘络,之前不仅拿过遥控器,还摸过桌上的纸巾盒。知花眼角余光瞥过去,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半秒:“谢谢,我不用。”
      有马裕仁眯起眼,“你嫌弃我?”
      “我不吃。”
      “你就是嫌弃我。”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语气平静:“嗯。”
      有马裕仁:“……”
      知花差点把嘴里的茶呛出来。
      有马裕仁把那瓣橘子收回来,气得自己吃掉。

      过了一会儿,知花低头剥了一个新的橘子。她把橘络仔细撕掉,拿起其中一瓣,越过有马裕仁递到佐久早圣臣面前。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的手。
      知花眨了眨眼,“我剥的。”
      佐久早圣臣停顿了一下。
      有马裕仁立刻看过来,“你刚才说你不吃。”
      佐久早圣臣低头,就着知花的手把那瓣橘子吃了。
      有马裕仁整个人安静了。
      知花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沾了一点橘子汁。佐久早圣臣吃完以后,垂眼看着她指尖,像在认真评估那点汁水会不会让她不舒服。
      知花迅速把手收回来,耳朵发烫。

      有马裕仁慢慢转头看向父母,“你们看见了吗?”
      有马纮子眼神飘向电视,“红组这套衣服真漂亮。”
      有马佑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嗯,挺喜庆。”
      “爸!妈!”
      有马裕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新年第一天还没到就已经被世界背叛的痛。
      知花低头剥橘子,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过了一会儿,楼下不知哪里传来细小的碰响。有马佑介抬头看了看钟。
      “裕仁,下楼确认一下前后门的锁关好了没有。”
      有马裕仁立刻警觉起来。
      “现在?”
      “现在。”
      “爸。”
      “去。”

      有马裕仁坐着没动,目光先扫过知花,又扫过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端坐原处,像完全没看懂他的防备。
      有马裕仁站起来前,特意对佐久早圣臣说:“我很快回来。”
      佐久早圣臣回答:“嗯。”
      知花继续低头剥橘子。
      有马裕仁指了指她,“不许笑。”
      “我没笑。”
      “如果肩膀没抖我就相信你了。”

      有马裕仁的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起居室里瞬间空出一小片地方。知花立刻往佐久早圣臣那边挪了一点,又拿了一瓣橘子递过去。
      佐久早圣臣这次低头吃得很快。
      “你不是不吃橘子吗?”
      “吃。”
      “只吃我剥的?”
      佐久早圣臣抬眼看她,“嗯。”

      有马纮子先看了眼楼梯,又笑着把点心盘往他们这边推了推。
      知花白天帮店里收拾到傍晚,晚上又被哥哥夹在中间盯了半天。红白歌会看到后半段,电视里的歌声越来越远,眼皮也越来越沉。她起初还撑着,后来下一组歌手刚上台,刚听见她的哈欠声,下一秒就感觉到人已经往佐久早圣臣那边靠了过去。
      佐久早圣臣先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他侧过头,看见知花闭着眼,呼吸慢下来,于是他赶紧调整了坐姿,让她更安稳些。

      有马纮子看见知花倚在佐久早圣臣身上,压低声音:“睡着了?”
      佐久早圣臣点头。
      “我送她回房间。”
      有马裕仁正好从楼梯上来,“我来。”
      知花在半梦半醒里皱了一下眉,像被这句话吵到,脸往佐久早圣臣怀里蹭了蹭。
      有马纮子按住儿子的胳膊,“裕仁,别吵她。”

      有马裕仁的视线落在知花脸上,看着图谋不轨的某人弯腰把知花抱起来,动作放得很慢,外套布料只发出一点细小摩擦声。
      知花的手垂下来,又被他托回去,搭在她自己身前。
      佐久早圣臣抱着知花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说:“你放心。”

      知花的房间在三楼。
      佐久早圣臣抱着她上楼时,每一步都踩得很谨慎。老房子的楼梯用了很多年,走起来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两天他被裕仁哥指使得上上下下,知道哪一级最容易响,也记得转角处扶手下方有一点凸出的木纹。
      知花被放到被褥上时,眼睛还闭着,手却下意识抓了一下他的袖口。佐久早圣臣停住,弯腰替她把被子拉到肩边。
      房门开着,走廊灯只能落在房间门口,床榻边缘还是黑的。
      相似的场景让他想起国中的某个下午。
      人的体温、汗意、呼吸,还有随时失控的距离,都让他本能地想后退。可那天他站在床边,看着知花睡得并不舒服,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之后他选择了遵从那点陌生到让他心慌的冲动。
      可现在不同了。
      “知花。”
      知花的眼睫动了动,像从很浅的梦里被叫回来。
      “嗯……?”
      “可以吗?”
      她没有完全睁眼,手指却还抓着他的袖口。过了两秒,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佐久早圣臣俯身亲了她一下。
      很短。
      知花的手指没有松,反而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她困得厉害,连声音都含糊。
      “再一下。”
      他垂眼看她,呼吸压到最低。
      “裕仁哥会杀了我吧。”
      知花嘴角动了一下,像困得连笑都懒得完整。
      “那你快一点。”
      于是佐久早圣臣又低头亲了她。

      一月一日上午,有马家飘着杂煮和御节料理的香气。
      吃过新年第一顿饭后,有马佑介从旁边柜子里拿出几个信封。
      知花一看那几只和纸包好的信封,动作停了一下。
      “爸爸。”
      “来,知花。”有马佑介把其中一个递过去,脸上带着笑,“拿着。”
      知花接过来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已经工作了。”
      有马纮子把茶杯放到她手边。
      “工作了也是家里的孩子。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知花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和纸上印着细小的梅花纹,边角被父亲压得很平整。她小时候每年都收这样的压岁钱,收到以后会把信封放进抽屉,隔几天再拿出来数一遍。
      现在她已经在东京工作,可父母把信封递过来时,语气和很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她双手接过来,弯了弯眼睛。
      “谢谢爸爸妈妈。”

      下一秒,知花转身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两个信封,放到父母面前。
      有马纮子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给爸爸妈妈的新年红包。”知花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我现在也是大人了,以后换我给你们买喜欢的东西。”
      有马佑介低头看着那两个信封,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停。
      有马纮子先笑了。
      她伸手接过去,眼角有一点细小的光。那点光很快被她压下去,她低头把信封放进口袋,像怕再看一眼就会在新年第一天丢脸。
      “那妈妈收下了。”
      “嗯。”
      “谢谢知花。”
      知花被她这句郑重的道谢弄得耳朵发热,只好低头喝了一口茶。
      佐久早圣臣坐在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幕。

      有马裕仁坐在对面,刚把茶杯端起来,有马纮子忽然从隔壁柜子里又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到他面前。
      那个信封厚得很可疑。
      有马裕仁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
      “我也有?”
      有马纮子笑眯眯地说:“有。”
      有马裕仁伸手拿起来,掂了掂重量,脸上的表情立刻缓和不少。
      “今年这么大方?妈,你这信封比知花那个厚多了。”
      知花慢慢把茶杯放下,她看见母亲那个笑,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有马纮子说:“打开看看。”
      有马裕仁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
      从里面滑出来的不是福泽谕吉,而是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相亲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性穿着和服,旁边还夹着几张履历资料。姓名、年龄、学历、工作单位、家庭情况,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妈,”有马裕仁捏着那叠厚厚的相亲照片,手指都在抖,“这是什么意思?”
      有马纮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意思就是,你妹妹都已经把以结婚为前提的男朋友带回家了,”有马佑介眼神没有离开过电视上的箱根传驿,“你也该替年迈的父母考虑一下吧。”
      有马裕仁把资料放在桌上,猛地站起来,“我不去。”
      “你必须去。”
      “我上午还要跟知花他们去神社初诣。”
      “有圣臣陪知花。”
      知花终于没忍住,转头把脸藏到佐久早圣臣身后。
      佐久早圣臣坐得很端正,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知花躲过来时,他只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重新抬起视线,继续保持沉默。
      有马裕仁看见这一幕,脸色更差,“你还躲到他后面?”
      知花从佐久早圣臣肩后探出一点脸。
      “哥哥,爸爸说得对,你该去相亲了。”
      “你现在最该闭嘴。”
      有马纮子把资料推到有马裕仁面前。
      “十一点去理发店吹头发。衣服我已经给你挂在房间门口,领带也配好了。下午一点半出门,别迟到。”
      “妈妈。”
      “听见没有?”
      有马纮子平时在店里招呼客人时语气温和,改衣服量尺寸时也总是笑着说话。可一旦她用这种声音说话,有马家没人敢继续顶嘴。
      有马裕仁捏着相亲照片,眼底写满了被父母背叛的委屈。
      他转头看向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这时站起身,向他微微颔首,“裕仁哥,祝愿相亲顺利。”
      “……”
      有马裕仁:火大。

      知花在玄关系围巾,佐久早圣臣站在旁边,从刚撕开的包装袋里拿出一个新口罩等她系好围巾后戴上,随后才轮到自己。
      两个人走出家门,冷空气迎面扑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又看向身边的佐久早圣臣。
      “走吧。”
      佐久早圣臣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往神社方向走去。

      一月一日的空气冷得很清透。商店街的店铺全部关着门,门口贴着新年休业的纸,顶棚下挂着还没撤掉的装饰。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往神社走,路上碰见几个邻居,知花都停下问候。佐久早圣臣站在她身旁,礼貌点头,口罩挡住半张脸,眼睛却始终留意着来往的人。
      快到参道时,人流明显多起来。
      前几天刚下过雪,地面有些滑,台阶边缘泛着冷光。旁边有人抱着孩子往上走,后面的人提着破魔矢,香火味从前方飘过来,混进冬天干净的空气里。
      知花刚要往旁边让,一只手先伸过来,握住她。
      她愣了一下,看向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说:“小心滑倒。”
      知花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说得对。”

      他们牵着手走上台阶。人群挤过来时,佐久早圣臣会把她往自己这侧带一点;有熟人从前面经过时,知花指尖会下意识收紧,心里仍有些不自在。
      他们已经向家里正式说清楚,父母也没有让他们退回原来的位置。可商店街不大,熟人太多,小时候见过她和佐久早圣臣一起玩的长辈也不少。
      所幸佐久早圣臣并不是每次假期都来,记住他的人可以说少之又少。
      佐久早圣臣的手掌干燥,温度比她高一点。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把她往前拖。参道排队慢,他就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走。
      轮到他们时,知花投了钱,摇铃,合掌。铃声在头顶晃开,木箱里传来硬币落下的声音。她闭上眼,耳边是人群的脚步声、孩子的笑声、远处社务所售卖御守的招呼声。
      她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
      睁开眼时,佐久早圣臣正好也看过来。
      知花问:“你许了什么?”
      “不能说。”
      “你还信这个?”
      “保险起见。”
      她被他的回答逗得弯了弯眼睛。

      他们买完御守正准备回程,知花就听见有人叫她。
      “知花同学。”
      她抬头,看见北信介陪着北奶奶站在人流另一侧。
      “信介君。”
      北信介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替老人拿着纸袋。北奶奶围着厚围巾,精神很好,一眼看到知花,脸上的笑意就浮起来。
      “这不是有马家的知花吗?长这么大了。”
      知花连忙问好。
      “奶奶,新年快乐。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北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又看向她身边的佐久早圣臣,“这位是?”
      佐久早圣臣松开知花的手,规规矩矩问候。
      “新年快乐。我是佐久早圣臣。”
      北奶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知花。老人家的目光落在两人刚才牵过的手上,很快明白过来。
      “知花选的男朋友真好。”
      知花脸上一热,“奶奶……”
      北信介微微叹了口气:“奶奶。”
      北奶奶完全不受影响,还拍了拍北信介的手臂。
      “要是有合适的,也别忘了给我们信介介绍一个。”
      北信介又叫了一声:“奶奶。”
      知花笑着回答:“好的,我会留意。”
      北信介看向她,神情里多了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知花小时候就见过北奶奶,爷爷去世前和北奶奶是同班同学,两家长辈逢年过节偶尔还会互相问候。因为这层关系,她和北信介早就认识,只是高中毕业以后各忙各的,除了过年过节的群发问候,基本没有了联系。

      北信介的视线在她和佐久早圣臣之间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他没有都没提,只对她说:“新年快乐,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参道旁边的人从他们身后经过,羽绒服袖子擦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有人抽到好签,笑着喊了一声。知花握着刚买的御守,指腹碰到布料上凸起的绣线。
      “新年快乐,”她说,“我很好,也希望我们都好。”
      北信介看向佐久早圣臣,点了下头。
      “谢谢。”

      北奶奶又和知花说了几句家里的事,问有马纮子最近忙不忙,店里年末订单多不多。知花一一答了。分别时,北奶奶还说有空来家里坐,知花笑着应下。
      北信介扶着北奶奶往参道另一头走去。
      知花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御守,肩膀慢慢松下来。
      佐久早圣臣问:“冷吗?”
      她摇头。
      佐久早圣臣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挡住被风吹红的耳尖。
      “回去吧。”
      “嗯。”
      回家的路上,知花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很快扣回去。

      一月二日,佐久早圣臣要开车回大阪,因为1月5日MSBY黑狼队要在大阪主场迎战。
      午饭后,有马一家送他到店门口。商店街里已经有几家店开门,邻居经过时笑着问候新年。有马纮子把一袋路上吃的饭团和热茶递给佐久早圣臣,让他开车小心。有马佑介祝他比赛顺利,又提醒他开车小心,安全为上。
      有马裕仁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色依旧谈不上好看。
      佐久早圣臣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转身向长辈道谢。
      有马裕仁看着他关上后备箱,终于开口,“小心开车。”
      佐久早圣臣看向他。
      “谢谢。”
      有马裕仁别开脸,“顺路提醒。”
      知花不知道第多少次笑出声。
      有马裕仁立刻瞪她,“你笑什么?”
      “新年快乐。”
      “别转移话题。”
      有马纮子在旁边把知花往前推了半步。
      “好了,让他们说两句。”
      有马裕仁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被有马佑介拍了拍肩。
      “裕仁,去里面拿一下昨天那份账本。”
      “现在?”
      “现在。”
      有马裕仁看着父亲,又看母亲,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们又来”。最后他还是转身进店,脚步踩得很重。

      佐久早圣臣看向知花。
      “1月5号的比赛,你来吗?”
      “票都买完了,然后顺路回东京。”
      “好。”
      “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嗯。”

      佐久早圣臣上车前,又向有马纮子和有马佑介鞠躬。车驶出商店街时,知花站在店门口,看着尾灯拐过街角。
      有马裕仁抱着账本出来,只看到车尾消失。
      他看了知花一眼。
      “还看?”
      “车已经走了。”
      “那你还站这里?”
      “吹风。”
      “你以前最讨厌冬天吹风。”
      知花转身往店里走,“哥哥,新年第一天别这么了解我。”
      “今天二号。”
      “那新年第二天也别。”

      由于公司安排了年休取得奖励日,知花一月四日不用回东京上班。她可以连着休到一月六号,不禁感叹大公司福利就是好。她打算看完5号的比赛后,6号再直接从大阪坐新干线回东京。
      4号当晚把自己带回来的几件衣服收进箱子,再确认第二天去大阪的车次,把比赛门票和交通卡放进同一个小包。
      有马裕仁路过她房间门口,看见她整理东西,停了两秒。
      “明天去大阪?”
      “嗯。”
      “看比赛?”
      “嗯。”
      “看完回来?”
      知花抬头看他。
      有马裕仁也知道这句话问得多余,脸色更臭,“算了。”
      “我会报平安。”
      “我又没问。”
      “那我也会发。”
      有马裕仁靠在门框边,看了她几秒,最后说:“多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哥哥。”

      一月五日,大阪主场外人很多,冷风穿过人群,把应援旗吹得猎猎作响。
      比赛打得干净利落,场馆里加油声和倒喝彩一阵接着一阵,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混在哨声里,黑狼最终在主场以3-0拿下比赛。
      比赛结束后,知花没有在拥挤的场馆多做停留,随着人流往外走,像以往一样先回到了布施的公寓。进门后她先去洗手,把外套挂好,又把客厅暖气调高了一度。鞋柜旁边那双备用拖鞋还在,位置和上次一样。
      她已经习惯佐久早圣臣每次比赛后的流程,离他解散回家还有几个小时。知花换上轻便的衣服,系上围裙,将从兵库老家带来的几个保鲜盒从包里拿了出来。
      牛肉时雨煮、甜黑豆、辣味昆布佃煮和腌柚子萝卜,都是妈妈有马纮子的拿手菜。她特意给知花准备了这些方便配饭的小菜,适合一个人住在东京、下班后懒得开火的时候吃。但分量实在太多,知花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刚好趁现在分出一半。
      知花直接煮了一锅米饭,等米饭煮熟的功夫,她把小菜装进小碟,摆到餐桌上。又觉得小菜有些重口,又煮了足够两个人喝的清汤。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电饭煲倒计时发出的低低鸣响。米饭的香气一点点冒出来,和味噌汤的热气混在一起。
      她就这么等着。
      门锁传来响动时,知花正在把筷子放到桌边。
      佐久早圣臣走进玄关,身上带着赛后洗过澡的清冽气息和冬夜寒意。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外面的冷风隔开。
      他在温暖的灯光下站定,看着她迎上来的身影,声音低沉。
      “我回来了。”
      知花看着男人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眉眼弯起来。
      “欢迎回来。”

      换好鞋、按部就班地洗过手后,佐久早圣臣没有去别处,而是顺理成章地往前迈了一步,从身后将知花完整地抱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丝依赖的意味。
      哪怕今天计分牌上是三比零大比分的完胜,但作为他的家人,知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肩膀上有些紧绷的线条,显出几分掩饰不住的低落。
      “怎么了?”知花侧过头,脸颊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今天明明大比分赢了,但感觉你好像兴致不高?”
      佐久早没有立刻松开,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今天第三局的时候,有几个球没有完全压制住对面,给对方留了反击的机会。还有后排防守,有一个擦网球明明该接起来的,我慢了半拍。”
      她放软了声音,手指在他的背上轻轻顺着,像在安抚一只总是绷得很紧的大型猫科动物:“对你来说,只要比赛里还存在脱离掌控的失误,哪怕最后比分赢了,也不算真正的‘完成’,对吧?”
      佐久早停顿了片刻,退开一点,低头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神情很认真,额前那两颗小痣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清晰:“……排球没有‘差不多’。”
      他眉心微蹙,语气里透着属于佐久早圣臣特有的严苛与理智:“没能彻底压制对手,就是我施加的压力不够;别人能接起来的球我却慢了半拍,说明我的预判出现了偏差。没把一切做到毫无破绽,就只能证明我还不够谨慎,没有做到最好。”
      知花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瞳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把那点严肃的紧绷感捏散了一些:“可是黑狼今天赢了啊。明天去俱乐部再慢慢复盘,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先吃饭吧。”

      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热气,佐久早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配着咸甜浓郁的牛肉时雨煮和家常小菜,简单却透着实实在在的烟火气。家的温度彻底把刚才那点赛后的沉闷冲散了。
      佐久早的手臂重新收拢了一下,将她抱紧,眼神终于温和下来:“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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