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乡村恋综指南》冰糖杳杳

2、第 2 章 副台长扮前

　　所谓恋综，顾名思义，就是拍人家谈恋爱的节目。时明月不仅要拍，还要蹭个大的：她要拍时下最为流行的换乘恋爱。
　　“所以你的意思是，”付昭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找四对已经分了手的，让他们住在一块……这种节目？”
　　“对。”时明月随手抽出一个笔记本，在纸上奋笔疾书，“中间安排一些约会活动，自由配对。到了最后，他们可以和好，可以和别人好，可以谁也不好。我们通通不干涉，只负责记录。”
　　付昭如遭雷击，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胡闹。”

　　“是不是胡闹就不劳副台长操心了，你只要等着看我做出什么成绩就行。”时明月高喊一声，“常建伟！”
　　常建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你来负责给我找人，四对，分手的离婚的都行，记得把节目内容给人家说清楚了，现在就去。”

　　时明月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就差没一脚踹在常建伟屁股上把他给轰出门。
　　虽然他和付昭一样震惊，同样认为这件事简直荒唐得不得了，但面对压他一头的上级领导，常建伟还是把话全咽进肚子里，撒丫子跑了。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明月一心陶醉在自己的伟大事业中，拿着笔狂写策划案，付昭则傲娇冷艳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哼你个大头鬼。时明月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厮知道自己的厉害。

　　于是乎，时明月的恋综大业，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拍个节目不是小事，首先得拿到上头批下来的红头文件。“换乘恋爱”不符合当时社会主流价值观，时明月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她深思熟虑许久，最终决定将节目包装成个相亲节目，方案递交给宣传部文艺科没几天，果然轻松拿到了红章。

　　再然后，她得找技术。
　　电视台拢共就三台摄影机，上边只给批一台，不管时明月再怎么鼓吹自己的节目，都绝对不给她拿第二台。
　　一台远远不够。时明月突发奇想，找到了镇上唯一一个暴发户企业家，居然真从他那借来了两台摄影机。
　　“当心点儿使啊。”暴发户一脸心疼，“捣鼓坏了我准找你赔。”
　　时明月满口答应下来，又去找乡镇政府借了台柴油发电机，一套简陋的拍摄设备就这么东拼西凑地组好了。

　　文件技术两齐，时明月手握两大优势，开始招兵买马。
　　摄影师直接用电视台里的就好，虽然技术一般，但够用了。至于场务，她则招了几个待业青年。
　　年轻人一听到要录节目，各个新奇得不得了，争着抢着要来。时明月要来两个看起来脑袋比较灵光的，命常建伟当场务长，总揽全局，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时明月不得不分出心来，招架她爹的连环逼婚。
　　这些天她以工作忙为由，一连睡在办公室两三天，直到时进要亲自来电视台抓人，她才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赶回家。
　　湾塘县那办公室主任准是没戏。那边见她几番爽约，也婉言拒绝了见面邀请。而且听说主任后面还有事情要忙，暂时是抽不出时间了。
　　这事告吹，时明月求之不得。不管时进气得脸红脖子粗，又乐呵呵地骑着自行车跑了。

　　几乎万事俱备，还差一个场地问题……
　　这厢时明月在苦思冥想，那厢常建伟火急火燎地跑进办公室，高声道：“台长！台长！”
　　“叫魂呢。”时明月睨他一眼，“给你安排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找到人没有？”
　　“找是找到了。”常建伟说，“但就找来了三对，其他人不管我怎么说，都不肯来拍。台长，这咋办啊？”

　　时明月特意叮嘱过他，多找几个不同镇的。一是广撒网多捞鱼，二是宏新镇就这么大，大家互相知根知底，这节目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她也没想到，常建伟跑了那么多天，竟然也只找来了三对。

　　“一对是俩街溜子，一对是上一辈人给安排的，据说结婚前还啥都好好的，处了一段时间，快登记的时候就突然反悔了。”常建伟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一对，没啥特别，结婚完感觉不合适，就离了。”
　　“知道了。”时明月心里琢磨，虽然这三对听起来都不是很靠谱，但在这个年代，他们愿意接受这样的节目企划，就已经相当难得了。至于还差一对……

　　“台长，还有个事儿。”常建伟小声说，“他们虽然都说可以来拍节目，但对这玩意吧都还一知半解，我担心节目里会出意外。”
　　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时明月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们人手不多，不可能安排那么多现场导演盯着看，除非她亲自上场，把握节奏。
　　但时明月总不能去拍自己制作的恋综吧。
　　……为什么不能？

　　她两手一合，激动地拍了下掌，对常建伟说：“你把付昭给我叫过来。”
　　常建伟不解：“叫他干啥？”
　　时明月邪魅一笑。
　　当然是要让副台长来录节目。

　　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就凭付昭对她恋综计划和工作能力的质疑，那必然是不肯来的。
　　果不其然，听完时明月说的话，付昭简直不可置信：“你要我和你假扮分了手的男女朋友，拍这个乱七八糟的节目？”

　　“啊。”时明月一脸坦然，“很有意思的，来吧，来了我就同意暂时不追究你对我大呼小叫的行为。”
　　昨天被她拍着桌子骂了一句，付昭都没露出丝毫畏惧和动摇，没想到只是叫他来扮个前任，这人就瞬间红了耳朵尖。
　　“我不会拍的。”付昭一字一句道。

　　矫情。
　　时明月抬着眼皮看他，慢慢悠悠道：“付昭，你昨天不是说大伙都很支持我的工作吗？现在台长要大展身手，你就这个态度？”
　　“你要是做正事，我当然支持。”付昭皱着眉，“这个节目，我从一开始就不认可。”
　　“你认不认可，红头文件都已经下来了。”
　　付昭冷笑：“时明月，你当我不知道？你递上去的文件里写的是什么，你要拍的又是什么，这两个应该毫不沾边吧。”

　　时明月大惊：我靠，这你都知道！
　　她兀自沉思，以前只知道这付昭背景神秘，眼高于顶，但怎么会连这个都清楚。这人不会偷摸在她办公室里安了个监控吧？
　　既然付昭把她的底都摸清楚了，那就更要拉他入伙，出事能平摊责任，他就不会说出去。不然时明月总得提心吊胆，生怕他那天一个不如意就把自己揭发了。

　　知道反派死于什么吗？
　　反派死于你知道的太多了。

　　时明月哈哈一笑：“付副台长，我见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催没催婚？你上我的节目，我保准给你拉红线。怎么样？”
　　“……不需要。”付昭说。

　　“不，你需要。”时明月从桌子后绕到付昭面前，忽然往他跟前一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说辞刺激到了这位副台长脆弱稚嫩的心灵，见她越靠越近，付昭招架不住一般往后退了半步，屈辱地扭开头：“说话就说话，你别靠这么近。”

　　时明月对自己的长相不说百分百自信，那也是能给个中上评价的。她怎么说也是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之前在市电视台，还一度被认成是需要出镜的主持人。
　　此刻这张脸在付昭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视觉冲击强烈无比。
　　“你躲什么？”时明月步步紧逼，“付昭，我向你打包票，我要做的这个节目，绝对能让乡亲们大开眼界。前三个月的亏损，我通通都能赚回来。”

　　付昭只说：“后退。”
　　“我后退你就答应我？”时明月开始耍赖。
　　“你先后退。”

　　时明月见好就收。再这么逼下去，说不定付昭恼羞成怒，咬死不肯参加，那就真的毫无余地了。她直起身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付昭。
　　拍恋综，无论放在哪个地方，这都是史无前例的大事情。付昭嘴上嘲讽，实际那天下班后，也惦记了一晚上。
　　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他的好奇心被时明月轻轻勾起，越吊越高。

　　付昭思来想去，抓住她刚刚那一通话问道：“你真敢跟我保证，能补上前三个月的亏损？”
　　“对。”
　　“我不信你。”付昭说，“如果我节目拍完了，但你没完成你的诺言，怎么办？”

　　“做不到，我辞职。”时明月一勾嘴角，看起来已然胜券在握，“我知道你信不过我，签字画押录音为证，你随意。我做不到，你可以告我。”
　　付昭直视着她的眼睛。
　　勃勃野心似乎要从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溢出，他不得不败下阵来，承认自己确实被她动摇了。

　　“可以。”付昭再没什么好说的，但他总不能白白答应，“不过我要和你约法三章。首先，这个节目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负责。”
　　时明月笑道：“好说好说。”
　　“其次，在节目里，你不准……”付昭深吸一口气，“像刚才那样靠过来。”
　　说得好像谁想靠你一样！时明月说：“知道了知道了。”
　　“最后，我不要你签字画押，也不需要录音为证，但是时明月，你最好记住你的话。但凡你补不上这个漏洞，马上主动请辞，离开电视台。”
　　“记住啦记住啦。”

　　她敷衍完付昭，又招手叫来常建伟：“我这设备全是借来的，咱们节目得尽快开拍。就你找的那三对，通知他们后天上午在……”
　　在、在哪集合？
　　时明月忽然顿住，自言自语道：“差点儿忘了，我还没来得及找场地……”

　　常建伟闻言，歪着头问：“台长，您要找场地？”
　　“嗯。”时明月想了想，“先不用通知，你等我找好地方再说。”
　　“我有个地方，您要是不嫌弃，跟我去看看？”
　　时明月抬头，狐疑地看了眼常建伟，见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老天。
　　时明月从自行车座上蹦下来，看着眼前这幢三层自建小洋房，感觉自己连心脏都停跳了。

　　常建伟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在前开路，到了地方后，他用脚刹住车，扭头看向时明月，解释道：“台长，这是我家闲置的房子，里头不大，也一直没人住，可能需要打扫一下，不知道够不够您用的。”
　　时明月一撒手，没放下脚撑的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走上前拉住常建伟的手，激动道：“小常啊，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千万不要离职啊。”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隐藏的金主爸爸。时明月感叹，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她大手一挥，决定了：“咱们的恋综，就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