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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瓣莲下 “今日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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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大师替你求情,便不责罚你了,下次如若再犯,定要告与你爹爹……”戚夫人牵起戚筝的手向了明道了个别,便向屋外走去。
不想那戚筝竟然挣脱了母亲的手,又跑回了明身前眯着眼睛露了个大大的笑容:“你这和尚心地真好,改日我又来找你玩……”
戚筝一说完也不等了明开口便自顾自的向院中跑去。
了明见她跑的急,开口说到:“戚施主,当心……”脚下两字还未脱口,那戚筝一转身将是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个狗吃屎,戚夫人痛心疾首的将她扶起,一边同她拍去锦衣上的雪,一边又是唠唠叨叨,那戚筝回过头来不好意思的对了明露齿一笑,了明也觉好笑,哪里见过如此活泼过胜的小女儿啊,竟是糊涂的如此可爱……
故事听到这里,大体有了些那奇缘的倪端,我不觉入了神:“这故事都说到此处了,我便也能猜着个大半,只是……”
“只是,这有违天理,自然不会有好结果,是吧,你且听我将这故事讲个周全再做定论。”
那日之后,戚家小姐像是转了性子般,也不同平日里呱噪了,拿来几本佛经,装模作样的也读了起来,多是不懂,绕着母亲非要去相国寺听了明大师讲解,戚夫人见她终于收了性子,也开始读书识字,心里自然是欢喜的紧,想着把她托于了明圣僧心里也是放心,便祝嘱咐了几句就随了她去。
如此,原本清幽的厢房了多了分闹腾,了明先前说了她几句,见着无效,或是多番无理取闹,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便随了她,平日里,了明诵经念佛,或者摘抄翻译时,那戚筝便安静了,端坐在一旁听他诵经,或是研墨备纸,看他娟秀清丽的文字书写一篇篇佛文。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常人闻得此事慧心一笑:“这‘玉僧’收了个娇俏的女徒弟,据说那女弟子慧根深厚,倒颇有几分了明的德行……”
听此传言,和尚也不辩解,想来与这女子有几分薄缘,仔细点化,日后也是个心地纯善的姑娘。
戚筝听了却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到:“我才不做这和尚的徒弟呢,出家有甚好玩,和尚,你说如若你不是和尚该有多好啊……”
听得多了她的胡言乱语,这番话也如过眼云烟,听听就是了,却料那女子又说:“你若还了俗,我便嫁与你如何?”
这话刚一脱口,原本念经打坐的他猛然慌了神,手中的数珠应声断裂,一颗颗弹落在地,那佛珠落地之声犹如激起的片片涟漪,一时间,整个厢房安静的诡异……
“戚施主请回吧,今后也莫要再来了……”了明双手颤抖,低眉信目,眼眸深邃无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怕是心乱了,念杂了……
“你这和尚,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怎么如此……如此对我……”戚筝见他一脸严肃,也是上了火,平日里,和尚半句重话也不曾说过,今日不过是一句玩笑,说出的话竟是这般决绝。
戚家娇惯大的小姐,哪里受的了这样的委屈,哭着鼻子跑了出去,银雪飘飘,雪地上一排急促深厚的脚印,怕是真的气了……
了明将那颗颗佛珠拾了起来,望着女子消失的地方,眼神黯的看不着一丝光线,握着佛珠的手紧了紧,嘴角轻念:“罪过,罪过。”
一夜风寒
一夜雪落
一院梅香
他就这么坐了一夜,素衣单薄,寒风吹过,衣袖翩然飞舞,浓密黝黑的睫毛如同蝴蝶般轻轻颤动,那颗沉寂的心击起的片片涟漪,在下一个时刻又归平静,我佛慈悲,是弟子冲动了,他对着佛像深深磕了个头,一如往昔般淡然出世,看不出丝毫的感情波动。
却说戚小姐,也是一夜未眠,泪眼婆娑,家人见了担心,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想着女子平日里骄横惯了,此时怕也是任性胡闹,这样想着,早早叮嘱她休息,也无人担忧了……
至此,两人就这么闹翻了也好,他修他的佛,她做她的将门小姐,将来嫁得门当户对。
原本就无甚交集,红尘中的惊鸿一瞥,如是,缘灭也罢,偏生,这故事不想就这样结束,非要生出些枝桠。
戚小姐在屋里想了几日,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又是换了张甜甜的笑脸去相国寺同那和尚道歉,了明双手合十叹了口气说道:“戚施主过虑了,平僧那日失态,戚施主莫要放在心上便是……”
“和尚,你当真不怪我咯?”戚筝听听那么一说,不由顺畅了些,心也宽了许多。
“怪只怪平僧道行浅薄,若非戚施主,平僧亦看不到这不净之心,又如何礼佛,此番还得感谢戚施主!”了明念念有词的说了半天,戚筝只当他不气了,莞尔一笑:“和尚,如若你当真不气了,那你还和我玩么?”
了明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人啊,一旦选择了一条路就注定要放弃很多,如若一时嗔念,扰你是千百年的道行也是徒然……
春来冬去,花飞花谢,转眼入得尘世也有好几个春秋了,禅房里堆积的佛经翻译的也差不多了,那大乘佛法入的世人心,也当功德圆满。
院里腊梅谢了,枯枝抽出新芽,繁花盛开的季节,戚筝长高了好些,越发的端庄美艳,性子也沉寂了,想是常年随着和尚念经的缘故罢,此前那些胡言乱语早就忘了,也无人再提,只是,这种下了的种子,怕是剔不干净,只待春日又会生根发芽。
戚筝不说,不愿说,也不能说,只因为那人是个和尚,世人称之‘玉僧’,便是要修成正果的,他日飞升了,尘世的点点滴滴,甚至关于她的,还能记得分毫么?
女子黯然,抬起头又是一脸明媚,了明一如往昔着一身素色禅衣,那佛珠在他温润的双手中细细摩擦,眼神清澈透明,仿佛尘世的喧嚣与杂乱在他面前不过云烟。
“师父,这花又开了,煞是喜人呢……”戚筝转过头对着他笑的明媚,那和尚像是没看到一般,将将避开了她的对视,只盯着初春普照的阳光轻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闻言,戚筝一愣,眼中微有不悦:“可惜了这喜人的花儿,原来不过是梦幻泡影……”
这话说的不中听,和尚叹了口气没有辩驳,女子见他不语,早前堵在心中的不快尽数涌了出来,泪水顺着光洁柔美的脸流了下来:“和尚,你可是知道,过些时日,筝儿便要入宫为妃了……”
摩擦着数珠的手顿了顿,了明双手合十与胸前,一脸安然:“戚施主能觅的良人,也算是好造化,望施主位高权重之日,任记得这天下苍生,便是功德圆满了!”
“这便是你的心里话么?”戚筝将泪水擦掉,一脸倔强,依稀记的初见时,小女孩纯真的模样,那抹神色在脸上久久不去,和尚不语,复了手,往禅房走去。
“当真觉得我此番是觅的良人,你可知,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从此萧郎是路人……”戚筝用力的咬着下唇,终于将窝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反倒是舒了口气。
了明停了脚步,手中的数珠再次断裂,那珠子顺着长满青苔的石板往池塘里蹦,和尚弯腰企图将珠子拾起,期间一颗落入水池,竟是被一尾锦鲤快速的吞入了腹中,了明见之,不由叹了口气:“孽缘啊……”
这缘就像那落入池塘的珠子,原本一百零八颗,少了的一颗再也找不着了,便是不完全的,如若找的到,这孽缘又能完全,又能圆满吗?
戚筝站在原地看了,又说到:“我只问一句,你回答了我我便走。”
“说罢”
“如若,你不是和尚,你不是‘玉僧’,我与你可是有一分的可能?”女子鼓起勇气问出了口,也将那心悬了起来,只是,这答案,她却怕,却怕不是她要的。
了明微微颤了颤身,没有回答,脚步平稳向厢房走去……
戚筝见得那身影最终消失在了禅房深处,也不语,面若死灰,转身向寺外走去,这答案必然是如此,他一个和尚,他一个出家人,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你还期望他要如何回答你?
光阴如梭,再也回不到从前,
玄关已解,劫难已满
翻不出掌心的往事
终究无法与琥珀相比
你的道行不高
针与刺都不够锋利
局中的小女子,仍双手合什
用一滴泪的力气,点破天机
择了个黄道节日,戚家小女儿风光入宫,这婚事皇帝怕是在乎的紧,将那‘玉僧’请了来,想给这段婚姻一份好的祝福……
那和尚在两位新人之前念念有词,末了,竟是将随身携带数年的佛珠赠与了新娘子,新妇握着珠子的手,骨节泛白,怕是只有当事的三人见的真切,皇帝蹙了眉,信手握住戚筝颤抖的手,脸上坦露着不悦,也不知道皇帝不悦什么……
不悦什么……
不悦洞房之时,新娘子不见了踪迹,不悦翻遍了皇宫也没找着她的痕迹……
就这么无端消失了?
龙颜大怒:“找不着筝妃,全部提头来见……”
秋锦讲到此处,竟然落了泪:“芷苒上仙啊,这事过去多少年了,每每想起,心头还是忧伤的紧啊……”
我叹了口气说到:“将结局讲讲吧,没有结局故事大抵都不是圆满的。”
秋锦顿了顿又说到:“那戚筝新婚之夜,端坐在洞房,一双眼盯着手中的珠子出奇的安静,纤长的指细细摩擦着每一颗珠子,仿佛要将它们嵌入生命一般,握着握着,戚小姐竟将那凤冠霞帔从身上除去,纵身飞入了黑夜,那身影如同翩然纷飞的蝴蝶,又如啼血的杜鹃好像在用生命最后的力量书写惊世的华丽……”
“怕是跑去找那了明和尚了罢……”我猜测到
秋锦点了点头。
她闯入他的禅房,四目相视,戚小姐扑到在那打坐和尚的怀里,没想那和尚也不将她推开,口中轻轻诵念,声音悠长空灵,字字入心,将那片刻的浮躁也净化的透明……
“你们佛家常言,永爱苍生,我也是苍生,为何独独爱不得我?”戚小姐终是哭了出来,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痕。
字字如血,字字深刻,语罢,和尚停下了诵念,也不回答。
夜,静的让人心寒……
“我一如爱苍生那般,爱你……”久久,了明终是开了口。
闻言,戚小姐笑了,笑的那烛光也迷了眼,嘴角不觉竟然涌出了鲜血,那血源源不断,染红了和尚素白的僧袍,好不诡异……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罪,弟子入那耳鼻地狱来偿还吧……”说到此时,跪躺在他怀中的戚小姐已然没了生气,双目微闭,就像睡着了一样……
一阵狂风忽起,端是将那经台上的蜡烛吹倒,一时间火光四射,满屋的经文全部点燃了,待侍卫到来之时,禅房已经烧尽了,皇帝气的紧,命人挖地三尺也要将两人找出来,一地的残壁断垣,一夜的挖掘,哪里还寻得半分气息,是以,皇帝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晨曦微露,阳光普照之处,微微见得一朵白莲,无端没入云层,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了……
“就这么结束了?”我有些巴望着圆满的结局,没想却是如此悲伤。
“将劫难修完,了明便重归佛位。”
“那戚小姐呢?”我急切的问到。
“自然是入轮回,转世去了。”
听到此处我越发黯然,是以,他终是要成佛的,无边的佛法之下,便是要将她忘的干干净净,扰她这世身份高贵,也不过是为他修佛渡的劫,入了轮回,不过尘埃,随风而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