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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梦中梦 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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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今天的阳光好刺眼啊,我伸出五指挡在面前,还是有光钻过来了,算啦,我还是继续玩我的积木吧,身后二楼的房间里有音乐传出来,是我熟悉的曲子,我从小就听,好像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听到过无数次了,爸爸妈妈的房间很干净,中间留出了大块空地,只留了一张红色的地毯,地毯的颜色是渐变的,每当音乐响起,爸爸妈妈就会在地毯上跳舞,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艺术家呢 ,邻居的叔叔阿姨和老爷爷都夸赞他们,说我长大了会和他们一样,一家人流着必然是同样的血,我也是这样觉着的,妈妈还会画画,我就学着她的样子,因此我身上常常沾染上五颜六色的颜料,妈妈也不生气,每次都微笑着看着我:“宝贝,你是妈妈最完美的作品。”晶莹剔透的泡泡,在空中飘悠悠 。
“啪!“泡泡破了,我该醒了。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如期睁开眼,令人沉溺的场面从视野里不可挽留的消散,像沙漠里的流沙抚平了旅人来时的脚印,在我的记忆里不着一丝痕迹,无以追寻,不可回溯,仔细辨时,所见怕已是虚无绿洲,海市蜃楼。以苍白填补周遭因遗失而产生的空虚,因迷惘而初生的混沌,很快周身已浑然全白而无一物,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投影上去的一切都将被吸收,而渐渐黯然,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我还不醒?我什么时候才能醒,在这里,被吸收的仿佛不只有记忆,还有意志,还有意识……
周身暗淡下来,直到目之所及一片黑暗,耳边传来不停搅动的水声,火焰劈里啪啦的燃烧声,冰凉的液体在舔舐脚踝,背后寒流悉悉索索穿透,而前面热浪灼人似乎脸上毛细血管里的血液都已沸腾,睁着的眼睛好酸,干到发涩,可为什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失去终将会失去的视觉,其他衰弱的感官反而灵敏起来,失控般地接收着,处理着,分析着,储藏着周身源源不断地巨量信息。
呼吸,乌泱泱的尖叫哭喊被扭曲糅杂,被冲撞得踉跄趔趄,是什么侧身而过,推推搡搡一波又一波。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
“你不是说你可以救我们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要死?!为什么我们都要为你陪葬!”;
呼吸,枪声林林伴着远方的咒骂,有谁还在不断逼近?“啊啊啊——不要,不要啊——”
咸涩的空气中参杂进铁锈的气味,脚下的液体变得有些温热;
呼吸,“噼吁——啪!“心惊,觅声望去,还是什么也没看到,但视网膜隐隐作痛,是,你吗?
“快!”什么?你让我干什么?你说呀。你快说呀!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你快告诉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我该干什么?!
呼吸,“妈的,抓住那婊子”“打死她!”“要活口!”,耳膜被密集的心跳鼓动 ,别,不要!
呼吸,“死小子,楞啥呢,抓住她!“不,不要碰她!“接着!”
呼吸,什么东西砸在了手上,熟悉的手感而冰冷的温度。
呼吸,颤抖,眩晕。液体漫溢至胫骨。
呼吸,耳鸣,窒息。液体上涨到髀股。
呼吸,呼吸,呼吸。液体吞噬至腰腹。
呼吸,呼吸。液体翻涌在心口。
呼吸。液面捧起挣扎者的脸颊。
呼————吸不进来气了……冰凉的液体灌入,咸涩,腥甜的味道充斥搜刮着鼻腔,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耳膜仿佛被什么碾压过去,气道连通到肺,强烈的挤压感,好难受。
我还睁着眼吗?应该是吧,我能感觉到眼部正承受着剧烈的灼烧感,虽然比不上窒息带来的濒死感来的强势,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从一开始都没有把眼睛闭上过呢?我要看清什么?我想看清什么?我想用这双眼睛记录下什么……
来不及想了,在口中吐出最后一个气泡后,一切感官尽数褪去,没有嘶哑刺耳的尖叫,没有萦绕不散的腥味,连痛苦感受都在加速离我远去……真好,好久没有这么安静了,液面会把一切污秽抬离,如果可以我愿一直卧在这水低,让微生物一点一点蚕食尽我的血肉,菌藻类以我的骸骨为家,让自己为那片荧光海接受,在宽容的海床上安息,经过漫长的洗礼,罪恶在赎罪者忏悔中洗净,是否有一天我唱出的福音颂歌也能为上帝所倾听,哪怕要献祭上我低贱的生命,去换取那纯澈的安宁……
如若可以请让我在这荒唐的梦里再度睡去……
“彻!醒醒,彻!”,谁……谁在叫我……好累,我能不能不回应了。
可不知是液体落潮,还是我被托举,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那些触觉又渐渐清晰起来,随着液面的靠近,如回魂般落回到了我身体里,我重出了水面,氧气被重新压进了胸腔,心脏撞击着肋骨,血液过快的流速冲击着耳廓,耳鸣起,只能听见耳骨传来身体内部的运作的声音,血流,心跳,和急促地喘息,直到一双手拉起我沉重的躯体,让我与那拥有强大吸力的液体一点一点割离,将我背后的皮肉撕扯下来,鲜血淋淋。
“该走了,彻,既然带不走它,就把自己的一部分抛下。”她含笑淡然。
抓着我的那只手突然发力,拉着我就向前奔去,去哪?我来不及反应,茫然地跟着。
脚下趟起的水花夹杂着沙砾,刺剌剌地拍打在腿上,还是什么都看不见,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就栽入水里,像是谁把我一头摁在水里一样,“咕噜咕噜”,冰凉的液体让我清醒了几分,我不想反抗了,眼皮跳动,在眼底一片漆黑中,我看见了必死的未来。
拉着我的那双手的主人却执拗非常,没有停下,拽着,仍在前进,“噗哈——”我再次被拖出水面,为什么还不松手?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我拉出去……我累了,或许,我本就不该过去,而你,一定要回去。
爬起来几次,就栽倒几次,可水愈来愈浅,阻力愈来愈小,脚底终于还是踏上了干燥的细砂。
“快。”什么,我该做什么……求你了,我不知道,告诉我……好吗……
“杀了我。”
什么?什么!各种惊心声音在耳边冗杂沸腾翻滚,唯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的声线若及若离,直到其它声音如滚云散离,海潮涌退,其他感官再次一并渐弱,逝去,直至苍白,只剩她的声音附在耳边吹进,虚弱而清晰,”只有……忘了这一切…………活下去……………….你才不是……幸……存……………者。“
心口重重一震,有什么在脱离,执着,力量和勇气……最后虚无实物,也一无所有的魂魄携着意识从背后皮开肉绽的裂缝中挣出□□,迅速向黑而不可窥见尽头的深渊翻滚,跌去。
世界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挣扎中终于迎来了永久的寂静。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它凭什么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