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爱的人》南庄

48、第四十八话

　　回到公寓后，跟傅临然说了要搬家，傅临然双手抱胸，赤着脚站在客厅里一脸不爽。裴春理解他的心情，于是上去摸了摸他的脸，安抚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也不想连门都出不去吧。”
　　“那我也可以重新找其他的地方住，为什么非要你三叔来插手。”
　　“他总归也是为了我好。”裴春说，“住在哪对我来说只是小事，和谁住才是重要的，所以我没有和他争。”
　　这话显然是哄傅临然的，但很有效果，傅临然表情松动，裴春说，“车在楼下等了，我们收拾行李好不好？”
　　傅临然哼一声，“我不会。”
　　“我会，我来收。”裴春好脾气，“你看着我收好了吧。”
　　傅临然生了会气，看他陀螺一样忙不停，到底还是上前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其实湾姐给我打了电话。”两个人收拾了半天，傅临然突然开口道。
　　裴春正弯腰在行李箱放衣服，闻言嗯了一声，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连氏派人跟老板谈我的合约，她问我是否跟你商量好了，故意不告诉她。”
　　“那她一定很生气。”裴春说。
　　傅临然笑笑，“也能理解不是嘛，好不容易把我捧出了一点名气，转眼就替他人做了嫁衣。”
　　裴春将一件衣服叠好，暂时停了下来，仰头看他道，“关于这件事，三叔今天也跟我提了，但我没应承他，我说要看你自己怎么选。”
　　傅临然并不意外的样子，将一件大衣从衣柜里扔出来，淡淡道，“那你跟他说，我并不打算离开‘挽江’。”
　　裴春说，“。。。我也猜到了你会这么说，虽然你没提过，但我能感觉出来你挺喜欢孟总和湾姐容九他们，舍不得‘挽江’。”顿了顿，又问，“那以后怎么办？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要怎么跟公众解释？”
　　“我从来不需要向公众解释。”傅临然说，“晓春，我从来不以自己的性向为耻，我不公开，只是不想给我们的生活增加麻烦，可如果瞒不下去，我也不介意公开。”
　　“至于公开之后会如何。。。”傅临然耸耸肩，“暂时还没想过，不过总不会饿死不是吗？”
　　裴春也不是真的纠结这个问题，傅临然的人生他会自己安排好，裴春一直相信这点。

　　“临然－”他喊他。
　　傅临然唔了一声，莫名笑了一下，“这是你第一次不连名带姓的叫我。”
　　裴春无奈，“我是认真的。”
　　傅临然还是笑，“嗯，你说，我听着。”
　　“我打算回一趟连家。”
　　傅临然笑意渐渐收敛，单膝蹲在他面前，裴春说，“虽然对于公众我们没必要解释，但关于家里人，我想我还是要跟他们说个明白。”
　　傅临然默然一刻，问，“想清楚了？”
　　“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一直缺一个契机，现在这个未尝不好。”
　　“。。。那要我陪你吗？”
　　裴春摇头，“我自己去就好。”
　　傅临然颔首，“也好，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
　　“嗯，今天先搬家，明天我就回去。”

　　虽然做了充分的准备要谈，但见了蒋虹，却还是不知从何开口。连家今天安静的不正常，老太太也没有露面，只蒋虹在花厅等他。见他一脸踟蹰的模样，蒋虹先就笑了，连家的长媳出身自然不差，蒋虹年过五十，保养的看不出来年龄，周身气质雍容华贵，她披了一件坎肩，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奶奶－”裴春开口，“－－我有话跟您说。”
　　蒋虹颔首表示自己在听，示意他继续。

　　裴春舔了舔唇角，再一次哑火了，他捧着杯子喝了口水。
　　蒋虹眼底闪过一点泪光，忍不住侧过头，裴春和连潮长得这般像，让她忍不住就有种错觉，一昔回到二十多年前，连潮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坐在他对面悠闲的晃着脑袋跟她撒娇。
　　三流小报的那些绯闻她并不关注，连家除了连城结婚前有些出格，故而常常被挂在八卦周刊上，其他人都相当低调，从来也没有谁上榜。
　　这一次连心把杂志给她看，她是不信的。
　　只是。。。
　　只是裴春到底如何，她不敢说了解。
　　连心不是平白起风浪的人，既然拿了报纸过来，自然也附带了详细的消息，裴春的过往一一展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样子。

　　蒋虹一生自诩也算见惯了风浪，但是也被这消息砸晕了半晌。
　　倒是老太太镇得住，让她不必多思多虑。
　　“终究是我们家亏欠这孩子，你去信问问他的母亲，若是江家对此也不赞同，你倒可拦一拦。可若是他们无异议。。。那你也不要多说了。”
　　老太太看得透，江家若是不反对，连家就是孤掌难鸣，若是存心搅合，最后也只是逼得裴春离开罢了。
　　这结果，端看蒋虹是否舍得。

　　蒋虹自问自己是否舍得，答案是不舍得。
　　她想她不舍得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裴春长得和连潮太像了，这张脸简直要成了她的魔障。
　　连潮自小就和连略连城他们不一样，他酷爱艺术，有一脑袋的浪漫思想，天真执拗的简直不像连家的人，甚至因为早产，他也没有连家人特有的挺拔身材。
　　这一点，裴春完完全全复制他的父亲。

　　蒋虹伏首叹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无论内心如何波荡，面上不露半分，是她自小就习惯的为人处事。
　　“晓椿－－”蒋虹开口，打断了裴春的纠结，“奶奶知道你要说什么。”她道。
　　“奶奶－－－”裴春结舌。
　　蒋虹微微一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奶奶明白。”
　　是的，她都明白，上苍永远都是公平，送来了裴春，却不代表要给予她期盼的结局。
　　“。。。”裴春，“。。。对不起。”
　　蒋虹摇摇头，“别说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
　　“奶奶您别这样说。”
　　“我总在想，当初要是早些把你接回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
　　“江叔叔也曾这样跟我说过。”
　　蒋虹哦了一声，有些意外，“你怎么答？”
　　裴春沉默了一下，手捧着杯子，莫名笑了笑，半晌抬头道，“奶奶，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事实就是我很小就认识了他，我也没有在你们身边长大。”

　　所以假设，他无从考量。

　　蒋虹听完一怔，随后垂下眉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说的对。”她道，“没有如果，所有的事都没有如果，晚一步就是晚一步，怨不了人。”她舒了口气，又问，“是叫傅临然对吗？”
　　裴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
　　“。。。听说是个演员，长得好，有时间带回来让我见见。”
　　裴春，“奶奶要是愿意见，我会带他常来看你。”
　　“嗯，那常来吧。”
　　这就是谈妥了，裴春松了口气，脸上这才彻底带上了笑容，颔首说好。

　　蒋虹笑笑，“听说连城给你们重新找了房子。”
　　裴春道，“抱歉，一直没告诉你们搬出来的事。”
　　蒋虹摇头不介意，“都过去了。”又道，“连城如今做事也有分寸了，他的安排总不会错。眼看着也要毕业了，多跟你三叔接触接触，对你们以后好。”
　　裴春不拒绝，“好，我明白。”
　　“家里这些年走动的人少了，不过一些老关系还在，商场方面有连城，你出来做事可以依靠。至于其他方面也不用惜力，遇到问题的话，心里好歹想着你姓连，不用委屈了自己。”
　　裴春听得心头一热，低下头嗯了一声，“。。。谢谢奶奶。”
　　蒋虹弯弯眉眼，一时也想不到还要再说什么，最后道，“好了，去忙吧。”
　　裴春于是起身，站着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裴春到家的时候，傅临然正站在客厅等他，傍晚霞光从落地窗射进来，晕染了一大片红，傅临然穿着家具服，长身玉立的站在这一片光里，他眼神沉沉，眉目紧缩，一丝一毫都不放过裴春脸上的表情，好似要探究他到底谈得如何。
　　裴春与他相隔两三步停了脚。
　　他想，他真的为了这个人走到了这一步。
　　虽是成年人的体态，可眼前之人在他眼里还是少年模样。
　　少年时的傅临然也是这样，无数次站在光里，侧脸挡住半片阴影，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眨一眨的望着他，虽不发一言，却甚过千言万语。

　　甚过世间许多人的种种语言。

　　到底喜欢是什么，他到现在都说不清，但傅临然在他少时的心里留下了影子，让他再也忘不掉。
　　“谈好了。”裴春最后道，“别担心，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傅临然听完怔了三秒，然后上前一把抱住了他，裴春顺从的回抱了他。
　　“我有没有说过我多喜欢你。”傅临然道。
　　裴春说，“说过，说过很多次，你很喜欢我。”
　　“嗯，我很喜欢你，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哪怕我知道在这世上，你也许不是最喜欢我，排在我前面的有裴籽牙有江虚怀。。。但是都没关系。
　　在我的全世界，我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