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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名死去的贼 有贼偷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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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霁不知道是多次回头,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他想看见的人,只有零星的灯火,和高悬的月亮。
褚霁本是当朝皇帝最宠的三星子,有一个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奚明,至少他认为对方对自己来说,与其说是伴学的书童,更像是陪他学习的朋友,一个年长但包容“哥哥”。
但今天,他的“哥哥”真的成了他哥哥——当年不幸夭折的大皇子,他却并不高兴,他的“哥哥”声称他这个三皇子名不正言不顺,找到了当年接生的稳婆为证,当年三皇子胎死腹中,随便在寺里抱了个无人领养的孩子冒充三皇子,被年幼的大皇子发现,害怕事情败露,三皇子生母,当今皇后暗地里把大皇子卖了却假装孩子因熬不过一场高烧死了,哪曾想过了几年,奚明随太傅入宫给太子伴读,直至东窗事发。
皇上震怒,褚霁被废,其母后被打入冷宫,奚明成了新一位太子。
褚霁想听奚明的解释,但很显然,这些年都只是他一心情愿地把奚明当哥哥看待,从那一声声疏离的“殿下”中,他早该猜到了,可明明,他还说过……
褚霁不愿意陷到回忆当中,烦躁地,握着手中的缰绳,双腿狠狠地一夹马身,飞快离开。
守城的士兵一早接到了密令,直接放褚霁出去了。
出了这城门,世间再无三皇子,唯有褚霁,据说这才是他本来的名字。
“霁”即雨过天晴,但这一场雨却把他的一切都浇毁了。
褚霁一路向南,过了江,来到了秣陵,这是安国最南边的小城。
秣陵城外的梧桐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像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但褚霁无心赏景,追着刚才抢他包裹的贼人径直入了城。
“别跑!”褚霁高声喊着,多年跟随奚明习武总算没有白费这一身体力,他终于在贼人跑进小巷之前逮住了他。
立马抢回了包,褚霁也不想多说,反手压着贼人的胳膊,准备把他移交到刚在追逃路上匆匆瞥到的官府,路不远,甚至让他觉得这贼人是脑子坏了才从官府门前跑过。
贼人被抓住了却依然不见惊慌,垂着眼眸,看不清任何情绪,像早就料到这一幕的发生。褚霁压着他,单手敲响了衙门门前的鼓。
“咚、咚、咚”鼓声清脆,甚至超过了官中乐师所奏之乐,褚霁没太注意,等里面来了人开门,直接将人摔在门口,说:“这人刚才偷了我的包裹,我抓住了他,剩下的交给你们衙门了。”
褚霁没有多给躺倒地上的贼多一个眼神,说完转身就走。
“慢着。”褚霁刚下了台阶,就被衙役喊住了。褚霁不耐烦地回过头,只看到衙役欲言又止的脸和地上蔓延的血迹,刚才抢他包的贼死了。
褚霁自认不是什么纯良之辈,皇宫呆久了,什么阴暗的手段都见过,但看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是有一瞬晃神,尤其还以如此凄惨的死状,七窍流血,皮肤泛白,眼睛没有闭上,还能清晰地看见红血丝。
褚霁来不及多看一眼尸体就被接连赶出来的衙役押进了衙门,他试图挣脱被压痛的手,但毫无用处,多年养成的修养让他没有从一开始就大喊大叫,但最后等衙役真的要把他押进大牢里听候发落时,褚霁终于忍不住了,向边上的两个衙役大声喊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抓我干嘛!是他先抢我的包,我不过把他送来,他莫名其妙死了,你们好歹审一下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最开始和他见面的经历了整个事件的衙役,略微松了点力,说:“方才上头来人,我们县令匆匆去迎了,你是最直接的犯罪嫌疑人,在县令来之前你都需要一直待在牢里。”
褚霁撇撇嘴暗自腹诽朝廷的冤孽竟直追到了这,无奈跟着衙役进了牢房。
牢房里一片寂静,听声音像是只关押了他一个人,只有一个小窗在最顶上,露出外面的光,光线有点暗,已经快到晚上了。褚霁看着脏乱的牢房里唯一一个和地面分离的草床,万般嫌弃还是盘腿坐了上去。随身带的包早在被衙役关进来就没收了,没有食物,褚霁空着肚子与空荡荡的墙壁面面相觑,开始回想那个离奇死亡的贼。
在下午他本想只是想在中途的一个客栈歇脚,他本来就不是着急的人,虽然被赶出都城,但皇帝年念在他毫不知情而这些年有确实有所建树的份上,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罚他往南去最南边的小城,永生不得过江。南方偏僻、落后、荒芜,对向来养尊处优的褚霁来说还是罚的重了些,但这向南的路上,褚霁也想通了很多,与其期盼奚明突然想起曾经的承诺,还不如过好以后的生活,毕竟他永远也回不去了,也见不到奚明了,所以过江后剩下的路他也尽是享受,赶半天路,休息半天,朝廷派来监视的暗卫也早在他过江后离开了,临走时甚至留了一封信和一只箫给他。那人本是皇帝派来监视东宫的人,但受过他救命之恩,并不完全算是皇帝的人,一路护送过了江,从此也算是两清了。
中午,在客栈大堂吃完饭回来,褚霁就看到那个贼鬼鬼祟祟在他的房间里翻找着什么,他立刻大喝一声。贼回过头,看见褚霁身边挎着的包,猛扑向他夺了包就跑,褚霁反应不及,包被抢走了才追出去,那贼出了门随便牵起一匹马跨上就跑,褚霁也骑上了自己的马跟在后面,一路紧紧跟着,直到到了秣陵城门口贼才丢下马跑进去。褚霁来不及管马,追着人也跑了进城,贼带着他一路绕,边上也没有人阻止,跑到官府前时,甚至回头看了一眼褚霁,随后又向前跑了两条巷子,最后被褚霁拦住押往官府,惨死门前。
盘了一遍,褚霁发现这个贼疑点重重,一看就是奔着他的包来的,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放弃,叫他轻而易举地将他堵在了巷子里,最后还离奇死亡,褚霁不相信自己轻轻一推人就直接死了,七窍流血,更像是提前服了毒药,恰好在此刻毒发身亡。
包里装着暗卫带给他的信,奚明亲手写的,难道贼是皇帝派来的,怀疑奚明的衷心,想一探究竟?那褚霁可真的想狠狠嘲笑他的假爹了,奚明的信是叫他死心的,绝不会威胁到他的江山统治。但奇怪就奇怪在贼最后死了。
褚霁看着空白的墙陷入了沉思。
褚霁在监狱里熬了一晚上,硬是没能说服自己在那张简陋的泛着潮湿霉气的床上睡一晚,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前来带他出去的衙役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明明什么刑罚都没用上,还能搞成这样,这平日里得是多养尊处优的人啊。衙役没多废话,开了门就领着褚霁来到了正堂。
正堂之上端坐着一个知县,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看着装不像是衙门里的人,生的高高瘦瘦却并不孱弱,一身玄色长袍更显得人沉稳非常,偏冷的肤调昭示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褚霁怔住了,这个人和奚明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一抬眼就和褚霁撞上了,褚霁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的眼睛不像奚明一样透着清冷劲儿,反而和外表的冷酷不符,看着温文尔雅,没有一点攻击性。
县令也没管褚霁和边上的年轻人眼神交汇,随手挥挥便叫方才押褚霁上来的衙役带他跪到面前。褚霁也没挣扎,一晚上想清了自己的处境,也早放下了当太子的架子,取下腰侧别着的长箫,顺从的跪了下来,倒是有些嫌弃地看了正堂的地好几眼,错过了那个年轻人错愕的目光。
“昨天就是你推倒了那个贼导致他死亡的吗?”县令问。
褚霁又将实事重新陈述了一遍,并敏锐地提出了自己的疑点,那贼一看就是故意送上门引他来的,他也没那么傻直接往坑里跳。
县令皱着眉同意了他的说法,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再去看一下尸体吧,也许能有新的发现。”
褚霁跟着他们来到停尸房,县令掀开白布,经过一个晚上,尸体已经彻底凉了,惨白的皮肤泛着死气,褚霁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撇开头。这种东西,他怕看了会做噩梦,不想再多一个不眠之夜。
一直跟在县令身边的年轻人上前,慢条斯理地戴上白手套,笑着看了一眼褚霁,对县令说:“李县令,那我就开始了。”
“嗯,麻烦胡公子,事成之后我一定给公子赔罪,请您多喝几杯。”李县令扯了个难看的微笑回答。
褚霁有点好笑,这位胡公子看来就是昨天来找县令的人了,上头来的,看来李县令不太待见啊,这回估计有好戏看了。
胡昭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根银针,眼都没眨地就将其戳进了贼的喉咙里,稍稍过了一会将其拔出,银针果然变黑了,他莞尔一笑,说:“李县令,看来这位公子大概是无辜的,此人乃中毒身亡,但在事情还未盖棺定论之前,恐怕还不能将其放走,这位公子初入秣陵,不如我先将其带回去吧。”
李县令暗自腹诽,想也知道轻轻一推死不了人,而且明明他也是初入,却好像久居于此的样子还要把人带走。李县令没再多说一句话,不耐烦地挥挥手,算是同意了。
胡昭继续进行验尸工作,褚霁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将检验,此人身重剧毒,在脖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针眼,此外深身上的其他伤都是经年留下的,最新的上也有快半个月了。根据尸身状况推测,毒药是在大概昨天午时下的,源于一种西域毒花——亡栖。将花蕊研磨制成毒药抹在针上,再扎进人的血管,毒药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再慢慢集中到头部,在外力冲击下最终呈现七窍流血而亡。从下药至最后一步仅需一个时辰,期间人除了体力流失加快外不会有其他明显症状。
整体过程与褚霁交代的时间线大体相符,这是一起蓄意杀人栽赃事件,不巧被褚霁撞上了。李县令很快命人将尸体画像张贴,寻找其亲人。
胡昭替李县令昨晚剩下的验尸工作也很快带着褚霁走了。
外头从早上便下起了雨,愈来愈大,但胡昭只带了一把伞,俩人便只打着一把伞往回走,褚霁不好意思并肩站着,只站在胡昭斜后方,半边身体被雨水打湿。
褚霁跟在胡昭后面,有一股淡淡的甘松的气味,眼前这个人看着就别有所图,尤其还长着一张和奚明一摸一样的脸,即使两个人的气质大相径庭,但实在怨不得褚霁多想,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
胡昭忽然停下转过身面对褚霁,褚霁还出神地想着过去的奚明,没注意撞了胡昭一满怀。胡昭眼里含着笑,扶住褚霁:“公子这是何意,莫不是我救了你,就要以身相许?”
褚霁有点无语地抬起头,对方比他只高了小半个头,两人凑得很近,只要稍微仰起头就好像能碰到他的嘴唇,有一小刻的愣神,心跳加速。
真的长得太像了,还比他温柔,简直就是他曾日日夜夜想念着却要忘记的人。
褚霁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说:“不好意思胡公子,看您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一时间恍了神,多有得罪。不知怎么称呼。”
“胡昭,胡为昭昭,公子不必客气叫我本名即可。”胡昭自然地揽过褚霁,“公子半边身体都湿了,靠近些吧。”
“叫我褚霁吧,谢谢......你是朝廷派来的人吗?太子现在怎么样了。”褚霁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问题。若是朝廷的人怕也是知道他是谁,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太子如今可风头正盛,自从上一任太子被废,当今皇帝十分器重这个儿子。我只是从都城云游至此,李县令愿意给我几分薄面应该是看在我义父是当朝太傅的份上,但你也确实无辜。”
褚霁没有继续问下去,显然李县令像便秘一样的表情不可能只是看在太傅的面子上,但胡昭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追问。
胡昭很快将人带到他的府上,下人还在收拾着,看样子也是才搬进来。“褚霁,你就住在正房西侧吧,也没别人,不必客气。”胡昭说。
褚霁四下打量了一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