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南国》乔崽

9、疏远 沈浩然

　　沈浩然站在日军司令部门口，军绿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干燥得发疼。手中的军帽被他捏得变了形，汗水浸湿了内衬。
　　"站住！什么人？"门口的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喝道，步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胸膛。
　　"我是沈浩然，特务处76号情报处处长，求见田野大佐。"他用流利的日语回答，声音却微微发颤。
　　士兵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转身进去通报。沈浩然望着司令部高耸的围墙，上面缠绕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想起妹妹卿尘那双含泪的眼睛，心如刀绞。
　　"沈桑，进来吧。"士兵回来，示意他跟随。
　　走廊阴冷而漫长，沈浩然的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走一步，他都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田野大佐的办公室门前，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领。
　　"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田野大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军装笔挺，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正在翻阅文件，头也不抬地问道："沈翻译官，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见我？"
　　沈浩然咽了口唾沫，深深鞠了一躬："大佐阁下，关于我妹妹沈卿尘去百乐门工作的事，能否请您再考虑一下？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恐怕难以胜任..."
　　田野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桑，我记得你中文很好，怎么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沈浩然面前，"你妹妹很漂亮，日语也说得不错。皇军需要这样的人才为日中亲善做贡献。"
　　"可是大佐..."
　　"没有可是！"田野突然提高音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是命令，不是请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跟我讨价还价？"
　　沈浩然感到一阵眩晕，田野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他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低声道："大佐，我妹妹身体不好..."
　　"够了！"田野猛地拍桌，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沈浩然，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全家能活到现在，全靠皇军的仁慈。要么服从，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选吧。"
　　沈浩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他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明白了，大佐。"
　　田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这才对嘛。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在百乐门见到你妹妹。你可以走了。"
　　走出司令部大门时，沈浩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六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沈家的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沈浩然推开门，看见卿尘正在准备晚饭。她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听见动静也没有回头。

　　"卿尘..."他轻声唤道。

　　"饭马上就好。"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上动作不停。

　　沈浩然走到她身边："我今天去见田野大佐了。"

　　卿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切菜："然后呢？"

　　"我...我尽力了。"他艰难地说，"但形势比人强..."

　　"啪！"
　　菜刀被重重拍在案板上，卿尘终于转过身来，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形势比人强？沈浩然，你就是这样保护妹妹的？让亲妹妹去那种地方陪日本人喝酒？"
　　“卿尘……哥，你不必陪那群日本人，你只要呆在那里，咱家就会相安无事”

　　"你骗谁呢？"卿尘冷笑，"整个上海谁不知道百乐门是什么地方？田野大佐看我的眼神，连瞎子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浩然伸手想拉她，却被狠狠甩开："别碰我！你当初收留我就是为了现在能保你沈家相安无事对吧？好！那我就报了这个恩德！我已经退学了！明天我会去的！”

　　"卿尘！"

　　"明天我自己会去百乐门，不劳您费心。"她转身继续切菜，刀锋在案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在宣泄无处可去的愤怒。

　　沈浩然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颓然离开厨房。
　　沈浩然望着妹妹的背影，心如刀绞。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